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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丝化作星星点点的金色光点,绕着绿囚的黑脑袋飘飘荡荡,终于覆在了被指甲贯穿的伤口上。
“啊!!!”猛地一声尖叫刺破一室寂静,绿囚猛睁开眼睛,不停地扭曲着身体,跟蚯蚓钻土似的。她的表情狰狞扭曲,好似一只挨抽的活猴儿。
活过来了?又活过来了!短暂的死亡中,她感觉自己好似又回到了两年前的那个恐怖深夜,和绿冉一起躲避追兵,却坠入了更可怕的地狱。一点一点陷入欲魇沼泽,被无边的泥淖慢慢淹没身体、淹没口鼻、淹没理智及至淹没了灵魂……
她不想死,不想再那样屈辱地死一回!
绿冉努力地抱住她,在她耳边说着安慰的话,努力让她安定下来。可没想到,越听到他的声音,绿囚越是死死扭动,好似不肯让他碰她一点点。
风千霁挥了挥袖子,撒了点儿金粉子。绿囚闻到这金粉子的味儿,抽抽两下,昏了。
“姐姐?!”绿冉慌了,忙又晃悠她的肩膀。
“行了,让她消停会儿,我有些话要同你讲。”风千霁道。
绿冉听到这话,犹豫了一下,便放下绿囚,撑起虚弱的身体,随他出去。
推开房门,夏夜的微风徐徐而过,分外舒服,看着干净清新的院子和星光清幽的夜空,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与身后的腐朽黑暗,完全不同的世界。
“造魂术只能暂时以发丝做引,修补身躯和少量魂魄断片,绿囚失去的手臂和一身法术是无法修复了,你可明白?”风千霁背手而立,昂着脑袋朝远处的月亮瞅。
“明白,我会好生开解姐姐的。”
“这是最后一次,你又可明白?”风千霁微微转头,浑身的气息轻柔和缓,却透着毋庸置疑的决然。
绿冉一滞,微微低了头:“明白,但,还望殿下收回成命……”
“你该庆幸今夜是九更杀了绿囚,”风千霁毫不留情地道,“如若绿囚今晚伤她一根汗毛,我定让绿囚十命相还,再无相救之机。”
绿冉在他身后,望着他的紫纱斗笠,却看不到他的神情。风千霁的俊脸蛋儿被啃掉一块皮肉的事儿,绿冉是知晓的,也晓得是谁做的。
风千霁不是寻常人眼中,风流惫懒、万事哈哈的废柴皇子,他当初救自己和绿囚时那番狠辣的模样,绿冉至今忆及,都觉脊背发凉,寒毛直竖。也正因了这份狠辣,绿冉认定了他是未来主君的不二之选。
换做过去,风千霁定然不会放过胆敢伤他皮肉的人,可是这一回,绿冉只瞧见他傻笑了一会子,便取了顶紫纱斗笠戴在头上,丝毫不理会他人的指指点点。
绿冉不由得回想起他的话:九姑娘的命,没人可以取,除非从我的尸首上踏过去!
殿下今晚会那样说,绿冉丝毫不觉得意外,因为风千霁早已泄了心里的底儿。“喜欢”二字,谁都可以有,但风千霁不能,因为那终究会成为帝王之路的累赘。
绿冉轻撩袍子,重重地跪下来:“以那位九姑娘的本事,这世上能伤她的人,想必寥寥。姐姐更是再不能,请殿下放心。但有一事,绿冉身为殿下之臣,不得不言。”
“你不必说了。”
“请殿下听我一言!”绿冉双膝向前挪动,身子半趴在地上,是个祈求的模样儿,“那位九姑娘身份不明,又邪性得很,饶是力量强大,却不是轻易左右得了的。殿下日后若推举她为神女,只怕于祭祀盛典上的计划有碍,更别说后面的帝王业……”
“说完了?”风千霁语调轻快,听不出喜怒,却让绿冉格外地忐忑。
“是,殿下。”
“明日会有人带你和绿囚前往夙元山庄休养,你二人平安健康,无性命之忧,我同母亲也算对得住绿盟老丞相。”
绿冉一惊,几乎是立刻惊呼起来:“殿下,属下对您还有用,属下可以……”他一个小激动,肺部剧烈颤抖,哇啦一口血又喷了出来,很是个惨样儿。
风千霁转过身来,弯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的心思,我懂。但你的身子目前是最要紧的,你只管养伤,其他无需挂心,我自会处理。不管怎么着,你得养好了身子,才能回我身边出谋划策,不是么?”
绿冉心知风千霁已对他和绿囚完全失了望,此一去,必然再难归来。拥立风千霁为新帝,是父亲的期待,是绿家复仇的绳索,更是绿家复兴的全部希望!
偏偏这副身子骨这般脆,关键时刻竟半点不顶事儿。殿下这样一说,他又如何反驳得了?绿囚今儿已是得罪了殿下,他若再当面顶撞,就算强行留下来,也难免失了殿下的信任。
☆、第51章、不敢沾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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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冉抿了抿血红的唇,低垂下苍白的脸,轻道:“多谢殿下为我们设想周到。属下定当好生休养,力求早日回归,为殿下效力。”
风千霁摆了摆手,让绿冉回去照顾绿囚。
瞅见绿冉一步一步退回那黑暗之地,风千霁的神色也是一暗:不小心?当真是不小心?以为他会这般轻易地信了?绿囚不过是个做事冲动,不管他人死活,占有欲、嫉妒心都格外强的女子,但也仅此而已。至于那个“野心家”,只怕是另有其人吧?此番送他们去夙元山庄,是对他们的保护,也是对他们的禁束。
只是……若让九更晓得他又救活了绿囚,不知她又会怎样给他“好”脸色瞧,伤脑筋呵伤脑筋!唔,得想个法子哄哄她才是。
风千霁这般一想着,又摸着脸颊笑了。一笑倾城,惹得微风沉醉,隐没在熏紫色的薄纱幕中,神秘莫测。
接连五日,怀瑜宫中都凝着一股子莫名的酸滋味儿。
竞选神女的姑娘们都被安排到了此处,等待第四轮竞选重新开局。她们之中,有些人因那场蠪狮的大扫荡惊吓过度,傻了几日,幸而皇帝派国师过来,时常为她们疏导调理,这才渐渐恢复了。
她们瞧见了九更击杀蠪狮、扛起如锦残尸的模样儿,晓得她压根儿不是个寻常的丑丫头,却未料到,九更竟是个灵仙转世,还顶替了如锦参与竞选,深得皇上和国师的重视。
于是乎,畏惧的畏惧,不敢轻易沾惹了她;
于是乎,嫉妒的嫉妒,不愿轻易沾惹了她;
于是乎,九明媚蒙圈了,自个儿嘛时候成了水沟子,人人皆要绕道行之?
譬如今儿个,阳光明媚,空气清新,花草芬芳,鸟雀争鸣,人间标准的安宁祥和样儿。
怀瑜宫院子里头,卞苦弦、孟若芬等人正在交流演乐技巧,其他姑娘也是三两成堆地聚着,说说笑笑,好不惬意。可当她们一个不小心,瞥到九明媚时,皆是面色大变,敛声屏气,紧张兮兮地不敢再言语。连田翠瞧见了她,也是脸色微白,匆匆地低了脑袋逃了。
国师白狸在她旁边立着,怕她不爽,立刻凑起了笑脸子解释道:“那是对神灵的敬畏。”
“唔,这倒是有谱儿的,土地、雨神这些个小仙还有凡人建庙供奉呢。我梅神乃是十万岁光景的梅花上神,从前不屑于凡人的供奉,今儿个心情不错,既然她们如此敬畏,我便准了她们为我供奉好了。”九明媚托着小腮帮子,趴在窗台子上,满脸的郑重其事,“祭台上摆些什么呢……呐,你去同她们说罢,十六盘葡萄,新鲜的。”
“呃……”白狸微汗,“此等凡人的供给定比不得我种的仙葡萄,您……您还是坚持不屑好了。”
九明媚斜瞄了他一眼,盈盈一笑,静默不语。可她越是不言语,白狸越是脊背发凉,白身子筛糠似的抖了三抖,低了白脑袋道:“那,我同她们去讲?”
九明媚“噗嗤”一笑:“瞧你吓的,忒没骨气了些,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白狸腹诽:是不吃,但是会没毛儿啊!身为神兽,毛儿就是尊严,连毛儿都捍卫不得,可真是……
“一身的白毛儿,滋味儿定然糟糕透顶。”
chua地一声儿,九明媚补了一刀,立刻把白狸的“腹诽”也给扎透了气儿。
“行了,”九明媚转过身来,关了纸窗,轻巧地迈了两步,跃上了桌子,盘腿而坐,随手从旁边的水晶盘子里拈起一颗葡萄丢进小嘴儿里头,“说罢,今儿来见我,是何事要报?”
白狸心里头的气儿还没放完,蹭个蹭个儿地,一身白袍子便蠕动过去:“已经依了您的吩咐,将蠪狮兄妹俩平安送去了紫竹山下。弟子回报,那装蠪狮的仙袋被个翠色仙袍的男子捡了去。那男子竹叶眉、瑞凤眼,头戴竹笠,手执竹杖,很有一股子清新傲骨味儿,想必便是竹修仙人了。”
“不错,定是那小子。”九明媚舔了舔唇,拍手笑道,“真想瞧瞧他的脸色,莫要同他那竹林子一般色泽才好!”
要为两只蠪狮疗伤,竹修可得狠狠耗费一番修为了。倒不是九明媚太过幸灾乐祸,实在是蠪狮这回闯的祸忒大了些。作为神仙,偶尔收留个把妖魔鬼怪那都不叫事儿,度化它们,令其向善,那都是大功德,于修行大有益处。所以这种事情,天君一般是不管的。
竹修养便养了,度便度了,偏偏把它们放来给人间的太子做护卫。虽说它们是受人利用,但到底是毁了整个太子府,吓傻了一票凡人,扰了人间的秩序。更何况,它们魔性十足,一旦见了凡人血腥,杀红了眼,哪里还管什么主人命令,全吞进肚儿里当午餐。若非九明媚和风千霁及时制服了它们,当真不知要死多少人。
“那是……那是……”白狸喏喏地道,“那,小的先回了,改明儿……”
“骨躯呢?”九明媚凤眸儿一眨,指尖捻住了他的白胡子,狠命儿一拽,“寻不着便说寻不着,少在我跟前儿耍什么花花肠子。”
“梅神英明,梅神英明!”白狸见瞒她不得,只得老实招了,“我拿了搜灵塔在丹都各处搜寻了一番,只在一处有反应。”
“何处?”
白狸顿了顿,小声道:“岐国皇陵。”
噫,阿印果然挑了个好地界儿,挑了个好身板儿!
师父泰逢元尊曾言,他在羽化之时,已然将十二仙徒的仙灵救出,打入三界生灵体内。需得待这生灵魂魄流下血泪之时,方能挣脱而出,再以九明媚“化骨成媚”的神力,为之寻一副合适的骨躯,为他们复生。
九明媚复生成人后,曾反复琢磨这些话里头的道理。打入三界生灵体内,又经了四百多年融合,仙灵同那生灵的魂魄怕是早已融合,轻易剥离不得。而让生灵流泪不难,流下血泪却是不易。
☆、第52章、生灵精血
幸而九明媚混的地界儿多,当年混魔界时曾跟血魔淮阴拼酒,拼了十天十夜,好不容易把他拼了个烂醉,得了他的一个秘密。
淮阴告诉她,这世上,生灵精血最是珍贵,得之可助修行。同时,生灵精血也是最难炼化而出的,杀不得、剖不得、抢不得、烧不得……为着提升修为,淮阴没少拿人妖精怪们做实验。
血魔淮阴费劲千年研究,才得出个法子:生灵有心,心中有情,情字本真,捣之至深,激之至真,方能炼化出本真的精血泪珠。
当初,九明媚听了这话,只觉着这法子恁的麻烦,非得缠什么情字。“情”字一物,“心”都“青”了,可得是冻成副什么德性哟。及至瞧上了东君,她才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