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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姑娘说的,什么恩情不恩情的,把差事办好了,给老夫人多分担分担,就是你我的心了。”三太太打得好圆场,笑眯眯望着她,张口还要说些什么,却被四太太在一旁打断了。
四太太挑眼看向一边,嘴角微撇,一副瞧不上的样子,“这东风来得可真是时候。”
她这么一说,苏可登时心中一动。
是啊,有梁太医这万花丛中过的风流公子一插手,老夫人心中的盘算就要仔细掂量掂量了。万一她和梁太医之间有些瓜葛,还怎么把她送到侯爷身边去。明面上不能折了梁太医的面子,可将她调过来却分派了别的差事,足以说明老夫人在考验她,权衡她。如果她把握得住,可能老夫人的盘算就要另外想辙了。
苏可向四太太投去几分感激的目光,因为三太太还在旁边,苏可也没有表现太多。屈膝给她们二人福了福,转身去寻柳五娘。
柳五娘听苏可说要去整理后花园的那个积旧库房,牙缝不由一酸,“都是梁太医闹的。”语气说不出是惋惜,还是生气。
苏可没有表态,只拉着柳五娘询问库房的事。
柳五娘将库房的起做时辰简单交代了一遍,因为只有公中库房一半大小,且平日里也没有支领东西一说,所以是个十足十的闲职。柳五娘自己也说,她是仗着夫家的脸面才求了这份差事,以前根本没有这个缺,都是老夫人身边的许妈妈拿着钥匙,有要用的才现开库房拿东西。
她这意思是想说,连柳五娘自己都是这撷香居里可有可无的人,多加一个苏可根本是没必要的。老夫人既然肯将她调过来,梁太医是一方面,只怕还是会有别的打算。
苏可只当没听懂,见日头已经打起来,拿了钥匙自己先去积旧库房看看情况。
而在另一边,刚刚散朝的邵令航揉着太阳穴朝宫门走,眼瞅着敬王见到他就加快了脚步躲走,他就没有追上去。横竖洛芙的事和他不相干,梁瑾承若是能查出所以然来,他旁听几耳朵就是了。
只是才拐上长街,迎面竟瞧见梁瑾承换了官服,带着拎药箱的小太监正往这边走。
“你今天不是不当值吗,怎么还进宫来了。”邵令航疑惑地回头看了眼方向,不由上前一步,“贵妃娘娘抱恙?”
梁瑾承摆手,“不是贵妃娘娘,是和嫔。听说是夜里走了凉,常吐酸水,还有些发热。皇上宣我去给瞧瞧。”他看了眼四周,避着人和邵令航低语,“只怕是宫里要添人了。”
邵令航本不懂这些,但梁瑾承说得认真,他略一思索也得出了结果。无非是和嫔可能有孕。
倘若皇上让梁瑾承看顾和嫔这一胎,出于避嫌,贵妃娘娘的胞弟和太医之间就有必要少些来往。
其实这还正衬了邵令航的心意。
他露出了然的神色,略点了点头,两人在长街别过。只是没走几步,梁瑾承突然追了过来,气喘吁吁地问道:“苏可知道你就是宣平侯吗?”
“还没来得及告诉她。”邵令航有些莫名其妙,“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梁瑾承带了几分愧色,有些难以启齿的又问:“那你可知老夫人把苏可调到身边去了?”
邵令航吃了一惊,“什么时候的事?”停了停又补问,“她什么时候过去?”
“只怕现在她人已经在撷香居了吧,还是过去整理库房。不过平日里清闲,大约也会在老夫人跟前伺候。”梁瑾承面露忧色,“你今晚上回去可能要撞见,别说做哥哥的我没有提醒你,还是先想好对策。”
他没敢说始作俑者就是他自己,当时确实出于报复的心态,看苏可被扇了一巴掌,觉得是邵令航没有将苏可保护好,所有想故意拆穿这件事。只是事后想想,觉得不仁义,而且他和邵令航认识,邵令航瞒了身份,他也是帮凶,在苏可那里实在是讨不到几分便宜。
昨晚酒过三巡忘了这件事,刚才想起来,唏嘘着赶紧来说这事。算是撂挑子了。
邵令航一副大难当前的样子,咬着后槽牙哼道:“怎么这样快,也没听孙妈妈提起,这……这如何是好?”
梁瑾承无奈地耸耸肩,有窃喜有同情,但还是麻溜地带着小太监走了。
☆、38。恢复更新
在邵令航本来的计划中,苏可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知道他的身份,都是有特殊意义的。
在那个孙妈妈支招并谋划好的计策中,邵令航的种种行迹已让老夫人起了心。苏可被老夫人调去身边,然后意料之中的,在邵令航过去请安的时候,苏可“得知”了邵令航的真实身份。
她会怎样?吃惊,慌乱,不知所措。但以她强大的内心,上述那些都只会在她的脸上停留须臾的工夫,之后便是刻意的镇定。她不会暴露自己的。可那须臾的慌乱即便逃过了老夫人的眼,也决逃不过无双的眼。只要她慌乱了,目的便达成了一半。
他要的,就是她对他的在意和挂心。
在经过了那么多送去又被推回来的丫鬟之后,老夫人不会再随随便便派人过来了。可如果一个留心挂意,另一个也心思悸动,老夫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这便是他要的板上钉钉。即刻、马上、现在,确定的将她要到身边来。
至于目的的另一半,他希望她能够体会他的“不得已”。
他的身份会让他的婚事成为政治博弈中的牺牲品,世家望族之间的联姻是约定俗成的,是多少朝代多少年月奠定下来的门当户对。而即便抛开正妻的这个位置,只要有老夫人在,他的身边人就不是他随便能够做主能够护佑的。
这步步为营的计策中,他只想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上,让她得到老夫人的认可。这样她在府中的日子只会如鱼得水,他对她的偏爱和照顾也会变得顺理成章。
这就是他的考量,他处于这个位置,这个身份,所能做到和虑到的所有。
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他好不容易醒悟并且参透了他和苏可之间一直存在的矛盾来自哪里,好不容易意识到了自己的狂妄和自私,不想再谋划、算计他们之间的关系,想要将选择的权利交给苏可,可苏可偏在这个时候被调到了老夫人的身边。
算不上始料未及,但至少是措手不及。
他昨晚的坦白,他的放手,他的真心真意,这个时候统统功亏一篑了。前脚说会尊重她的选择,后脚却将侯爷的身份拍在她的面前。一个“舟公子”已让她畏手畏脚,“侯爷”又会将她多少的不甘和反抗变成遵从和顺服。
苏可不会离开了,可他也轻易别想得到她的心了。
才一天的工夫,就一天的工夫,事情竟然就演变成了这样。一天前他会很期待这时候的到来,现在却成了催命的时候。
邵令航虚脱脱地走在出宫的长街上,天是蓝的,瓦是黄的,这清丽的颜色将大红的宫墙衬得赤艳。他一路走过,只觉一败涂地。
瞧瞧他这一直干的,都是什么事。
自食恶果,苦不堪言。往后路途艰难,只得一步步跋涉。邵令航皱着眉头沉重叹气——攻克一方敌军都比攻克一个女人要来得容易些,可谁让他放不下她。他都能想象到她今后面对他的神情,绝对比冰窖里的冰山还要冷。
可能怎么办,慢慢焐着吧。五年,十年,或许要一辈子。
……
侯府的后花园引了活水入府,除开一处荷塘,另有一条蜿若游龙的丈宽小河,河上建有一座闸亭,取名水绮,老夫人说的水绮亭就是这个了。
苏可问了后花园干活的婆子,顺着婆子指的方向,瞧见水绮亭正对的岸边有个两层的小楼,黑瓦灰墙,朱门颜色有些斑驳。苏可掏钥匙解了门上的大锁,方寸的小院铺着落叶,破败又寥落。一楼的门扇上都是灰,解了锁后堪堪推开一点,一股腐败的霉味夹杂着长年累月积攒下的灰尘迎面扑来。
苏可呛了两口,等过了这股劲,抬头一瞧,好家伙,东西摞着东西,竟垒成了一堵高墙。
这屋子多大面积,“高墙”后到底码了多少东西,一点都看不出。
“这是要不见天日的干多少天才行?”苏可自言自语,怔愣着站了一会儿,忽又发起笑来,“这是老天在帮我呢吧。”
她一个人嘀咕完,掏了帕子蒙住脸,撸起袖子开始搬东西。
今日来只是看看这积旧的库房到底有多少东西,都是什么东西,哪些要规整出来继续存放,哪些要清理掉,哪些需要单放着留给老夫人或是三太太定夺。
至少要有一个大致的雏形,规划出工期和人手,才好去和老夫人商量。
总不能真的让她一个人整理这两层楼的库房吧。
苏可卯着力气一件件将堆放的东西挪下来,什么椅搭痰盒啦,缺了角的脚踏啦,摸不出什么质地的大红帐子啦,还有落满了灰的屏风、条案桌、太师椅、圆杌子等等等等。凡是能想得到的东西,这库房里都有。苏可慢慢腾挪,终于挪出一条道来。
她侧着身走进去,因为没开窗,只凭着打开的门扇投来的光亮,屋里看得并不真切。只能瞧见满眼都是东西,黑漆漆的轮廓,蒙着尘,怎么瞧都觉得恕�
左手边靠墙有向上的楼梯,苏可一步步踩着东西走过去,往上瞅了瞅,楼梯的尽头黑压压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壮着胆子走,也不去想为什么这临河的二层小楼会成为库房,只一门心思上去。
二楼的东西并没有很多,隐约可见靠墙摆放的几个大木箱子,地上零星有些瞧不出什么东西的轮廓,仔细摸上去,发现是几盏纱糊的灯笼。苏可眯着眼睛扫了一圈,除开北面,二楼三面都有窗。她试着推开南面的窗子,棱子似乎有些胀,推了半天才推开。
光亮从外投射进来,灰尘在空气中变成浮动的薄雾。苏可皱着眉转过身,视线稍微一扫,只见角落处一个半人高的影子嗖呼晃动了一下。
苏可一颗心瞬间吊到了嗓子眼,脚下发软,两只手死死抓着窗台边,连大气都不敢出。
大白天的,那玩意儿到底是人是鬼?
就在苏可站都站不稳的时候,一只硕大的老鼠从角落里窜出来,好像晕头转了向,直愣愣朝着苏可跑过来。苏可啊的大叫一嗓子,跺着脚跑到一边,随手抓起一个棍子模样的东西来回抡。等再睁开眼的时候,那老鼠已经不知蹿哪去了。
苏可一头的虚汗,瞪着角落那个半截身高的人影,因为刚刚惊吓过了度,现下反倒壮起了莫须有的勇气,贴着墙边快速地将二楼所有的窗子都给推开了。
光线照进来,原来那人影只是个花瓶形状的灯笼。
刚刚的晃动应该是老鼠碰的吧。
苏可呼了好大一口气,但因为蒙着帕子,许多气又被打回来,扑在脸上痒痒的。她借着光亮看清手上的棍子,原来是个掉了漆的画轴。她又挪到角落去看那些箱子,因为有了前车之鉴,她小心翼翼敲了下箱子边,果然听到里面窸窸窣窣的声响。
这是耗子的窝啊。
苏可捂着胸口,几乎是连滚带爬从二楼下去了。
有些人怕虫,有些人怕蛇,有些人怕鼠。苏可就是最后那一类。回想刚入宫的时候,犯了错被关到僻静的屋子里,整夜整夜听见耗子啃咬的声音。因为惧怕,耗子反而更加猖狂,一点点朝她靠近,甚至从她脚面爬过……自那之后,苏可就落了根,几乎是听见耗子的声音就头皮发麻。
这真要了命了,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