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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色袭人-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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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禅看出君兰舟还有事,命红绒接过戏服,又收了王班主付的定金,两人告辞而去。
  “一件戏服,你也太费心了。”待以禅走后,年轻男子啜了口茶,似笑非笑说道。君兰舟淡淡一笑:“六爷有所不知,戏服与我,就如你在战场上杀敌时穿的盔甲战服一样,你能容忍你的战服是劣衣吗?”
  六爷瞥他一眼,轻描淡写地说道:“这么说,戏台倒是你的战场了。只是不知,你从哪里找的小丫头,能将你的战服绣好吗?”
  “你可不要小看这个小丫头啊,你是没见过她绣的花灯,简直妙不可言,她不光绣技高超,绣品也极有灵气,这是最难得的!”
  六爷放下茶盏,不屑地嗤笑一声:“走吧,宝暄还等着呢。”
  王班主忽然想起了什么,将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欲言又止。六爷眉头微皱,扫了他一眼,笑道:“王班主有话快说。”
  王班主自然不敢说,摇头朝着君兰舟使了个眼色。君兰舟不解:“有什么说不得的吗?”王班主哭丧着脸说:“依我看,还是别让谢小姐绣了,六爷恐怕会不高兴。”
  “为何?”君兰舟诧异地挑眉,不知此话从何说起。
  “这个……”王班主小心翼翼瞥了六爷一眼,见他凤目微眯,神色颇冷,晓得事情早晚瞒不住,踌躇着说道,“六爷莫怪兰舟,他不晓得方才那个姑娘就是打了六爷侄儿的谢家二小姐。”
  华重锦在家行六,人称六爷。
  “你是说,方才那姑娘就是谢以禅?”华重锦脸色阴了下来,他虽然将谢以禅送入了牢房,但自始至终没见过她。
  君兰舟沉默了一瞬,看了眼华重锦:“六爷,总不能因为人家得罪过你,就不让人家绣东西吧!”华重锦起身冷笑:“自然不会,我若想和她计较到底,也不会命人撤了诉状。”
  君兰舟轻叹一声:“宝暄好点没有?”
  “你一会儿见了他便知。”华重锦蹙着眉,漆眸中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他前面一个大哥,四个姐姐,大哥早逝,留下这么个侄儿,只比他小了四岁。华宝暄自小跟在他屁股后面长大,是个什么样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人虽懒但心善,且胆子小,从小连只老鼠都没有打死过,更不要说欺负人了。他在西疆服了三年兵役回来,正赶上华宝暄被打昏迷不醒。家里母亲和嫂嫂正吓得六神无主,对方还说是宝暄要欺凌人家姑娘,她是为了自保才打的他。那对兄妹红口白牙连个证人和证据都没有,他侄儿头上一个血窟窿生死不明。后来,他打听到,谢远山在书院和宝暄有过不睦,他怀疑是兄妹二人联手害他侄儿,便将两人告到了州府,直到谢以禅认罪被关到了牢里。
  宝暄始终昏迷,他四处请名医,日日用参汤吊着,汤药喂着,原以为活不过来了,或许是老天开眼,前几日,宝暄终于醒了。母亲和嫂嫂喜极而泣,嘱咐他派人去撤了诉状,说是为宝暄积福。只要宝暄没事,他也不愿再追究。可是,宝暄那样,算是醒了吗?
  ※※※
  君兰舟不是第一次来华府。
  华宝暄喜欢听他的戏,有时府中设宴,也会请他来。他随着华重锦穿廊过院,来到华府的后园子。华宝暄受伤后,一直住在后园的小楼中,园中花木繁茂、清雅怡人,很适宜休养。
  大丫鬟桃枝看到他们,掀开棉帘,请他们进去。室内陈设华贵,暖香怡人,只是,总有一股淡淡的药味萦绕其间,这是久病之人的屋子会有的味道。
  “今日怎么样?”华重锦问桃枝。
  桃枝摇摇头:“还是老样子,夫人送过来一只白兔,公子很喜欢。”
  君兰舟在屋内没看到华宝暄,正想问桃枝他在哪里,忽见窗边有人影。他缓步走过去,就见华宝暄正坐小杌凳上拿着一块肉喂一只关在竹笼里的白兔。那只白兔对于送到嘴边的肉无甚兴趣,头扭来扭去,若非是关在笼里,估计早就逃之夭夭了。
  桃枝拿来一根胡萝卜递过去:“公子,兔子不吃肉的,你要喂它青草、萝卜。”
  “萝卜是什么?”华宝暄好似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很是新鲜。他微微抬起头,脸颊消瘦得不成人样,唯有一双俊目澄澈如春水。
  君兰舟惊愣地看着华宝暄,简直不相信自己听到的。他转身问华重锦:“为何会这样?宝公子连兔子爱吃萝卜都不晓得?”在他眼里,华宝暄可是个人精,整个离州,就没有他不晓得的事。
  华重锦皱眉说道:“也不是什么都忘了,他还记得我却不记得嫂嫂,他不知道白兔吃萝卜,却会哼唱戏曲,这也是我请你来的缘故,劳烦你每日过来给他唱会儿戏,我想对恢复他的记忆有利。”
  君兰舟艰难地走到华宝暄面前,问道:“宝公子,你还记得我吗?”
  华宝暄抚摸着白兔,喂给它一根胡萝卜,看它吃得欢,脸上露出宛若五月晴空般的笑容。他抬头看到君兰舟,双目一亮:“这不是兰舟吗?你今日怎么得空来了?今日不登台唱戏吗?”
  君兰舟一愣,继而笑了起来,他用力揽住华宝暄的肩膀:“我今日不登台,专门来给你唱戏。”
  华重锦负手凝立,俊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影。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刺绣的针法,“平套、刻鳞、平金和勾金”,来自于《中国古代刺绣》一书。


第4章 鸳鸯枕
  一大早,谢以禅便命红绒和紫线将尘封了几个月的绷架支了起来,绣小件绣品用手绷便可,绣大件绣品就要用绷架了。上好绷后,红绒和紫线开始分线,因君兰舟说戏服要有立体观感,她便决定用略粗的绒线,荷瓣自红渐粉至白,约有二十多种色泽。金线也有六种之多,便于绣出叶片的正反光影。
  紫线心疼以禅病刚好就要操劳,不断唠叨:“小姐,你绣小件可以,这大件绣品太费心神,就不能过些时日再绣。”
  红绒将红色丝线摆好:“君公子说新戏一月后就要在凌云阁试演了,没有戏服可不行,不如,小姐命赵家娘子和李扇一起来绣。”这两位是谢府的绣娘,府中的针线活多由她们两个来做。
  紫线瞪了红绒一眼:“三句话不离君兰舟,你说说,你从昨夜到今早说了多少句君公子了,姑娘家家的,羞也不羞?”红绒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你是嫉妒我见到了君公子,要不我做回好人,下次让你跟小姐过去。”
  “谁稀罕?”紫线将针线匣端了出来,将粗细不同的绣针一一摆好,“奴婢也觉得可以让赵家娘子和李扇过来一起绣。”
  以禅灵活地穿好线,坐在绷凳上:“这可不行,人家看中的是我的绣技,让旁人代绣岂不坏了口碑。”
  以禅少时曾随着赵家娘子和李扇学过刺绣,后来,谢老爷看她钟爱刺绣,从京城重金请了当时较有名气的绣娘沈三娘过府教习了几年。沈三娘以摹绣名人字画而出名,她的绣品针法运用与色泽搭配都极其神妙。她跟随沈三娘学了几年后,再看赵家娘子和李扇的绣品,便入不了眼了。倘若让她们代绣,定然被人一眼看穿。
  紫线蹙眉:“小姐,你还真打算长久给人做绣品啊,这又能得多少银两?”红绒笑吟吟说道:“要我说,银两还在其次,小姐她就是喜欢绣,旁人以为做绣活是负累,她却乐在其中呢!”
  这话让以禅很意外。
  别看红绒性子跳脱不够沉稳,居然比紫线还懂她。
  她确实喜欢绣,喜欢用那绮艳秀雅的针脚,绣出人世间的山水人物、花草鸟鱼、日月云霞、田园美景。这与她而言,不仅是雅事也是乐事。
  以禅绣到手腕发酸,看着逐渐成型的一朵荷花,她起身饮了杯茶,想到祖母房里走走。
  紫线服侍着她梳了一个单螺髻,斜簪梅花琉璃钗,外罩一件孔雀氅,穿得厚厚的。今日天色不太好,说不准会有雪。
  刚走到祖母的松香院外,就见老夫人屋里的丫鬟琉璃引着张府的夫人王氏走了出来。
  老夫人前两年将她许给了张家的次子张宁山,张老爷与谢老爷是同僚,两人关系不错。张宁山人也很好,相貌周正,温雅知礼。以禅很少出门,认识的男子一个巴掌都能数得清,最熟稔的也就是张宁山,因此对这门亲事也不是很反感。
  以禅归家后,张家一直没有人过府来探望她。祖母和母亲虽然没有当着她的面说什么,但她心中对这门亲事已经不抱希望。此时看到王氏从老夫人院里出来,又见琉璃面上笑意冷冷,便明白王氏过府的用意。
  王氏看到以禅,唇角牵出一抹尴尬的笑意:“谢姑娘来给老夫人请安啊!”王氏以往见她,可没有叫过她谢姑娘,总是亲亲热热呼她以禅。
  以禅唇角轻扬,朝着王氏规规矩矩施礼,客气而疏离地说道:“伯母何时来的,怎么不再坐坐,这就回去啊?”
  王氏笑容牵强:“啊,府里还有事,我就不久留了。”说着便急匆匆走了。
  待到王氏走远了,以禅却不进院,问琉璃:“王氏是来退亲的吧?”琉璃没想到以禅这会儿过来,既然撞到了,也知道瞒不住,毕竟,以禅是当事人。她点点头,冷哼道:“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张家都是这样的人,姑娘出了事,也不见帮忙,如今还落井下石。”红绒鼻子都气歪了,骂道:“张宁山那个混蛋东西,怎么能这么对小姐,要是让我遇见他,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以禅勾唇笑了笑:“退亲是好事,我若嫁到张家,才是一辈子的憾事。”
  早有婆子到院里报了信,老夫人命翡翠出来迎她们。以禅进了屋,就见祖母坐在卧榻上饮茶,母亲坐在一侧的椅子上,见她进来,朝着她强颜欢笑,但眼角的泪痕还没干。
  她晓得母亲方才又悄悄抹泪了,轻轻叹了口气,故作欢快地依偎到老夫人身边,娇嗔地问道:“祖母,有什么好吃食,阿禅肚子好饿啊!”
  老夫人将她搂在怀里,叹息一声:“唉,我的乖乖阿禅,这么神仙般的好人儿,怎么命就……”老夫人晓得以禅已经知道了退亲的事,但还是不忍心说出来,红着眼圈命琉璃和翡翠摆饭,“今儿你和你娘都在祖母这里用饭。”
  以禅接住老夫人的话头:“我才不命苦呢,我这辈子就不嫁人了,好好守着祖母和娘亲。”
  谢夫人听了眼圈微红,眼见得泪又止不住了。老夫人皱起了眉头:“你可不能这样,如今我们家全指着你掌事呢,天天似个水做的人可如何得了。你瞧瞧你,还不及阿禅呢,她都没哭。”
  谢夫人也明白自己不该这样,可她本来性子软,以前又被谢老爷宠惯了,自从谢老爷去了,以禅又出了事,她就觉得天塌了般没了依靠。如今以禅又被退了亲,她感觉闺女这辈子恐怕嫁不出去了,想到这泪就停不下。
  老夫人摇摇头,拍了拍以禅的手安慰道:“阿禅,都说患难见人心,自你出了事,张家人就没露过面,这样的人家我原本也不放心你嫁,退了更好,祖母给你找更好的人家。还有张家的聘礼,我们一件也不要,都给他退回去。”原本,假若男方悔婚,女方是不用将聘礼退回去的。可方才王氏话里话外埋汰以禅,言下之意虽说是他们家退亲,却是以禅名节不好在前。老夫人如何忍得下这口气,当下答应将聘礼全部退回。
  说话间,琉璃和翡翠将膳食摆好了,老夫人实在看不下谢夫人的泪眼泡,挥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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