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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是善意的教训?
亚伯特默不作声,异色的双瞳隐没在阴影里,看不出眼底的神情。
他只是略微有些奇怪,一旦在这女子的注视之下,平日里的那些桀骜与狷狂,便仿佛被那剃刀色的目光所压制,一句也反驳不得。
他略略低了低头,表示恭谨。
柯依达看着他貌似恭顺的样子,看不到隐没于阴影之下的年轻人的表情,望着那一头奢华的金发,到底在心底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她掀起车厢的窗帘,将视线投向远方,郊外的山峦起伏,东方的天空泛白,苍凉而悠远。
抵达的狄蒂丝所在的庄园时已是拂晓,这一天没有太阳,阴霾朦胧的天光下,平日宁静的庄园已被神鹰军团团围住,戒备森严,有种不可抵挡的压抑感,提早得到消息的林格很早便等候在了门口,看见跟随在柯依达身后的亚伯特之后,有片刻的讶异,但仍然维持着平静严肃的神情,引着柯依达一行走进庄园。
客厅的现场尚未清理,狄蒂丝女伯爵在偏厅里等候她,一袭白衣,左臂缠着纱布,似乎因为受了很大惊吓的缘故,脸色显得益发苍白,但举止仍然得体从容。
柯依达看着她,似乎是想起了当年那个只身前来谈判的年幼女孩,眼底禁不住流过一两丝沧桑之感。
自从狄蒂丝退位,隐居于这座庄园开始,柯依达便没有再踏足过此地,虽然她当年对这位古格年幼的前女皇在兵临城下时表现出来决断和气度身为赞赏,也花费了一番心思安顿她此后的生活,但毕竟以两者的身份,来往显然不宜过分亲密。对于这位身份敏感的女伯爵来说,让她彻底被人们遗忘,恐怕是对她对其他都好的选择。
然而天不遂人愿,眼前这个遗世而独立的雍容女子,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卷入历史的漩涡。
柯依达这样想着,叹息了一声,方才开口:“伤势怎么样?”
“已经处理过了,并无大碍,只是柯尔特阁下为了保护我伤得比较重。”狄蒂丝微微颔首,嘴角有淡淡地礼节性的微笑,只是提到跟随自己身边多年的侍从,眼底略有黯然。
“对方是什么来头,你心里有底吗?”柯依达看着她,“按常理而论,柯尔特阁下也不至于这么没有警惕性便让刺客近了身。”
“起初是以遗族的身份请我出面主持复国之事的……可是没有料到……”
“在遭到拒绝之后动了杀机?”
女伯爵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柯依达沉吟了一阵,将目光投向身边的林格:“林格副军长,你那里的进展如何?”
“两个人的伸手矫健,落网之后迅速嚼舌而死,干脆利落,应该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林格已经忙碌了大半夜,砂色的眼底隐约可见浅浅的血丝,但已然很有精神,“搜索过随身衣物并没有发现可以证明其身份的东西,对方看来也是有备而来,即便失手也不留下一丝痕迹。”
他顿了一顿,将目光投在女伯爵的身上:“不过,有件事情,下官很是在意,狄蒂丝阁下,你有确认过他们的身份确实是古格的遗族吗?”
“他们带来了古格军中的传令牌,柯尔特阁下确认过了。”狄蒂丝沉吟了许久,“不过,以这两个人的年纪,不可能在当年就担任重要职务,充其量也只是后来加入的。或许他们是托斯特兰姆上校派来的人,但是也不一定……”
“觉得很不可思议是吗?”柯依达轻笑了一下,“他们一方面喊出口号要重新拥立你,另一方面却派出了杀手?”
狄蒂丝的神色灰败,柯依达收敛了笑意,抬起眼睑,唤了一声身后金发青年的名字:“亚伯特少将?”
“是,公主?”
“你应该见过托斯特兰姆,有什么看法吗?”
亚伯特自踏进庄园起,便留意着周遭的环境,至此,差不多已经摸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略一思索,抬起眼眸来:“托斯特兰姆上校本人,下官只有一面之缘,不过从直觉上看,是个忠诚的军人,我可以不怀疑他复兴古格的初衷。但是他手下的那些人,是不是都抱有同样的目标,这就不得而知了。现在的叛乱军成分,一部分是古格的遗族,另一部分是被煽动起来的民众,而还有一部分……”
他顿了一顿,打量一下柯依达的神情,方才继续:“恐怕也少不了诺曼人或者是帝国内部个别人的暗中支持。至于这些人的目标,下官以为恐怕不是为了古格所谓的复国大计,而是在于帝国内部的损耗,局势越乱越于他们有利。刺客此行的目的,大概有两种,第一,将女伯爵转移到加蓝前线,成为凝聚人心的力量,第二,如果女伯爵拒绝,那么乘其不备将她刺杀,再将罪名推到帝国的头上……”
亚伯特没有再说下去,对面白衣的女子攥紧裙裾的手骨节突出,隐约可见里面的骨头。“往往悲痛与愤慨,更能激起人的斗志。”柯依达缓缓地道。
狄蒂丝的脸色一变再变,隔了许久终于深深地吸了口气:“柯依达公主殿下,您深夜前来,需要我怎么做呢?”
“天亮以后这件事很快会就传到皇帝陛下那里,到时候行政部与监察厅都免不了插手,水落石出只是时间问题,但是在此之前安瑟斯要求我将你送到前线大本营,你的意思呢?”
狄蒂丝微微愣了一愣,松开攥紧的手,飘忽笑了一下:“公主,不怕我站到两军阵前起到反效果吗,我毕竟曾经是古格的女皇啊?”
“很多年前你就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孩子,这也是我当年赞赏你的一点。如果你足够聪明便也该知道,帝国之所以仍然按兵不动不是没有这个实力,而是不忍。我至今遵守当年与你的约定——‘不再有古格,不再有古格百姓,西大陆土地上繁衍生息的人们,都是亚格兰的子民’,帝国军队的刀剑是为了保护民众而存在的。但是如果,有人执迷不悟抱着旧时代的身份不放,或者别有所图利用历史问题与帝国作对,那么为了整个帝国的安宁,作出点牺牲恐怕也在所难免。”
柯依达看着她青金色的眸子,言语寡淡,却有无形的力量。
狄蒂丝沉默下来,垂着眼睑,很久没有说话。
一时间室内沉寂良久,黎明的天光透过窗户射进地板,尘埃在苍凉的光束中舞蹈。
柯依达倒是神态闲适地坐在沙发里,兀自品着泡好的红茶,蓦地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似是感慨一般地开了口。
“说起来,当年我曾向皇帝陛下建议册立狄蒂丝女皇为帝国皇妃,这样的话亚格兰与古格顺理成章地合并,恐怕也就没有今天这么多事了。”她像似抱怨似的低低道,“算起来这件事还是要怪我们的皇帝陛下啊……”
“柯依达公主殿下?”狄蒂丝显然是吃惊于她的调侃,抬起眼睑来,脸上有不知所措的表情。
柯依达却是笑了笑:“不过现在的话大概也不算晚,狄蒂丝,你觉得呢?”
对面的女子愣了一愣,过了一阵才品出其中的深意来,她挫败似的叹了口气:“公主殿下,您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柯依达略略抬了嘴角,不再多留,站起身来:“准备一下吧,我马上安排人护送你离开。”
第126章Chapter121截杀
狄蒂丝很快便动身上路。
由于柯尔特米达斯受伤,除了亚伯特本人以外,柯依达安排了神鹰军的小队精锐随行护送,在太阳扒开阴霾的云层,将第一缕阳光投向起伏的山峦时,这一小波的骑兵队已经离开帝都的边界。
然而,亚伯特尚未抵达威尔郡的大本营,托斯特兰姆却已然派人送来了请求谈判的书信。
“之前还硬气的很,现在突然转变态度,恐怕是另有图谋。”北疆军军长克里斯多凯恩这样道,“殿下,千万不要堕入敌人的圈套。”
“我之前可是已经放话出去,如今对方已经表示出和解的意向,我要是不为所动,可就变成言而无信的小人了。”安瑟斯无奈地笑笑。
“殿下,根据亚伯特少将传来的消息,狄蒂丝女伯爵在帝都遇刺,恐怕与那些叛军脱不了干系。”克里斯多正色,“他们约请殿下亲自现身,恐怕是想借此机会控制殿下,然后借此要挟帝国。”
“即便如此,我也必须去,阁下。”安瑟斯神色淡然,“父皇派我全权处理此事,我便代表着帝国与皇帝陛下,我的任务,不仅仅是镇压这次的暴乱,还要赢得这片土地上的民心。武力的镇压可以让人心生畏惧,可是不能让人心怀感恩,只有让这里的民众彻底归心,以后才不会再出现今天的动乱和悲剧。我亲自出席,这是帝国的诚意,至于领不领情,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可是万一殿下有什么不测……”
“那就是我们接下来要筹划的事情了。”安瑟斯抬起眼睑,起身踱到沙盘之前,“对方约在希尔达行省与迦兰行省的边界地约兰小镇会谈,到时候会在边界上搭起帐篷,周围百里都是平原,不会有设伏的可能,但再往南五十里,便是茂密的树林,是狙击手埋伏的绝佳选择,而墨河的支流多洛河绕过小镇,那里有浓密的芦苇荡,适合隐藏船只与弓弩手,如果对方从这两处下手,便极有可能对我们形成合围。换而言之,只要封住这两处缺口,他们也无法轻举妄动。军长大人?”
“是,殿下。”
“届时我率领部分亲卫前去赴约,你带人在百里之外接应,增加探瞭与暗谍,紧密关注周围的动态。另外调拨兵力对多洛河沿岸进行封锁戒严,一旦事态有变,马上夺下渡口控制权,从水路包抄。”
“是,殿下。”
“西防军那里的情况如何?”
“海因希里索罗公爵坐镇格利特行省省会弗里达市,麾下西防军第四师团封锁了各大交通要道,叛乱各市都在其严密封锁之下。”
“传令给海因希里上将,随时做好进攻准备,一旦谈判失败,马上发兵夺城,不必留情。”安瑟斯以指尖轻点沙盘的边缘,“还有,亚伯特还有几天能到?”
“他一路护送狄蒂丝女伯爵,速度难免受影响,估计最快也要三、四天。”克里斯多略一沉吟,“谈判是在三天后,以防万一不如叫帕芙琳带人前去接应。”
帕芙琳凯恩上校,北疆军第一师团第三旅团统领,同时也是克里斯多军长的独生女,安瑟斯对这位英姿飒爽的干练女子一直有着不错的映像,他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个提议。
:“谈判之前,务必将女伯爵送到这里,另外,这次谈判我要他同行。”
“殿下,话虽如此,帝都到这里路途遥远难免会有变故,万一亚伯特少将无法及时赶到,殿下还是多带些得力的军官才好。”
“这次为了显示诚意,大军都会在百里之外等候,五位旅团统领都有重任在身,我只带随身的近卫前去,陪同我前往的副使必须有过人胆色和伸手,其他的军官之中大人可有更好的随行人选?”
克里斯多沉吟了许久,在脑海中搜索了片刻:“参谋席之中倒是有一个,年纪虽轻,但天分极高,剑术与口才都是上乘,只是……资历尚浅,下官不敢有十足把握。”
“哦?”
“算起来也是殿下的故人,修格埃利斯枢机卿的公子,路西尔埃利斯少校。”
听克里斯多不急不缓报出熟悉不过的名字,安瑟斯不由愣怔了片刻,然后失笑般地抬了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