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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这话林氏和赵莺莺都不相信。
两年前的院试中,赵蕴就连前两场都没有过,也就是说连童生的名都没有捞到,更别说秀才了——倒是赵芹芹丈夫考上了个秀才,虽然成绩一般,县学里头廪生的名额是捞不着了,补贴的膏火钱、炭米等物想不着,但好歹有了这个名头啊!
反正赵芹芹丈夫是一个很务实的人,一边在家里开了一个蒙学班子收些束俢补贴家里,另一边继续读书准备考举。虽说他的课业与天赋摆在那里,举人什么的真需要极大的运气才能得。可是努努力又怎么了。总不能年纪轻轻的就不为之奋斗了吧,万一要是实现了呢!
赵蕴没有考中秀才,孙氏是很失望的,但却没有失望到极点。毕竟赵蕴年纪并不算大,说江南一带多得是少年神童,可是更多的人还是读老了书才能考取到一个功名,赵蕴如今还不急。
但是孙氏恐怕看错了一点,对于那些家境不错,以读书为业的人家来说,自然不用急。他们大可以一辈子就读书,到老了再得一个功名也不打紧。可是赵蕴能行么?他如今读书全靠家里供养,可是赵福和孙氏能供养他到几时?
赵芹芹本来正在吹花生皮,听到王氏这样说,忍不住道:“这是哪家的王孙公子读书,还要拿许多使费?我家那个和大伯子念书也这么多年了,平常都是量入为出的。家里产业赚的钱,一部分存起来留待以后各种使用。一部分作为家用,家里开支也得跟上。只有除开这两部分之后,剩下的一些才是他们读书的开销。”
“有钱就大方一些来,没钱就俭省一些来。我听我婆婆说过了,我们这样的读书人家大都是这样了。偏偏蕴哥儿是这样,总有这样的使费那样的开支,银子竟是从来没足过。如今又要凑读书钱和考举的使费啦?只不过可惜,现在再没有姐姐换钱给他了。”
赵芹芹不见得对二房的几个堂姐妹有什么姐妹亲情,只不过物伤其类。见到这些姐妹们被赵福和孙氏换了钱,然后全填在赵蕴身上,观感自然不会太好。
读书是一件很花钱的事情,给先生的束俢、书籍、笔墨纸砚的消耗,乃至于夜晚点灯熬油要消耗蜡烛和灯油,都是开销。再加上一个成年男子专攻读书,那就不可能赚钱养家了——这真的是一个家庭很沉重的负担。
可是也可以是很节俭的一件事,若是真的那么花钱,那么每回科举也就不会有那么多贫寒子弟一朝金榜题名然后改变命运了。所谓‘地贫植松柏,家贫读书子’,世上读书人最多的不是旱着金汤匙出生什么都不用发愁的大少爷,反而是家中贫苦,只能想到用读书改变命运的贫寒人家少年。
这种人家当然不会有钱,他们读书都是尽可能去便宜的地方附读。吃的是粗茶淡饭,甚至有时候要忍饥挨饿。至于用的东西,最不可或缺的笔墨纸砚,也是能省则省。少用白纸,用清水在木板上写字。毛笔也是写得秃了才换一个毛笔头,至于一支新毛笔,那是轻易不会有的。。。。。。
二房要是有钱,他要怎么读书都是他的事情。问题是,二房的收入其实一直只够维持生活而已。在这种情况下,他还用有钱人家的方式读书,这当然有问题。若不是顶上有五个姐姐的聘礼支撑,这根本不可能。
赵莺莺听了也是一阵叹息,在她看来,赵蕴根本不适合读书,只是被赵福和孙氏硬逼上这条路的。若是没有孙氏和赵福,或许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街坊人家少年。或许有一些自私,或许会理所当然享受姐姐们的照顾,可绝对不会成为现在的样子。
“行了,这些又有什么好说的呢。。。我看天色也差不多了,家里还有事情,我先回去了。”今天是端午节前一天,赵莺莺特意趁今天过来,就是明日会太忙。可是今天也有很多事情要准备,不可能一直呆在娘家的。
赵莺莺嫁的近,平常走动也不少,家里人没有什么好留的。她自己一个人,甚至连车也不用,就走着回了家。
回家的时候是桃儿开的门,然而第一个冲出来却是一个小家伙——崔曦今年已经三岁了,小小的女孩子唇红齿白,长得更像赵莺莺一些。身上穿的是一件大红薄绸对襟大衫子,一条红纱裤子,脚上一双鹦鹉扣樱桃的绣花鞋。头晃一晃,丫髻上头缠的玻璃珠子清脆作响。
拽了赵莺莺的裙子,伸出手来:“娘,要抱!”
赵莺莺牵了她的手往屋里走:“娘力气小抱不动,牵着你走好不好?等到爹回来了让他抱。”
崔曦皱了眉头,小孩子皱眉头格外可乐。
“那娘牵着我吧,不过不要爹抱——娘身上是香的,爹爹身上不好闻,才不要哩!”
崔本身上能有什么味道,无外乎就是一股酒气而已。又因为是沾的新酿酒气味,而不是喝醉酒的那种酒气,说是好闻也不为过。偏偏崔曦不喜欢,每次都避之不及。
赵莺莺让桃儿准备着晚饭,并且让圆娘把过节的事情一应整理出来。自己则是带着崔曦进了西屋她和崔本的睡房——崔曦果然高兴极了,松开赵莺莺的手,三步两步爬上了赵莺莺梳妆台前的凳子。
照着比铜镜清晰的多的水银镜,眼睛亮闪闪地看着赵莺莺。赵莺莺点点头:“你玩儿吧,不过娘有一个条件。”
女孩子爱一些花儿朵儿香儿粉儿的并不奇怪,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不过像崔曦这么早就对打扮自己表现出极大兴趣的小姑娘,那也是不多见了。具体表现为赵莺莺的梳妆台成为她最喜欢的地方,在她看来各种小瓶子小盒子每一个都是宝物。
只不过因为赵莺莺很重视对她的教养,没有赵莺莺的允许,她是不会乱翻的——之所以那么急切的等着赵莺莺回来,恐怕也是想玩‘玩具’了。
只要能玩这些好玩的,不要说一个条件了,就是一百个一千个条件,崔曦也会迫不及待的答应。
看着女儿不停的点头,赵莺莺这才笑着道:“你爹回来抱你的时候可不许躲开——你爹那么喜欢你,一回来就像=想抱你。你体谅一下他,让他抱抱会怎么样?讨人喜欢的小姑娘难道不是会乖乖听话,贴心爹娘的吗?”
崔曦有一些纠结,不过在短暂的犹豫之后,她还是不出赵莺莺所料的点了点头:“那。。。那好吧。”
然后随着赵莺莺允许,她开始十分熟悉地打开赵莺莺各种粉盒、胭脂盒。说实话,别说三岁了,赵莺莺就是十三岁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熟练。
崔曦也没有往脸上刷墙一样刷粉刷胭脂,只是用胭脂画了嘴唇,然后用水晕开手心里剩下的胭脂拍在脸颊上,然后给拢了一层薄薄的粉。左右看看觉得美滋滋——这妆不算浓了,可是小孩子化妆始终是有些不自然的。要赵莺莺来说,崔曦本身就生的唇红齿白肤色洁白,小孩子又娇嫩,哪里用得着这些。
只不过女儿喜欢,赵莺莺也就随她了。最多就是这些花儿粉儿的她都选那些不加铅粉、不放砒。霜的——仔细想想,她本来也不买那些备受普通女孩子追捧,化妆确实很有效果,然而会伤害身体的香粉胭脂。
赵莺莺见女儿打扮的高兴,还翻出一对翠花,分别簪在了崔曦两个小髻上面。然后又拿出了一个新绣的荷包,这个荷包只有铜钱大小,与其说是用来装东西的,还不如说就是一个纯粹的装饰。
这个荷包的络子缀了一些赵莺莺称的珠子,也确实是向着装饰做的。被赵莺莺佩在了崔曦的衣襟扣子上。
其实要说崔曦喜欢打扮,赵莺莺还不是一样的。只不过赵莺莺的兴趣不是打扮自己,而是打扮女儿。每当崔曦走出去的时候,谁不知道赵莺莺十分仔细她——一般人家的小姑娘一般收拾不到这么精致的。
又因为崔曦人聪明嘴也甜,一般的姨妈伯母都爱的不行,见她就要逗一逗她。也只有万氏偶尔说两句酸话,‘到底也就是个小丫头片子而已,还真宝贝上了!生不出儿子来么’!
旁的人,包括王氏他们都很在意赵莺莺迟迟没有怀上第二胎,只要没有一个儿子,总让他们不踏实。赵莺莺没有问过崔本是怎么想的,至少表面上崔本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至于赵莺莺自己,她根本不在意这个事情。
上辈子那么苦那么难她都经过了,在普通女人看来天塌了的大事,在她看来也只是平平而已,要知道她可是被勒死过的女人!她还怕什么!
别说她还年轻,就算她这辈子真的生不了儿子又如何呢。别人怕没有儿子,将来无人养老,无人送终,家里无人继承。于赵莺莺而言,她靠自己绣花已经攒了足够多的钱了,对于那些真正的有钱人来说算不了什么。可是按照她生活的方式,八辈子都花不完了,她还用什么人养老?
至于送终,人死如灯灭,没有什么人比她这个死过一次的更加了解的了。送终之类的其实不关死人的事情,都是活人做给活人看的。唯有继承血脉、延续人生这一点倒还让她在乎,但她已经有崔曦这个女儿了,于是这个问题也就不是问题了。
就算崔本介意没有一个姓崔的后代,那也不要紧,赵莺莺可以为崔曦招赘。反正在赵莺莺看来,那都是小事儿。对于某些族里暗示她加把劲,甚至过个两三年还不成,就给崔本纳个小的想法,她全都嗤之以鼻。
什么跟什么!除非是崔本这么想,不然的话她绝不会做这种事——话又说回来了,崔本要真做这种事,赵莺莺大不了拉着女儿和他和离。她又不是离了丈夫就活不下去的一般妇人,君若无情我便休,这就是她赵莺莺了。
正打扮自家姑娘来着,崔本回家了。见着闺女他就心情大好,一把把闺女抱起来,只不过因为闺女脸上的胭脂花粉不好下嘴亲她一口。崔本可是直到自家闺女好打扮的,真要是把刚刚打扮好的弄坏了,她能生气一整天。
不过她没想到,这一次崔曦不紧没有躲开他抱她,还抱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脸上留下一个胭脂印子十分明显。
这也就是崔曦,要是别的哪里带来一个胭脂印子,赵莺莺能立刻回娘家。
赵莺莺笑意盈盈地拿起帕子替崔本擦了擦,有些擦不干净,又占了一些水去擦。等到真的擦干净了,那一小块都擦红了,留下了一个短时间之内弄不掉的红印子。
崔本颇为惊讶道:“我们曦姐儿今日怎么回事,平常是这么乖的吗?竟然还亲了我一口——该不是得罪你了,想要我帮忙吧?”
赵莺莺笑了一声:“你就不能想曦姐儿一点儿好的?她那是懂事了而已。我们曦姐儿平常多乖巧,怎么会闯祸得罪我!”
逗弄儿女,天伦之乐。崔本本来在外面多少有一些劳累的,这一会儿玩儿,也放下了。等到崔曦跑出去,他这才对赵莺莺道:“明日你去牌长那里交个钱。”
赵莺莺眼皮一跳:“又交什么钱?我记得上上个月才交了一次仆役的赋税。”
那是专门针对各家不算人口的仆人,每人是五百钱。赵莺莺家里有桃儿、圆娘、金三水,也就是一千五百钱。
自从当年的河堤银开始,几乎是每过一两个月就有钱要收,这可苦了扬州百姓。上一次针对仆役的税银倒还好,家里有下人的多多少少都有些家底,交这个钱是难受,却不至于有什么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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