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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宝暄忧愁地说道:“可她说再不想见到我。”
“你不能装作与她偶遇吗?她既是开绣坊的,你去订购绣品总不好赶你走吧,你天天去订绣品。”
“那样好吗?她会不会烦我。”
“烦你也不能赶你啊,她生意还是要做的。”
华重锦:“……”
太不要脸了。
“你放心,五姑也可以帮你。我原本不想跟一个小丫头学刺绣的,为了我们宝暄,我便拉下这张老脸来,到锦绣坊去学刺绣,顺便在谢姑娘耳边多说说你的好话。五姑这可都是为了你啊!”
华宝暄感动极了:“五姑真好。”他心情好了,浑然没留意到华重锦的脸更阴沉了。
华重梅又打量了下他的衣着,摇头道:“你不是小孩子了,日后衣衫要穿的庄重些,不然姑娘家不喜欢的。”
华宝暄立刻命桃枝到内室取出几件男子衣衫来:“五姑,这都是我从锦绣坊带回来的,你瞧哪件合适?”
华重锦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件衣袍,华宝暄宝贝似地护住:“六叔,这可不能给你摸,这可是谢姑娘亲手做的。”
华重锦冷笑:“不见得吧,锦绣坊可是有好几位绣娘的,听说她还雇了一些外面的绣娘,你这衣衫说不定是哪个村旮旯的妇人绣的呢,那手说不定刚给孩子擦过屎。”
华宝暄:“……”
六叔今儿有些不对啊,嘴为何这么毒。
“既是她做的,自然每件都不错。”华重梅指着件淡蓝色衣袍道,“明日先穿这件。”
月白色底子,深蓝色滚边,上面绣着深蓝色枫叶纹样,衣袍的底料还有暗纹。华宝暄到内室将衣袍换在身上,衬得整个人清爽而俊逸不凡。
华重梅连连赞道:“我们宝暄就是俊。”
华重锦面上带笑,绕着华宝暄转了两圈,点头道:“不错,很俊。不过,宝暄,男子空有一副好皮囊是远远不够的。”
华宝暄一听就知道不好,果然,华重锦紧接着道:“我记得你说在家歇几日,何时去平川啊?”
华宝暄:“六叔,那几件衣衫我送你好吗?”
“我又不缺衣服穿。”华重锦冷哼一声走了出去。
第32章 词
月色清幽,花影摇曳。
以禅倚窗绣花,一针一线自素白的绫布上穿过,织就一行行犹若墨染的词句。
紫线放好了被褥,过来劝道:“小姐,天已晚,在锦绣坊已忙了一日,回来就别熬了,不然眼睛如何受得了。”
以禅揉了揉眼轻笑:“就余最后几针了,日后再不绣了。”
这件衣袍自裁剪到缝制再到绣花,一针一线未曾假手于人,她只在府中绣,所以绣得很慢,到如今已近一月。
红绒过来拨亮烛火,眯眼笑道:“就让小姐绣完吧,说不定明日就能送出去了。”
以禅凝眉道:“胡言乱语,送给何人?这是我给兄长绣的。”
红绒呵呵笑道:“送给大公子也是送啊,难道奴婢说错了吗?还是,小姐以为我说的是六爷?”
以禅绯红了脸,放下针线道:“居然敢调侃我了,再胡乱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紫线,给我抓住她。”
紫线难得笑闹道:“小姐啊,自六爷救了你,你便开始做这件衣衫,难道不是做给他的?”
“你们两个,简直反了天了。”以禅扔下手绷,追打着两人。
三人闹将了一会儿,红绒求饶道:“小姐,我们再不敢乱说了。倘若老夫人和夫人问起来,我们就说这件衣衫不是给六爷的,小姐也没有给六爷让六成的利。”
“你还说。”以禅这回真的恼了,扭身坐在卧榻上不再理她们。
红绒朝着紫线吐了吐舌头,小声道:“小姐害羞了。”俩人关了门悄没声出去了。
以禅借着烛火,将最后一个字绣完,方收了线。
红绒和紫线说得没错,这件衣袍确实是绣给那位六爷的。她感念他的大恩,却觉得自个儿除了一手绣艺,无甚可送,便亲手做了这件衣袍。然而,如今,她却送不出了,待过几日,兄长回府时送给他穿吧。
她将衣衫叠好,放在了榻前的匣子里。
******
翌日。
华重锦原本要回府,忽想起华重梅昨日的话,问夏扬:“宝暄今日去锦绣坊了吗?”
夏扬回说没有。
华重锦心中稍安,忽又想起昨夜宝暄穿的那件衣衫,便吩咐马夫转道朱雀街。既然,她都要为他让六成的利了,他似乎有理由要过来照顾她的生意。
天已向晚,正是店铺打烊之时,锦绣坊楼下已熄了灯,刘掌柜和店小二已经走了。他到店门前时,恰逢以禅主仆三人下了楼。
夏扬忙上前说道:“我主子过来挑几件衣服。”
以禅也瞧见了华重锦,眸中有些讶然。紫线和红绒倒会心一笑,似早就料到般。俩人忙去掌灯,片刻后,烛光摇曳,映得一室的绯红流黄,锦衣华裳。
因锦绣坊主绣女子衣裙,男子衣袍只是试做本就没几件,昨日被华宝暄挑走三件,如今只余两件了。以禅命紫线过去取下衣衫,摆在了柜面上。
“只余这两件了,六爷挑一件?”以禅笑吟吟说道。
一件玄色,一件宝蓝,皆在衣角绣着简单的花纹。
华重锦扫了眼,也没有细看,点点头:“都包起来吧。”
紫线将衣衫叠起来,递给了随行在后的夏扬手中。夏扬自去掏银两,华重锦淡淡问道:“店里生意可好?”
以禅点头:“还算可以,每日有不少订绣品的,有些老主顾帮衬。”自接绣活起,倒也有了不少回头客。
华重锦又问:“店里如今有几个绣娘?”每日里这么晚回府,可见是人手不够。
“刺绣的包括我有三位,紫线裁剪,外面还雇了几个绣娘,只在家中做活,到日期了过来交活。”以禅倒没想到华重锦与她拉起家常了。
红绒抿嘴笑了笑,忽然起身上了楼。
“三位?”华重锦问道,“有一位是村里的姑娘,还有一位?”
“她叫陆妙真。”陆妙真恰寻到了房子,刚刚搬走。
华重锦哦了声,再没话说,正要告辞离去。红绒从楼上快步走了下来,手中捧着一件衣衫:“六爷,您瞧瞧这件衣衫,定会喜欢的。”
红绒手一抖,衣衫展开。
素白色衣衫,上面有着水波暗纹,在灯光下闪耀着流水般的光泽。通身没有绣花卉鸟雀,却用墨线绣着一首词:“落日绣帘卷,亭下水连空。……一千顷,都镜净,倒碧峰。忽然浪起,掀舞一叶白头翁。勘笑兰台公子,未解庄生天籁,刚道有雌雄。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自前襟到衣摆再到后襟,排列疏密有致,字体流畅洒脱,龙飞凤舞,最奇的是,用墨线绣出了墨色的深浅和晕染的效果。
面料轻柔,可以想见,这件衣衫若是穿在身上,当衣袂飘飘,宛如谪仙。
这件衣衫,一看就与方才那两件不同,可见是花了许多心思的。
以禅一惊,这不是她昨日才绣好的那件衣衫吗?何时被红绒带到店里来了?
红绒根本不去瞧以禅的眼色,只是得意地对华重锦道:“六爷,这件衣衫是小姐亲自选布料,亲手裁剪缝制的,一针一线皆出自她手。怎么样,六爷喜欢吗?”
华重锦抬眼看向以禅,问道:“我可以要这件吗?”
“本来就是要送你的。”红绒说道,偷瞄了一眼以禅,见她脸色虽沉静,双颊却已经微红。她将衣衫放到柜面上,再不敢说话。
华重锦唇角不自觉漾起一抹笑意,双目紧紧盯着以禅,问道:“当真是送我的吗?”声音也柔和至极。
以禅极力压抑着心跳,只觉从未有过的紧张,一时不知如何作答。那日在别苑,当他说要为她摸骨时,她也不曾如此。
“哦,店里如今买二送一,你既买够了两件,这件自当送给你。”以禅口吻淡淡的,故作不在意地说道。
她不敢再与华重锦直视,垂手匆忙将衣衫叠好,递给他。
华重锦如捧珍宝般接过,温声道:“那我便不客气了。”
以禅送了华重锦出门,命红绒将店内烛火熄灭,一道上了马车。
作者有话要说:
红绒:助攻成功。
华重锦:只有媳妇宠我,哼哼。
第33章 四季屏风
陆妙真新租的房子与锦绣坊隔着两条街,并不算近,但因有一条小巷直通过去,走起来倒不远。她走到半路想起绣品落在了锦绣坊,便返回去拿,准备夜里再赶会儿活。刚出巷口,便见华重锦手中捧着一件素白衣袍上了马车。陆妙真借着店内昏黄的灯光,瞧见衣衫上面绣着墨字。
白日里红绒悄悄拿出来让她看过,知晓是谢小姐亲手绣给救她的恩人的,她能察觉出来,谢小姐有意于他。
可为何这件衣衫如今在华重锦手中?
陆妙真认识华重锦,因他曾与朋友们在月满楼听过她的歌。
莫非华家六公子华重锦就是谢姑娘的恩人?
陆妙真被自己这个猜测惊呆了。
******
父亲和大哥过世早,华重锦自十几岁便开始掌家,练就一副冷静沉稳的性子,喜怒不形于色。但如今唇角久久微扬,显见是心中极其欢悦。
室内烛火通明,映亮了榻上那件素白色衣袍上的诗词。华重锦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原来她的字也写得这般好。他身上衣衫皆是府中绣娘缝制,她们依着时兴的花纹在衣衫上绣花,虽也雅致精美,但却不曾有这样巧思,自然也没有这么好的绣技。
前面三位姐姐出嫁早,五姐华重梅又与他年龄相仿,不曾如此体贴他。母亲年岁愈长早已不动针线,大嫂自不能给他一个小叔做衣衫,所以,这种亲手缝制的衣衫,他乃是第一次收到。
他想起红绒说的话,“一针一线都不曾假手于人”,唇角笑意更浓。
夏扬呆呆看着华重锦,他晓得,以都督冷峻的性子,这样的笑容若挪在旁人脸上,恐怕便是大笑了。
他又扫了眼那件衣衫,都督宝贝地捧着回来,都没让给他摸一下,看来是真的喜欢,恐怕不仅喜欢衣衫,而是喜欢做衣衫的人。
在他看来,便是谢小姐给他做件乞丐衫,他也会乐呵呵地供起来。
夏扬忽想起谢小姐和都督的恩怨,先替他发起愁来,况且府中还有一位小公子日日嚷着要娶谢小姐。
他小心翼翼说道:“都督,听小公子身边的侍卫说,明日小公子要随着五小姐到锦绣坊去。”
华重锦微微眯眼,捧着衣衫放到柜子里,说道:“我记得前些日子雷洛和何玉寒、君兰舟邀我到东山射猎,你派人去通传一声,便说明日恰好得闲。”
翌日,天还未亮,华宝暄便被桃枝唤醒了。
原本有些迷糊,忽想起今日要去锦绣坊,一骨碌便爬了起来,欢喜地说道:“桃枝,给我取那件淡蓝色有枫叶纹的衣袍。”
桃枝却没动,而是捧着一身蓝紫骑射服走了过来,轻声说道:“六公子在外屋里等着,说是让你穿这身去射猎。”
华宝暄眉头轻皱,穿着内衫便下了床榻,径直朝外屋而去:“我去与六叔说。”
一掀帘子就看到华重锦,一袭黑色缂丝骑射服,腰系玉带,上面镶嵌着明珠美玉,足蹬黑色皮靴,腰间配剑,衬得整个人英气逼人,也冷峻至极。瞧见他没穿衣服,双目微眯:“怎么还没穿?”
华宝暄忙道:“六叔,五姑和我约好了,今日带我去锦绣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