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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是个好爹。
鹤岚山放下九明媚,为之除去手脚镣铐,同时撤去惊鹤咒。
九明媚活动活动手脚,径自来到石床旁,伸手在那张皮上翻捡翻捡。左边脸部的皮上,五官虽已经扁了,却还能清晰地瞧出,是个挺漂亮的孩子。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长长的黑黑的睫毛十分好看,唇形亦是红润饱满的,正一张一合:“娘亲,娘亲,你来救我了吗?”
九明媚娇躯一颤,她活了十万年,头一遭被娃儿喊做“娘亲”,那娃儿还是一摊血肉。咳,虽则她素来是个重口味的神,却还不至于重口至斯。
“恁这小娃儿忒没礼貌,我还是个未出阁的神仙,经不得你这般赶日子。”
那唇儿坚持不懈:“娘亲,我知道你会来救我的,父尊告诉过我的。”
“我还未出阁。”
“未婚先孕不丢人,娘亲你莫要害羞。(????)”
“……”(此处省略一万匹草泥马……)
九明媚伸了手,捂住皮上的嘴唇:“闭了你的嘴儿罢,且待本神,为你这小话唠……化骨成媚!”
这小话唠身上所中的,正是传说中无解的毒咒——“一梦三千骨”。
一梦三千骨,乃是魔界巴蛇一族特有的毒咒,既是一种魔咒,又因咒术寄于蛇毒中,因而毒性极强。被此毒咒咬上一口,皮肉尽腐烂,生命皆凋零。管你是凡人也好、神仙也好、魔族也好,就算是巴蛇本族的都不能幸免。(未完待续。)
☆、第191章、一梦千骨(二更)
一梦三千骨,花树尽凋屠。
将军戎马故,徒留沙场枯。
这是凡间一位女诗人所写,不知怎的,流传到了魔界。彼时巴蛇族的族长是个彪悍的女子,十分欢喜此诗,便取其首句,给自个儿研制的毒咒取名。这种毒咒经这位女族长之手,几经流传,曾要过数万生灵的性命。也正是凭借此毒咒之威,巴蛇族从原本籍籍无名的弱小族种,一跃而入魔界十大族之列。
早在老魔尊扫荡叛族之时,手下便有人身中此毒咒身亡。故而老魔尊统一魔界之后,勒令巴蛇族封印此毒咒,未经允许,不得擅用。倘若发现用在魔族身上,灰飞烟灭没商量。
世人皆道,一梦三千骨无解,却不知不是无解,而是无人拥有那解毒的神力——化骨成媚。
泰逢元尊曾言,九明媚生来便是神骨,拥有‘化骨成媚’的神力。饶是千年枯骨,亦可再生肌肤,复生成活。这神力是天地的恩赐,亦是沉重的包袱,若为魔族所知,必然带来灾祸。
九明媚不晓得魔尊是如何晓得她的神力的,且依那时日来算,竟在她知晓之前。不过,依目前瞧来,玄扈和鹤岚山只是将“化骨成媚”当做“一梦三千骨”的克星,并未有甚么旁的企图。
白嫩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枝红梅,梅枝儿从下巴蜿蜒而上,在眼角绽开一朵冶艳的花儿,又卷上额头去了。红梅一枝傲然立,给她这张明艳俏丽的小脸,平添了几分冶艳妩媚。
九明媚打从花蕊中拈出数缕红丝儿,浮在半空里预备着。接着。伸了俩小手儿,将那张皮剥开,跟套被褥似的,小心翼翼地将骷髅骨架套入皮囊中。
“娘亲,疼……”那皮囊上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可怜兮兮的小模样。
“忍着。”九明媚懒得同这孩子讲道理,嘴巴有些干。便转头道。“有葡萄么?唔,橘子也成。”
鹤岚山随手变幻出一串紫葡萄,丢了过去。九明媚接过葡萄。置于鼻尖儿轻轻一嗅。她素来不喜欢术法所变的食物,徒有其形,滋味儿却差了许多。好在这串子葡萄并非术法所变,而是鹤岚山隔空取物所得。噫,懂事儿。懂事儿!
九明媚将葡萄置于石床边儿上,右手套骨架,左手拈了只葡萄丢进小嘴儿里,吧唧嚼起来。那丰沛酸甜的汁液充溢唇齿之间。煞是美味。汁液从嘴角溢出,她也不擦,径自伸了小舌头细细舔舐。又卷进口中回味一番。
“娘亲,疼……”皮囊上的眼睛一眨一眨。眼泪扑扑簌簌,将皮都打湿了。
玄扈不愧是亲爹,心疼得不得了,瞧那眼神儿,跟头护犊的豹子似的,再上前一步都能把她给撕吧撕吧吞了。九明媚斜瞄了他一眼:“慈父多败儿,这点子疼都忍不得,上哪儿痊愈去?”一句话将玄扈困在原地,她又低头道:“小话唠,要颗葡萄不?酸甜可口,解渴镇痛,是个妙物儿。”
“不,娘亲,阿秘不是败儿,阿秘不吃……”阿秘眼眶含泪,想要坚强些擦去自个儿的眼泪,却压根儿没法子举起那只剩了一层皮和一架骨头的手。他顿了顿,可怜地道:“可是娘亲,疼,真的好疼……”
一梦三千骨,一夜梦中,化作枯骨。
毒咒侵蚀之力甚强,倘若是寻常人,早就没命在这儿叽叽歪歪了。
阿秘是魔尊之子、老魔尊之孙,自身血统强大,耐受力自是比寻常人强得多。加之这大半年来,有玄扈、鹤岚山以及魔医们的尽力保全,才能在血肉融化,皮囊剥落之后,依旧保持魂体不散、灵识不灭。但这也就意味着,身体每一分、每一毫的痛苦,他都要清清醒醒地承受。
这孩子……也不容易来着。至少,确乎有那硬汉子的潜质。
凤眸儿微微一挑,九明媚止了套骨架的动作,纤指点了点自个儿脸颊上的梅花,莞尔一笑:“小话唠,晓得这是甚么?”
“父尊带我去人间瞧过的,是梅花。”
“也是我的花骨元身。”九明媚道,“当初,你老爹便是拿它来威胁我。我此生最喜自在,最恶胁迫,所以我没理你老爹,跳崖自绝了。骨头被你老爹削掉,很疼;跳崖摔死,很疼;复生成人之后,要将花骨元身尽快修炼恢复,需得每夜忍受寒风刺骨之苦、元身破体之痛,更他奶奶的疼……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唔,凡人有些话,还是有些道理的。本神这样说,你可明白?”
“明白了娘亲,”阿秘乖巧地道,“您和父尊就是话本子里头常说的,相爱相杀。”
“……”
九明媚微汗:娘炮小子的儿子,脑回路果然非同凡响啊凡响……
她不是个慈祥的女神,今儿面对有硬汉潜质的男娃儿已经耗尽了耐性。懒得再多说甚么,她又丢了颗葡萄进小嘴儿,一边嚼着,一边将剩余的骨架装进皮囊中。
九明媚拈了个诀,脸颊红梅片片飞舞,掺和着石床上的血糊糊,飞入皮囊,将骨架一层一层地补上血肉,渐成个丰满的人形。她随手将悬在空中的红丝儿扯下来,将皮囊上破开的口子缝补完全。
半刻之后,石床上的骷髅、血糊糊、人皮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坐在石床上,睁着一双水汪汪大眼睛,白白胖胖的小男娃儿。
男娃儿全身还裸着,他也不怕羞,伸出藕节似的胳膊,冲着九明媚便扑过去:“娘亲,抱抱!!!”
九明媚略一侧身,优雅地躲过男娃儿袭胸,随手拈起剩余的葡萄,悠哉地品尝。任凭男娃儿一个重心不稳,栽下床去。
幸而玄扈是亲爹,立马扑过来将阿秘拎起来,好生放在地上。阿秘个头只有一米出头,纯然一个小朋友,不知是否梅瓣补的血肉太多,整儿一胖娃儿,喜庆的紧。
“娘炮小子,验收一下你儿子。”
玄扈道:“毒咒当真不会复发?”(未完待续。)
☆、第192章、啐鹤一脸
玄扈十分稀罕这个白胖儿子,将他放在地上,上下左右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检查之后,依旧满脸杀气地问:“毒咒当真不会复发?”
九明媚轻巧地坐上石床,自在地晃悠小腿儿,将剩余的紫葡萄一个一个吃掉:“莫要没事儿再中一回,自然就不会。”化骨成媚好歹是神族典籍中记载的上古神力,纵然以她尚未全然恢复的花骨元身去使用,并不能将其发挥至最佳水平,但对付个“一梦三千骨”还是没甚问题的。
玄扈面色变了变,又道:“好,本尊方才所允,自然兑现。不过,驳兽和耳鼠皆是阿秘所喜,即便是本尊,也不能擅自将它们允给你……”
阿秘眨了眨水灵灵的眼儿,胖乎乎的腮帮子肉一堆,献宝似的笑道:“父尊擅自允了也是可以的,只要娘亲喜欢就好。是吧,父尊?”说罢,扯了扯玄扈的袖子,冲老爹使劲儿挤眉弄眼。
九明媚“噗嗤”一笑,玄扈倒是实诚,可惜碰着个颇会拆台的儿子。
玄扈眼里的煞气忽地一抖,似是被儿子这可爱的小模样击溃了,竟散了个七七八八。
唔,天界众神皆爱端架子,对儿女在乎得紧,偏偏表现得总是若即若离;凡间烟火气息十足,父母子女之间虽有“三纲五常”隔着,感情却比天界亲昵热烈得多;魔界呢,则是“狼爸”“虎爸”成群结队,把儿女当仇人似的开练。
老魔尊越疆对玄扈便是如此,自小泡刀坑、闯魔阵、不吃不睡背咒术……甚至直接将儿子丢到战场上去,眼睁睁看着他被对手虐得体无完肤也不管,直到他自个儿斩杀焦龙。浴血而归。
彼时鹤岚山颇为担忧,担忧自个儿这师弟让师父给虐死。
越疆却淡定得很:“反正还有闺女。”
反正……还有……闺女?(⊙﹏⊙)b
咳,换做旁人,此时内心一定是崩溃的。这老爹,确定是亲生的?
玄扈倒是没甚怨言,一声不吭地将一道道坎儿全闯过去,这也为他在魔界分裂三万年后重新统一奠定了基础。
这会子轮到玄扈自个儿做爹了。他丝毫没有效仿越疆的迹象。反倒似个凡间父亲,真真儿是奇了个怪。不过,满脸煞气的玄扈和自带笑果的小胖墩儿。并没啥违和感,反而萌味儿十足。
倘若当真要拎出个不大顺溜的点,那只有一条:就相貌而言,更像母女来哉。
玄扈轻嗽一声。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圆脑袋:“对陌生人亦如此慷慨,阿秘真是……大方。”
阿秘还欲说甚么。却被玄扈止住了。
“九明媚,得了你要的,立即滚出魔宫!本尊可以容许你在魔都行走,亦不会派人出手阻拦。但日后不准出现在本尊面前!否则……”魔刀闪着骇人的黑气,似乎下一瞬便要杀人饮血。
九明媚轻瞄了他一眼,没甚言语。径自丢了葡萄梗子,跃下石床。走到鹤岚山面前,伸了脖颈子道:“还需再提溜么?”
鹤岚山道:“不必。”
“最后一次机会,真真儿可惜来哉。”九明媚叹了叹,笑道,“鹤老壮士,上古惊鹤咒当真已解除完全?您的杰作,着实不大让人放心呢。”
“解咒之后,仙力术法如常,”鹤岚山冷道,“捉你回来,下了咒术,所图皆是为阿秘解毒咒。你守承诺,我自然不会食言。若你不信,可以试试……”
鹤岚山话音未落,便听得九明媚道了声“好主意”。下一瞬,九明媚掌心已多了一柄折扇,一溜火花带闪电,折扇轻点之处,褐羽大氅已被点燃,腾地烧起两米高的火焰来。只见九明媚携着灿如烟火的笑容,舔了舔指甲,一巴掌扇进火焰中,招呼到鹤岚山的脸上。
鹤岚山运势要防,却被她一记肘击,钉在了墙壁上。燃烧的火焰将二人裹挟其中,玄扈魔刀将至,火焰中喷射出一股灼气,袭向阿秘。玄扈护子心切,忙展开玄色尊袍,将阿秘护在怀中。
火苗子渐渐熄灭,显出二人的形影来。
焚魂诀的威力,果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