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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鄂啰哩左右张望了一下,紧张道:“皇上的事儿,也是你能指手画脚的?”
他瞧着这个没出息的弟弟,越看越没好气儿,“我的事儿,轮不着你操心!倒是你,一天天的老跟常齐他们混在一起,那常齐几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早晚让他们把你卖喽!”
鄂秋满不在乎地“啧”了一声,“您给内务府这几天透的话,我可是听着了不少风声,那个玥常在胆敢败坏宫里的规矩,皇后娘娘若知道了,头一个饶不了她!我呀,我最近还是去储秀宫转转,这可是份好人情呢。”
让那个钮祜禄绣玥不给他面子,让他吃闭门羹,就让她看看,得罪了他鄂秋的后果是什么。
鄂秋是个直性子,问清楚了事儿,打定了主意说走就走,鄂啰哩在身后压低了声喝道:“你别胡来!这事关皇上,一个行差踏错,小心脑袋!”
“放心吧,放心吧,”鄂秋回头道:“事儿我有分寸,到时候,皇上总不会迁怒到哥哥您头上就是。”
眼见着这个混账弟弟走了,鄂啰哩真是从头到尾拿他没辙,否则也不会任由他混成了这副样子。只是那个玥常在,他想了想,她在圣上面前侍奉了那么久,这么低微的身份,实在是配不上圣上,是该有人将她拉下来了。
***
绣玥这几日在养心殿里,慢慢觉得日子没那么难熬了。还有开心的事儿,就是能够混进去跟着皇上一同用御膳,这几天她在东暖阁里享尽了山珍海味,用膳过后,还要在后寝殿里摆放好多时新瓜果和蜜饯,书房抄书的桌边上慢慢也堆满了小食。
绣玥这几日是敞开了去吃的,当着皇上的面一点也没有矜持,对此,颙琰没有说什么,养心殿里也就没人敢多说一句话。有时候她想,若是额娘和外祖父在宫外,如能尝一尝这样的珍馐美味,那该多好。
还有宝燕,这几日她在养心殿里拘着,宝燕肯定想尽了办法千方百计打听她是死是活,御前的人滴水不漏,宝燕大半是打听不到消息的,这几天不知是如何的心急如焚。
左思右想,在第五日晚膳过后,绣玥盯着膳桌上一盘没怎么动过的双色马蹄糕,她犹豫了半天,最终试着开了口,乞求皇上能否赐去给延禧宫。
只要宝燕见到这盘御赐的双色马蹄糕,便知道是她,自然也就明白她此刻在养心殿安然无恙。
绣玥知道自己身份低微,她只是皇上的妾室,还是比贵妃、妃、嫔、贵人的妾室身份低出许多的一个小小常在,在皇上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她向皇上乞求赏赐,似乎也有些僭越了。
只是她第一次向皇上开口,要的也不过只是盘糕点而已。绣玥思来想去,斟酌利弊,想来皇上即便不答应,也不至于会惹祸吧。
绣玥开了口,便忐忑不安地等着下文,过了半晌,颙琰从膳桌上起身,淡淡地睨了她一眼,一语不发地离开了暖阁。
总之不是高兴就是了。
她心里便有些拿不准的慌乱,惴惴地跟着去了皇上午睡的稍间。
西稍间里,伺候的奴才渐渐都退了出去,皇上端坐在榻上,沉着脸色一语不发地看她,她在一旁站着,心底便更没底了,一盘马蹄糕而已,会惹皇上动了怒?
绣玥有些后悔自己的一时僭越,难不成赏赐御膳,还有她不懂的涵义宫规在里面?若是引得皇上误会了她有什么不轨之心,可就糟了。
她心底正在上下的打鼓,颙琰突然沉着脸开了口:“朕多临幸了你几次,你是不是就觉得自己可以恃宠生娇了?”
绣玥睁大眼睛,她真得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人有点发懵,她只是想给宝燕带个信而已,让宝燕能够不日夜煎熬地担忧她,除此之外别无他想啊。
“嫔妾,嫔妾真的不敢,”绣玥飞快地转动着思绪,她咬咬嘴唇,“只是今日摆上的双色马蹄糕,嫔妾想起了嫔妾的婢女宝燕一向是爱吃马蹄糕的,宝燕跟了嫔妾很多年,所以才一时蒙了心,想向皇上讨个赏……皇上,嫔妾再也不敢了,皇上——”
她正急着解释,冷不防却被皇上突然的一句话打断:“你是不是觉得朕对你动了心?就敢对朕放肆了?”
绣玥只觉迎面一道闪电劈中,她张了张口,一时间竟连话都忘了解释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想要白扔了1个手榴弹
碎小只ya扔了1个地雷,营养液在下一章感谢~
第44章
这谈何说起呀?皇上对她动心?她连做梦都没梦到过这样的事;皇上是九五之尊;心系苍生社稷;即便是在后宫中,上有皇后中宫;下有数不尽的宠妃美妾,她算个什么?
绣玥真是想不通又后悔,一盘马蹄糕而已;怎会惹得皇上出了此言呢?
都怪她自己。有人稍稍给了她一点温暖,她就这样忘了尊卑贵贱;忘了给她温暖的人同时是九五之尊的圣上;忘了收敛心思;忘了曲意逢迎!
可是皇上;这些日子皇上对她的纵容;那些渗透在细微末节处的包容;一点也不像是假的,这才是让她慢慢迷失了心智,敢跟皇上开口僭越的原因啊。
他将自己一点点纵容到这步田地,此时此刻;又何以如此动怒?
她虽这样想,却也万不敢对皇上宣之于口;只能跪下去求宽恕:“皇上,嫔妾错了,嫔妾一时失言,嫔妾再也不敢了。”
颙琰坐在上位;他心底其实是有一些无端生气的,刚刚她向自己开口的一瞬间,望向他的眼神,似乎有一种笃定的目光,相信他一定会对她予取予求,从何时开始的,她会有这样的认定?
他有一种身为帝王秘不可宣的心思被戳破的恼怒,被她探知的……羞愤。
颙琰板着脸,看向下方跪着的绣玥:“朕告诉你!你在朕的心中,不过是朕豢养的一只猫一只狗而已,朕对待你,就如同养着的一只猫狗,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误以为朕喜欢你,就敢僭越犯上!认清你自己是什么身份,一个六品的常在,伺候了朕几日,就忘了自己是谁了吗?”
绣玥垂头跪着,听着上方不断传下来的阵阵训斥,皇上发了怒,她只耐心等着最后一句,让她“滚出去”,便可滚了。
皇上无端发了雷霆之怒,她此时的心里,竟是一片空的。
甚至她已经开始琢磨:还有两日的时间,皇上罚的书稿大多也已经抄完了,既已恼了她,只要加紧誊抄,趁着皇上午睡的时辰她滚去抄书,待皇上醒来的时候她,便也可交了功课,滚回延禧宫思过,不必再碍皇上的眼了。
为了盘糕点,皇上总不至于杀了她吧,绣玥心想。
有时候她也很服气自己,可以厚颜到如此地步,若是旁的官宦家的千金,大家闺秀被皇帝训斥至如此,不知会羞愤到何等地步,甚至连自尽也做得出来。只有她这般不痛不痒,连滴眼泪都不会掉。
这样的性格,终究是比不得钮祜禄秀瑶的梨花带雨,泫然欲泣,楚楚可怜。
她在人前的嘴脸永远是低声下气,卑躬屈膝,却偏又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守着自己的顽固倔强。
难怪那时他给她最后的一个眼神,是鄙夷、嫌弃,是在说她连一点小女儿的娇羞都没有。
思绪飞得有些远,后来帝王的话音已停了,她也没发觉。
半晌,颙琰的怒火过去了,他看着底下一点声音都没有的绣玥,他是帝王,他说的一切都是对的,即便是恼羞成怒,他斥责钮祜禄绣玥有错,她便是有错。
可是训斥过了她,让她如此刻般匍匐在自己脚下,却也并没得到痛快畅快的感觉。
自此之后,可能她永远都会毕恭毕敬地侍奉自己,收敛情绪,怀揣心思,他无端的觉得更加烦躁。
她静静跪伏在地,始终没有抬头,瞧不清她的脸上此刻是什么表情。
“起来。”颙琰吩咐道。
突然听到这两个字,绣玥回了神,忙回道:“是,嫔妾谢皇上恩典。”
不是“滚出去?”,绣玥心中疑惑,一般圣上重责过后,不是该厌恶地让人滚吗?怎还会留人在眼前碍眼。
难不成,还要惩罚她?
绣玥站起身,皇上如此待她,此刻如平时一般讨好地向他假笑,她是笑不出来。说到伤心难过,也并不觉得,所以她站起身看向皇上的一眼,空空的没有什么表情。
颙琰看到那个眼神,却是在看个陌生人,十分刺眼。
他瞧绣玥在那不近不远的地方站着,似乎有意隔着一段距离,也不像前两日那般,自然而然地走近前来挨着他身边坐下,自顾自的准备休憩。
绣玥见皇上的神情,仿佛更加不高兴了,她都准备好了,皇上怎么还不让她滚?
“不伺候朕午睡么。”他侧过脸说。
“哦?是,是……皇上。”绣玥虽心里不解,仍旧如常去伺候皇上睡下,为皇上盖好被子,然后又规矩地退回到一旁。
皇上没开口命她离开,她也只得在原地站着。西稍间内的地龙烧得太热,绣玥站在那,被烤得有些心不在焉。
甜瓜也没得吃了,荔枝也没得吃了,回到延禧宫虽然自在,可再过那种苦日子,头一两天她肯定要不习惯,想想还真上火。
颙琰看着她站在那儿不再靠近床榻,果然,训斥了她,人也就不再靠上来了。
“过来。”
绣玥正沉思,突然瞧见皇上不知何时起了身,唤她过去,她愣了一下,忙回了一声“是”,低下头,小步向前走至榻前。
颙琰伸出一只手,绣玥犹豫了一分,被拉着坐到了身侧。
“刚刚朕的话说得有些重了。”他的声音放轻了几分,“朕并不是……那个意思。你也别将那些话放在心上。”
绣玥向皇上呲牙一笑:“是,嫔妾不敢。”
说是这样容易,可刚听了那样一番话,人终究非猫狗,怎能说忘就忘掉。
颙琰心里都清楚。他虽身为帝王,在没有理清自己究竟要什么之前,这样违心的话,实在是不必再说了。
绣玥是倒真的没有往心里去。经过方才皇帝训斥她的一番话,她却反而弄清楚了一点,原来皇上一直只当她是个猫儿而已,怪不得皇上从来只对她严厉训斥,却从未严惩。主人只会呵斥自己养的小猫,谁会真的去抓住自己养的小猫狠狠打一顿呢?
若是这样,其实当个小猫也没什么不好的。她这人懒散惯了,本就没什么野心欲望。
“鄂啰哩。”
颙琰向外唤了一声,话音刚落,鄂啰哩便躬着身子快步进来,跪道:“奴才叩见皇上。”
他走进来,见绣玥居然在塌边,在皇上身边坐着!刚刚房内的动静他在外候着,多少也听个音,皇上可是发了好大的火气,她都以为要将这个钮祜禄氏拖走了,没想到皇上唤他进来,竟是这样一幅光景。
鄂啰哩想着,难为她还有几分本事,惹得皇上发了雷霆之怒,竟也能如此迅速的转圜。
“皇上,您有何吩咐?”
颙琰朝他淡淡命令道:“外面不是新上贡了一批珍珠在内务府么,你捡一盒出来。”
鄂啰哩不动声色瞧了一眼坐在一旁的绣玥,犹豫了一下,还是回道:“回皇上,这批珍珠稀有,您曾吩咐过,只有嫔位以上的一宫主位才可用,皇后娘娘、諴妃娘娘取走了一些,内务府现在已经所剩无几了。听说前些个日子,芸贵人就为此在内务府大闹了一场。若是此时取出来,后宫其她的娘娘们,可要非议了……”
听到芸贵人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