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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子,云姑姑的脸色也僵住了。
李翊也觉出了不对劲。如果单单是让云姑姑和景姑姑出宫,他尚能理解,毕竟这两个年龄大了,早就该出宫。可夏潋才十八,还能再伺候戚悦七八年。
李翊道:“好,就听皇后的。你们先出去。”
等人都走了,李翊才看向戚悦:“皇后,你这是什么意思?”
戚悦道:“夏潋和云姑姑,景姑姑,伺候了臣妾这么长时间,臣妾想早点放她们自由。”
戚悦能想的出,宫外的日子还是比在宫内好许多。云姑姑和景姑姑这些年攒了不少财物,出宫后能过上不错的生活,比在宫里忙来忙去勾心斗角要好很多。
至于夏潋,夏潋还年轻,容貌性情又很出众,可以找到一个很疼爱她的夫君,先前戚悦刺探过夏潋,知道这丫头心里,也存着些对感情的向往。
戚悦本来没想着现在就提这些。可方才寻雪的事情,她怕李翊疑心,所以现在提其他人出宫的事,转移李翊的注意。
她只打算留下寻雪,一来,寻雪是李翊的人,戚悦不能安排,二来,寻雪的年龄比夏潋要小一点,现在谈还早,再加上,戚悦并不知寻雪想要什么,如果寻雪不想嫁人,戚悦自作主张给了她一门婚事,那就有点过分了。
李翊捏住了戚悦的手:“戚悦,你是不是觉得,你的身体不行了,才想尽早为你的宫女找好退路?”
戚悦摇了摇头:“臣妾的身体好着呢,怎么可能不行了。陛下,您可不能诅咒臣妾。”
李翊道:“你总是这般,把所有的事情藏在心里,什么都不告诉朕。戚悦,你是把朕当外人,还是说,你的心里压根就没有过朕?”
戚悦并不晓得李翊已经知道了颜贵妃和李妃,邓绫绮的计划,也不晓得李翊知道了邓绫绮对她的威胁。
她下意识的躲避:“臣妾没有,陛下,您太多疑。”
“邓贵人威胁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朕?你知晓定国公夫人也参与诬陷你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朕?”李翊道,“你从来只会借着朕的手,亲自去处理些一切。为什么你就不肯分一些信任给朕,让朕替你做?你的身体已经有多虚弱,你自己不知道么?”
戚悦的眸子微微睁大了一些,本来冷漠的表情多了一丝讶异。
“你以为朕不分黑白,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李翊捏了她的下巴,逼着她去看向自己,“戚悦,你以为朕在你身上花费的心思都是假的?”
戚悦的下巴上被男人捏出了一道鲜红指痕。
李翊指腹轻轻摩挲她的唇瓣,手指触碰她的贝齿,一点一点撬开,在她温热柔软的口中出入。
这一幕,充满了情和欲的色彩。
戚悦全身无力,只能被这个男人拿捏。
她一直都不懂,这个男人明明一直都处在掌控者的地位,为何要表现得这般无奈,仿佛所有的一切,都该她主动说出,他才是受委屈的那个人。
明明她,早在三年前,在戚太后去世的那个雨夜,就被这个男人给抛弃了。
从那以后,戚悦一直都是依靠着自己的这双手,这颗心,苦苦在挣扎。若她没有极早的嗅到了杀机,主动去诱惑他,那戚悦早就成了一抹孤魂野鬼,被他遗忘,被三言两语,寥寥记在史书上。
李翊低头吻了吻戚悦的鼻尖:“以后相信朕,好不好?”
戚悦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对一个人心灰意冷,有时候只要一瞬间。冷掉的心想要热起来,对戚悦而言,是再多温暖也弥补不过来的。
况且,她深深懂得,这个比自己要大十多岁的男人,比自己更会伪装,更有心机。戚悦并不知道李翊的这番表现,是真是假。
她冰凉的手覆盖在了男人的大手上,略有些不耐烦:“陛下,您把臣妾捏疼了。”
等他松开,她的下巴上果真红了一片。
戚悦拿了帕子擦了擦下巴,又擦了擦唇瓣,她拉过李翊的手,给他擦了擦手指,这才用清茶漱口,抬眸看向李翊:“陛下,您还真是敏锐,这么短的时间里,您居然能查到这么多的事情。”
只听她的语气,看她的神色,李翊就知道,方才他的话,是白说了。只不过眨眼间,她就给轻飘飘的淡忘了。
只用一个轻飘飘的点头来迷惑她。
他都怀疑戚悦到底有没有心。
李翊道:“是因为朕担心你,朕怕你烦闷,怕你生气,遇到你的事情,朕才会想要快点处理。”
他还讲了方才邓绫绮见他的事情。
戚悦的右手,缓缓抚摸左手上的一只白玉镯子,没了舌头,邓绫绮还真是可怜。
不过,还不够可怜。
在栖凤宫中将要举办的晚宴就在这两天,颜贵妃的计划被李翊揭穿,肯定恼羞成怒,又惊又怕,到时候,还不知有怎样一出好戏看。
李翊见戚悦神色恍惚,知道她又走神了。
他把戚悦雕刻的玉兔拿了来:“这个东西,送给朕,好不好?”
戚悦道:“这有什么好稀罕的?”
“朕喜欢。”李翊摩挲了一下玉兔,“和你有关的,都喜欢。”
第60章
兴许是宫里太闷,戚悦的头疾时时发作。
这两日天气大变,阴雨连绵,宫里宫外,都泛着潮湿的气息,戚悦的半边脑袋,痛得想要炸裂一般。
云姑姑捧了茶送到了戚悦面前,戚悦拿来,浅浅尝了一口。
云姑姑道:“娘娘,您听奴婢一言。”
戚悦放下茶水,揉了揉疼痛半边额头,看向了云姑姑。
云姑姑道:“数年前,太后还是皇后,奴婢和阿景风韵犹存,太后把我们,还有七名关系紧密的宫女叫了过去。那时,太后想把奴婢送出宫去,安排一门很好的婚事,风风光光的嫁了。奴婢和阿景拒绝了。”
“为什么?”
“奴婢和阿景,刚入宫时得罪了贵人,洗坏了贵人的衣服,是太后无意中撞上,救了我们的性命。从那时起,奴婢和阿景就发誓,这条命就是太后的,永远忠于太后,永不背叛。”云姑姑含泪道,“太后知晓我们一片忠心,所以才放心将您给我们照顾。娘娘,如今太后走了,您是太后最宠爱的亲人,不管怎样,奴婢都不会离开您。”
“这世间总免不了分别。”戚悦伸出手,拔了云姑姑鬓角一丝白发,其实,云姑姑看起来并不衰老,她仍旧端庄干净,有着独特的美丽韵味,可常年辛劳,如今好不容易熬过头了,戚悦怎么忍心云姑姑将所有青春耗在这宫里,耗在自己身边,永远做一个奴才?
戚悦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有些憧憬:“云姑姑,你出了宫,会有很大的院子,到那时,你不会早早起床,很晚再睡,你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天气晴朗,你可以找景姑姑一起在京中游玩,买些漂亮首饰,吃点可口点心,若天气不好,你可以在家里抱着一只猫儿,听一天的雨声。”
云姑姑眸中仍旧带着泪痕,她的手被戚悦握了起来:“太后对你和景姑姑的救命之恩,你早已经偿清,云姑姑,你不欠本宫什么,这一辈子,你总该做一些你喜欢的事情。”
最终,云姑姑被戚悦劝了回去。
出门前,云姑姑看了戚悦一眼,她的小主子穿着身浅金色的衣衫,墨发半挽,发间是累丝珠钗,有着最完美,最让人怦然心动的侧颜。
云姑姑仍旧记得,戚悦刚进宫时,身高才到她的腰侧,小小年纪却冷静异常,有宫女在云姑姑耳边嚼舌根说,这嫡小姐双眸深不见底,一看就是个情性乖戾的主儿,等这小主子长大了,肯定心狠手辣,哪家娶了哪家倒霉。
那时云姑姑也不管这些流言,太后让她照顾戚悦,她就尽心尽力的照顾,一晃多年过去,云姑姑突然发觉,她的小主子长成了绝美的少女,外表冷冰冰的,可偶尔,也会流露出一点让人眷恋的温柔。
戚悦安安静静的坐着,湿气太重,她的膝盖上搭了一张薄薄的小毯子。
姜茶驱寒,头不痛的时候,戚悦在榻上坐着,昏昏欲睡,倒也有几分舒服。
她这般舒服,有的人却像是入了地狱。
邓绫绮的耳朵没有聋,眼睛没有瞎,看起来和常人无异,可她的舌头没有了。
再也不能利用人心的贪婪弱点去引诱人,再也不能像藤蔓一般寻找坚实的大树去依靠。
邓绫绮又惧又怕,整个人都要疯了。
她还记得自己是淑妃,记得自己坐在了淑妃的位置上,高高在上,比这后宫里的好多女人都要高贵。
可喜悦只是一瞬间,短短的时间内,她什么都失去了。
邓绫绮强行镇定了下来。
她虽然没了舌头,可她还活着,并想要一直活下去。邓绫绮给颜贵妃写了封信,让宫女送过去。
她想请求颜贵妃不要抛弃她,虽然她没有了舌头,可还能写,能把脑中各种阴损的主意给写下来。
邓绫绮写了一封长长的信,让宫女小田给送出去,小田还未到玉华宫,藏在怀里的信就被人给搜了。
小田瑟瑟发抖的看着两名高壮的太监,其中一名将夺来的信转交给了身后的薛影:“薛公公,请您过目。”
薛影冷淡的看了这封写得催人泪下又饱带恨意的长信,当着小田的面,信纸被碎成了齑粉。
“告诉你主子,她如今少的不过一条舌头,若再怀些歹毒的心思,我会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给她砍了。”薛影阴柔眉间带着戾气,利眸扫过小田,“这辈子,她就别想再提笔传书了。”
小田打了个寒颤,整个人都僵硬在了原地,甚至连走路都不敢。
等那身穿蓝灰色锦袍的太监消失在了眼前,小田才提着沉重的两条腿又回到了邓绫绮那里。
。。
玉华宫。
颜贵妃的病本来已经医好了,可这两日,却又出现了以前的症状,她烦躁不安,畏光,怕水,动不动就提着宫女的头往墙上撞。
整个玉华宫的人,全都小心翼翼,一句话都不敢说,哪怕是颜贵妃平日里最宠爱的绿露,在挨了颜贵妃几巴掌后,也有些惧怕。
可是,昨晚方鲁来了一次,颜贵妃出乎意料的沉默了下来。
这天,从早到晚,颜贵妃滴水未进,一直坐在床头,痴痴发呆。
没有一个宫女敢进去慰问,最终,香晴捧着饭食进去了:“娘娘,您整整一天都未用餐,奴婢为您熬了一些浓稠鲜美的鱼肉粥,您尝尝吧。”
颜贵妃未梳妆,自从染了瘪咬症,她瘦了许多,再也没有以前张扬的意气:“你说,本宫的病,是不是又犯了?”
香晴摇了摇头:“并没有,娘娘,您想多了,太医已经给您医治好了,您如果信不过太医,改日让颜大人在家里给您请个大夫过来看看。”
颜贵妃闭上眼睛,一行清泪落下来:“为什么那条畜生咬得是本宫?当时,明明皇后都把那畜生抓在了手中。”说到底,颜贵妃还是不服。
她的手狠狠抓着床上的被褥:“凭什么她一出来,就夺走了属于本宫的一切?”
香晴道:“娘娘,你的病已经好了,千万别生气,您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说不定陛下就来了。”
颜贵妃还是将香晴送来的饭食给吃了下去,虽然腹中空空,甚至有些泛恶心,可是,只要想到李翊会过来,颜贵妃还是想要打足精神。
哪怕,颜贵妃知道,李翊若来,肯定是带着怒气而来。
一口一口吃了所有的饭食,颜贵妃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