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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我滚出去!”红衣小姑娘脸儿鼓鼓的,努力将一双小眼睛撑得溜圆。
“哥,她叫你滚出去!”小明珠没抬头,只推了推小闲卿。
“啊?”小闲卿莫名其妙地回转脸,将目光定在那小姑娘身上,因为没弄清状况,他的眼神呆呆的,连眨都没眨一下。
红衣小姑娘被他清澈的眼神震住了,好半天,才顺着他的目光一直滑下来,然后停在了自己的胸口。她比较胖,年纪也比韩氏兄妹长了三四岁,虽然还没隆起小包包,但她却认为自己已经很有些看头,所以特别疑神疑鬼。
“你、你看什么!不要脸!”她被小闲卿那眼神吓得一哆嗦,赶紧先捂住了身上的五花肉。
“一会叫我滚,一会儿说我不要脸,我都不认识你。”小闲卿并不觉得五花肉盖着块红布有什么好看的,庙里边的祭品也跟这个差不多,他怕妹妹生气,径自拦在了那红衣小姑娘面前,“这位胖子姐姐,你挡的地方有点多,我妹妹不高兴了。”
胖子……姐姐……挡的地方有点多……他居然嫌她阴影面积过大了!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你!韩闲卿,你会不会说人话!”红衣小姑娘蓦地捏紧了拳头。
其余看热闹不嫌多的姑娘们都纷纷笑开了。
葛家小姐随手拿着手帕扇起来,指那红衣小姑娘笑道:“这傻姑娘,拿话一激,她就真的去了,看来是真喜欢扈文青哪。”
韩闲卿是典型的护妹狂魔,平时他软得跟块豆腐似的,怎么骂都不会吭声,但要是谁触了韩明珠霉头,他简直能和人拼命。葛家小姐看不惯这俩兄妹很久,这一记借力打力,用得虽然不高明,但效果也达到了。
她摇了摇头,还想挖苦一句什么,却觉得有些口渴,说巧不巧,便有一盏茶,被人递到了她手边。她以为丫鬟送来的,刚想夸赞两句,一转头,却生生愣住——
一个声音清透如泉水,悠然问道:“刚才是谁说喜欢我的?”
姑娘们的脸,立即红成了一片片晚霞。
☆、第051章 野蛮姑娘【捉虫】
扈文青十三岁,已经开始抽条长高,淡如青竹的笑容下,总有点弱不禁风的意韵。
十三四岁的姑娘,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除开那些眺着十*岁邻家哥哥的,剩下的谁不多看扈公子几眼?
扈文青的爹是这观山院的主人,也是此次鉴宝大会的东家之一,能有如此强大的号召力,显然不是钱多就能摆得平,听说这扈文青有个舅舅在朝中做大官,连带着扈家也名正言顺地沾一点盐铁生意,虽然扈家没被扣上皇商这顶帽子,但也跟皇商差不了多少。
扈文青才十几岁的年纪,来说媒的就将扈家的门槛给踩塌了。
扈公子着一袭天青色的长衫,衣片剪裁得体,布料缝线的走向恰到好处地突出了腰和肩的位置,锁住腰线的卡口稍稍靠上,显得双腿修长。襟摆用了与上衣不一样的料子,染得同样的颜色,质地却轻便许多,微风拂过,恰恰掀起一片衣襟,少年便平添了几分谪仙出尘的风姿。与他相比,韩闲卿就算五官长得再精致,也还是个四脚着地的蠢孩子。
扈文青不常出门,但是扬州街头巷尾都兜售着他的画像,价钱还不便宜。
在座的每一位姑娘,几乎都认识他,也都喜欢他。
当然,除了韩明珠这样的眼缺。
韩明珠这点年纪,还不知道什么叫好看什么叫不好看,她从来认为值钱的才好看。
所以,她完全没理会那边回廊里的喧哗,还在认认真真地洗着一支发钗。
半片蝴蝶的光斑打在她娇俏的小脸上,又明媚,又诡异。
而与她对面而立的红衣小姑娘,就有点站不住了。
她人还在这儿,可是心却飞去了扈文青那。
可是扈文青被那一团莺莺燕燕围着,眼神都飘不过来。
“你……不过去?”
没理由啊?韩家这臭丫头整天在院子里蹿出蹿去,不就是为了引起扈文青的注意么,为什么现在人在眼前,她却没动静了?
这红衣小姑娘整天和那些手帕之交混在一起,对那些男女争风之醋之事晓得个通透,加之自家爹爹那被窝子里的一堆女人成日争风吃醋,很容易就沾染了这等狭隘的想法。
她以为扈文青是个宝,全天下就该合着将他当个宝。
她以为自己喜欢扈文青,那所有的姑娘就都和她抢扈文青。
可是——韩明珠根本不认得那是谁。
韩明珠只个小破孩,连性别都还没分离出来,就在前天,她还闹得要跟哥哥一起洗澡呢。
而且,韩府也没那么多奇形怪状的女人,韩老板就一妻两妾,两个妾室都是乔氏陪嫁过来的,也没正式抬为姨娘,现在称呼都是乱的,韩明珠和韩闲卿都管她们叫“姐姐”呢。
抬不成姨娘,又没生孩子,说好听些是小妾,说得苛薄些,不也就是两个一等的大丫鬟。
要说打架,韩明珠驾轻就熟,要说抢男人……还是再等个十几二十年吧,她没那悟性。
“我为什么要过去?过去有钱发呀?”韩明珠从出生起,就一头扎进了钱眼里。
“因为,因为文青哥哥来了呀。”那红衣小姑娘完全忘记自己正在吵架了,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搞错了,或者韩明珠根本不喜欢扈文青……
不、不对,不对,男女之间有一招叫作欲擒故纵,韩明珠故意不看回廓那边,那分明就是想标新立异,就是想要与众不同,一定是这样!
小姑娘额头上的汗都流出来了。
韩家这臭丫头果然厉害,她差点就着了道。
想到这里,红衣小姑娘用力擦了擦汗,又狠狠地瞪了韩明珠一眼。
“你不过去,那我也不过去,哼!”
这里有那么一大盆金子在发光,就不信文青哥哥看不见。
红衣小姑娘决定死守重要关口,不走了。
“你不过去就不过去,别挡着我的光!”韩明珠完全懂不得这些疯子在想些什么,难道是想趁她不注意偷娘亲的首饰?念及于此,韩明珠就分外警惕起来,她冲韩闲卿道,“她在这儿碍手碍脚的,也不知道要干嘛!我洗好了,先回去了,哥哥你陪她站在这儿晒晒。”
晒?这儿是挺晒的。
一经提醒,那红衣小姑娘才觉得自己好似被晒黑了一层,她跺了跺脚,凶恶地剜了韩闲卿一眼:“大坏蛋!我才不要他陪!我去找我的文青哥哥!”
她见韩明珠果真端起盘子就要离开,心里油然升起一股挑衅不成的空落,但她又不愿意在扈文青面前毁了自己的形象,更不愿意和韩闲卿呆在一起被人误会,心头千回百转,终于下了个决定。她酝酿出一副温柔浅笑,硬将两边脸上憋出了两个淡淡的小酒窝。
“文青哥哥……”
她的声音在空中飘成了波浪线,与之前凶巴巴的小模样判若两人。
韩明珠万万没想到不怕神不怕鬼的自己,然突然被这笑中带嗲,嗲中含笑的声音吓到,她吓得连路也不会走了,一时左脚踢到了右脚,疼得一咧嘴,连盆儿带首饰就都洒了出去。
十几把发钗,天女散花般飞射开去。
扈文青正烦不胜烦地陪着这些花痴痴的姐姐妹妹们说话,猛见一道金光袭来,他信手一接,还没看清手里的那个是什么,就见一个娇小软糥的影子扑过来,直直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一愣,随即皱了皱眉头,心道:“谁家的姑娘那么不知羞耻,居然学人投怀送抱……”
还没想完,就听一个脆生生的童音响起来:“还给我,这是我的!”
韩明珠跳起来,像个小老虎一样伸出爪子勾向扈文青手里的发钗。
扈文青没反应过来,执着那发钗不由自主就抬高了一点。
韩明珠高高跃起,却扑了一个空,下一刻,她重重地落在了他的脚背上。
……痛!
为了保持优雅的风度,扈文青硬是绷着张俊脸没出声,可是手心里已经痛得流出了汗。
这小姑娘还真不客气啊,那些个姐姐妹妹虽然烦了些,但好歹是把他当娇花一般怜惜,这臭丫头可好,开天辟地就是一脚,踩得他三魂七魄都散开了。
他暗自咬紧了牙,好半天才梗出个扭曲的笑容来。
“小妹妹,你把你的脚拿开,我才好把钗还给你……啊!”
不知道为什么,韩明珠非但没下来,反而在他脚背上踮起了脚尖,脚掌叠脚掌还好,毕竟接触面有那么大,这脚尖处可就不一样了……扈文青仿佛被人用锥子扎了一下,钻心似的疼。
他终于没忍住,失态地大叫起来。
“文青哥哥你怎么了!”
“扈公子!”
“文青!”
无数声嘘寒问暖,比凌迟还可怕。
可是扈文青脸色尚未恢复,姑娘们的问候还没停歇,韩明珠便揪住扈大公子腰带上的玉牌,用力一扯:“那支钗不用还我了,我拿那个和你换!”
她举着那玉佩冲着太阳一眯眼,心满意味地揣进了怀里。
赚翻了,那把钗顶多值两千两,这个玉佩,至少可以卖一万两,净赚。
“啊,那个钗不能给他,那可是爹送给娘的定情信物,很重要的!”
韩闲卿挤了进来,先扯住了妹妹。
众人一听,那还得了?韩明珠拿走了扈文青的贴身玉佩,却留下了韩氏夫妇的定情信物,可不就是那个意思?还说韩家看中的不是扈文青?这小蹄子是要反了天了。
姑娘们义愤填膺,一个个挽起袖子捏紧了拳头,准备开揍。
扈文青心里苦得不行,挥着手,推开了好几个姑娘,才得伸出手,揪住了韩明珠。
“玉佩还来!”他这一辈子还没这样生气过。
“你先把我娘的发钗还来!”韩闲卿超有原则,不是自己的东西他也不想要。
“一手交玉佩,一手交发钗!”扈文青伸出的是另一只手。
“妹妹,还给他!”韩闲卿拽着韩明珠。
扈文青永世也忘不了这一天,他伸出了手,伸出了那只洁白如玉、修长别致的手,却收获了一个软绵绵、湿粘粘的东西,那东西粘在手上,还灵活地拱动着身子往指缝里钻,钻得他全身痒痒。从没试过的恶心,从没试过的崩溃,那一刻,扈文青只想惨叫,然后他就叫了。
“啊啊啊啊啊!臭丫头,这是什么!”扈文青长到十三岁,好不容易有了一点青忽少年的风度,转瞬就回到了五年前。按说,他怎么也不该和一个比自己小六七岁的小丫头置气,可是韩明珠实在太离谱了。扈文青摊开手掌,翻出掌心,露出了一条黑糊糊的像虫一样的东西。
“这是地龙啊,你们家的花坛里,大树下都有啊,我拿它来钓鱼。”韩明珠一本正经地解释,“地龙也叫蚯蚓,下雨天会钻出来松土……”
“住口!我不是要听这个!”扈文青英俊的小脸儿都被气歪了。
“是你自己问我,我才答的!又说要,又说不要,你还真麻烦!”韩明珠圈着玉佩上的绳子甩了两周半,小大人般地耸耸肩膀,转身就走。
“不许走!”
扈文青的追随者们终于派上用场了,她们围成了一个密密箍箍的圆圈,把韩明珠和韩闲卿困在中间,然而因为扈文青的前车之鉴,她们并不敢靠得太近。
韩老板等人听到院子里的喧闹声,便立即赶了来。
一来,就惊呆了——
孩子们几乎都挤院子里,吵吵嚷嚷地乱成了一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