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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最后,他的语气越发平缓,对小皇帝的一片关怀和期盼之情,令人十分动容。
先前气势汹汹地指责他的那几个大臣,此时不由得低了头,面露羞惭之色。
那些在上书房行走多年的老臣们,此时却齐齐露出了忿忿之色,个个摩拳擦掌,似乎立刻就要跳出来替韩五鸣不平。
韩五在袖底轻轻地按了一下手掌,作了个“稍安勿躁”的动作。
于是整个上书房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前所未有地安静谦卑,只等小皇帝示下。
小皇帝皱紧了眉头,面露苦色:“你不来,朕怎么办?别听他们的好不好?朕不在乎这些规矩,就算你帮朕批一辈子折子,朕也高兴的!”
此话一出,刚刚开始脸红的那几人脖子又硬了起来,齐齐对韩五怒目而视。
韩五微微低头,轻叹道:“皇上长大了,以后切不可再说这样孩子气的话。记着你是皇帝,天下百姓都是你的子民,你该亲自挂心他们的疾苦……”
“可是你以后不来看我了吗?”小皇帝站了起来,整张脸皱成一团。
韩五微微一笑,淡淡道:“我依旧会在宫里伺候皇上。韩五只要一日不死,一日便仍是皇上的奴才,何愁见不到呢?”
“可是……”小皇帝坐回御座上,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韩五微微躬身,谦卑地退了下去。
退出门口之后,他便干脆利落地转过身,迈步便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上书房中却有两人追了出来,急急地问:“韩总管,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韩五站定脚步,不慌不忙地道:“皇上亲政,我也该是时候功成身退了。”
“韩总管,您莫非是在说笑不成?”那两人急得脸色都白了。
韩五回头看看上书房的方向,微笑道:“二位放心,该属于咱们的东西,旁人夺不走。”
二人闻言愣了许久,终是一个年轻些的醒悟过来,迟疑着问:“韩总管的意思是,咱们以退为进?”
韩五敛了笑容,淡淡道:“从皇帝手中抢东西,那是乱臣贼子。咱们都是食君之禄,岂能做那样丧尽天良的事?”
那两人慌忙低头应着,连连称“是”。
韩五略一颔首,轻笑道:“等小皇帝亲手把咱们想要的东西送上来,求着咱们收下,那才叫有趣不是么?”
二人慌忙点头不迭,韩五不再多话,加快脚步走了出去。
小远在他脚边跟着,一路欲言又止。
走到无人的林子里,韩五终于站定了脚步,皱眉看着他:“你今日是怎么了?”
小远“咚”地一声跪了下来。
韩五皱眉斥道:“上书房的规矩,你一向懂得,今日是糊涂了么?这地方也是你能来的?”
小远跪伏在地上,急道:“不是奴才大胆冒犯,实在是……奴才已经在外面等了整整一个上午,您一直没有出来……”
“什么事一定要见我?”韩五十分不耐,右手握拳在树上乱捶乱打。
小远咬牙道:“夫人她……”
韩五脸色微微一变,小远便不敢再说下去。
沉默许久,韩五面色恢复如常,淡淡道:“昨日委屈她了。吩咐她悄悄地搬回房中去吧,别叫外人知道了——什么都别跟她说,免得她乱想。”
小远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韩五忍不住踹了他一脚,他才哽咽道:“用不着吩咐了。夫人她……已经去了。”
韩五微微一愣,随即苦笑:“搬回去了?她还是一如既往地胆大包天。”
小远忽然伏在地上,磕了个头,放声大哭起来。
韩五用手扶住一棵小树,厉声喝道:“你哭什么!”
小远硬生生收住哭声,咬牙道:“不用搬回去了!夫人她……今日一早便已经……”
梦中说梦 说:
(⊙o⊙)
如你们所愿。
shi了。
(^o^)/~
还是晚上。( ^_^ )/~~
回复(12)
第205章。我不会让她死
没等小远一句话说完,韩五已捉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你再说一遍!”
小远被勒得喘不过气,又不敢不答,脸色瞬间紫胀起来。
没等他挣扎着开口,韩五又忽然重重地将他摔到地上,嘶声喝道:“你住嘴!”
小远好容易喘过气,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跪着连连后退。
韩五怔怔地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是那个女人教你来骗我的?你该知道,我一只手就可以拧断你的脖子!”
的小远打了个哆嗦,垂下头不敢再出声。
韩五靠在树干上站定,许久才冷声道:“还瘫在这里做什么?滚回去告诉那个女人,这样的花招,骗不了我的!”
小远磕了几个头,连声答应着,却不肯起身。
韩五心下烦躁,忍不住又要过去踹他。
小远心里害怕,一边后退,一边哭道:“爷的话,奴才都记着了,可是……可是夫人那里的事到底怎么办?要不要设灵堂发丧……不管怎么说,阴宅总要赶着造一处的……账房上的先生查了一下黄历,说是这两天日子不好,不能停灵,最好今日便下葬……”
韩五怔怔地听着,忽觉一股酸苦之气从心口直冲上来,堵得喉咙里一阵发痛。
灵堂,阴宅,发丧,下葬……
这些字眼并不陌生,可是……
这个蠢奴才在说什么?给谁设灵堂,谁要下葬?
那个女人的命一向硬得很,几次要死,不是都好好地活了下来么?
怎么到了这一回,昨日还好好的,今天忽然就说真的死了?
这一定是假的,那个女人惯会说谎骗人!
韩五露出不屑的冷笑,正待拂袖而去,却发觉自己浑身颤得厉害,双腿酸软,竟连一步路也走不动了。
小远的话,他一个字都不相信,可是那些恼人的语句,为什么总是一遍一遍地在耳边回响?
“用不着搬回去了……”
“今日一早就已经……”
“最好今日便下葬……”
韩五拼命甩头,想把那些可恨的字句甩出去,却始终无济于事。
韩五觉得眼前似乎出现了两个自己。
一个自己满脸讥嘲,不屑地道:“这么蠢的话你也信?那女人的本事大得很,刚刚不是还一个人从蓟县奔了回来么?她哪有那么容易就死了!”
另一个自己却面如死灰,失魂落魄地喃喃着:“死了,没了……你终于把她害死了,她再也不回来了……”
韩五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自己,只知道他的头像是要裂开一样,痛不可当。
不知过了多久,韩五扶着一棵小树站稳了身子,努力地睁大眼睛,强迫自己恢复平静。
他觉得自己似乎是病了,双腿一直使不上力气。小远还在不远处跪着,韩五想叫他起身搀扶,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于是他只得咬紧牙关,试探着迈出一小步。
心里一遍一遍地提醒自己:这是骗人的,这都是谎话……
走出几步之后,韩五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
小远似乎在身后叫他,但韩五顾不得理会。他加快脚步,急急地往外面奔去。
回家!
此时的他只有这一个信念。
韩五坚定地相信着奇迹。他想,或许回家之后,那个女人会笑着在门口迎接他,点着他的鼻尖笑他是傻瓜,笑他三番两次被骗却还是不长记性……
只要她活着,他就原谅她没轻没重的胡闹。韩五暗暗下定了决心。
韩五并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坐上马车,也不记得是谁引他到了柴房。他只知道,站在柴房门口,看到角落里那一团瘦小的身影的的时候,他所有的意识都停顿了。
这种感觉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因为等一切恢复如常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依然在门口稳稳地站着。
他可不像那个女人那么没用,动不动就晕倒昏睡!
元哥儿正跪在门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韩五烦躁地踢开她,稳住脚步走了进去。
葛馨宁瘦小的身子蜷缩在角落里,乍看上去几乎像个七八岁的孩子。
韩五怔怔地站了许久。
昨日一直没有来得及细细看她,他并未留意到,她竟已瘦弱成了这个样子。
真的是她么?
她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他记忆中的葛馨宁,是聪慧而倔强的,她伶牙俐齿,聪颖慧黠,做小事的时候时常闹笑话,大事上却从不糊涂……
那是一个多么鲜活生动的女孩子啊!
眼前这小小的一团,真的便是不久前还可以跟他笑闹的那个小女人么?
韩五蹲下身,颤抖地掀起毯子的一角,露出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小脸来。
“宁儿……”
他低低地呢喃了一声,却没有等到他想听到的回答。
蜷缩着身子的葛馨宁,双目紧闭,脸上神情十分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
可是,无论韩五怎么呼唤怎么摇晃,她都没有再醒来。
韩五始终觉得她只是在昏睡,可是没有一个丫鬟肯听他的话。
他责令元哥儿和怜儿去请大夫,可那两个蠢丫头只会哭。
韩五找到了葛馨宁的手,想像平时一样握住,却发现那手指似乎真的变成了干枯的竹节,怎么掰都掰不开。
元哥儿跪爬过来,看见韩五的动作,忽然放声大哭:“人已经去了,五爷就饶了她吧!”
韩五怔怔地住了手,这才发觉因为刚才用力过急,那几根手指已经被他掰得变形了。
十指连心,任何一个活着的人,都不会任由自己的手指被人掰断而毫无反应的。
韩五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葛馨宁的,心头一片迷茫。
怜儿过来哭道:“时辰不早了,爷还是快些吩咐吧!刚才已找人查过,后面连着几天都是大凶的日子……”
韩五霍地站起身来,吓得怜儿狼狈地跌坐到了地上。
“她不会死,我不会让她死!现在,把她好好地送回卧房里去,谁再敢提‘下葬’二字,我就先把谁葬了!”韩五铁青着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怜儿吓了一跳,忙哭道:“五爷,使不得啊!奴婢知道您心里难过,可是……入土为安,您不许夫人下葬,是在害她啊!”
韩五转过脸来,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怜儿忽觉背后一冷,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了。
梦中说梦 说:
仍然只有两章/(ㄒoㄒ)/~~
回复(9)
第206章。 我以为,你是没有心的
“我以为,你是没有心的。”
门外,一个甜腻娇媚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韩五打了个激灵,猛地站直了身子。
怜儿忙拉着元哥儿退后几步,膝行到离韩五远一些的地方跪下,额头贴地一动也不敢动。
韩五缓缓转过身,迎了出去:“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这里出了大事,我自然要来。”太后由一个小太监搀扶着,缓步走了进来。
韩五微微皱了眉头,横了那小太监一眼,却未多话。
太后也不怕忌讳,直走到葛馨宁的身旁,抬脚在她腮边踢了一下:“真的死了?”
“你知道得倒快。”韩五靠在墙边站定,淡淡地道。
太后转过身来,向他微笑:“我不该知道么?”
韩五别过脸去,避开她的目光。
太后“嘻”地一声,掩口笑了起来:“你想哭就哭嘛!我刚刚在外面都看见了,你还装假给谁看?难道我还不知道你喜欢她么!”
“太后若无别事,可以回宫了。”韩五转身看着窗外,冷淡地道。
太后推开那小太监,含笑走到韩五的身后,攀上他的肩头:“如果我偏不走呢?”
“你果真不怕晦气?不怕伤了你段家的国运?”韩五已是十分不耐。
太后轻笑一声,不在意地道:“你不用吓唬我,死人我见得多了!我偏要留在这里守着你——看到你想哭又不敢哭的这幅鬼样子,我的心里就高兴!”
韩五回身推开她,冷冷地道:“你想看戏,叫人到宫里唱给你听去,我没时间跟你胡闹!”
“怎么,真敢对我发脾气?”太后微微一怔,随后冷笑起来。
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