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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溯君蹙眉跟上,在楼外转悠,神识飘进去,见那将成为新郎官的男子跟花枝招展的鸨儿要了间单独的厢房,又极其热络地在她耳边说了什么。老鸨满面红光地将人迎了上去,招呼了两个娇滴滴的女妖与他一同上去。
他自言自语道:“我就想怎么会有男人看上如此无趣的女人呢,原来都是虚的,也不知沈清宣是什么眼光……”他放了一缕神识随火德星君入厢房。
女妖笑得花枝乱颤,一左一右地往火德星君怀里偎,扬手要揭开他的面具,眼看就要得逞,他突然起身,神色自若地斟了一杯茶,让两个女妖相互来了个脸贴脸嘴对嘴。
他人模狗样地说:“抱歉,我等的人还未到。你们可以先……自便。”
“公子要等谁?”
“要我们多叫些姐妹进来伺候么?”
他摆手,“不必,你们只管伺候好那位大人便是。”
偷窥得正欢的苍溯君一时有些紧张,不晓得火德星君是否发现了他的存在,不自在地在房顶乱晃。所幸片刻之后,有人进来了。
来人生得魁梧,倒是光明正大地露出自己头顶的犄角,周身散发着挡不住的魔气。大块头往榻上一坐,左拥右抱地搂起两位女妖,“阁下这回又要拿什么来跟我换?区区两个美人可不够我折腾的。”
火德星君拱手作揖,“听闻妖魔二界已失六合山,但仍有扭转局势之可能。我今日来,是要卖一条消息。”
大块头扬手,“说条件。”
“若是魔族来犯仙庭,我要你们保我与我妻子无虞,日后在魔界为我提供居所,不被仙庭侵扰。”
“再简单不过。”
“多谢。”
“消息说与我听听。”
火德星君微微一笑,“六合山对仙庭而言,亦是一个幌子,山底无物,空有一座山而已。”
“那么他们要守卫的究竟是何处?”
“是人间与妖界相交的一座小镇,名为——”火德星君一顿,抄起茶盏朝空掷去,喝道,“谁?”
周围空空荡荡,了无回音。
这点微小的仙法可奈何不了苍溯君,他寻思着要不要现身,然后几乎立刻任性地决定不要掺合进这等糟心的闲事里了吧。
他撤走神识的瞬间,厢房里的大块头愤然掐死了怀里的女妖,跟着追了出来。
这一行为令他分外鄙夷,于是他突然反悔,在那大块头横冲直撞时随手抽了把小摊贩的西瓜刀架在那粗硕的脖子上,往犄角下的耳朵旁幽幽吹了口气,“老弟,欺负女人可不好。”
大块头被他扣住命门,一时间动弹不得,只冷笑:“你是哪里冒出来的喽啰?就凭你这把钝得生锈的西瓜刀,连老子的皮都磨不破。”
苍溯君笑道,“那就试试看咯。”
手起刀落。
那庞然大物的头颅像颗畸形的西瓜,骨碌碌地滚出老远。众妖魔鬼怪见怪不怪,皆冷眼旁观,各司其事。
“切,无趣。”
他环顾四周,哪里还见火德星君的影子。
好在他方才没使影刃,他的相貌落在在火德星君眼里也无妨,他们终归谁也不认得谁。
应当也……不会传到沈清宣耳朵里吧?
苍溯君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
苍溯君回到自己的府邸内,写了封信寄去仙庭管事到仙人那儿禀明情况,一切交由仙庭裁决。他翻来覆去想了半天,决定还是偶尔做件好事,择日提醒沈清宣一下,以免她嫁错对象,到时候没人哭。
近期沈清宣应当在仙庭准备婚事,苍溯君翻动大事历,不请自来地出现在某个看上去或许与她交好的女仙诞辰宴会上。
沈清宣倒是熟悉他的性子,看他不受人待见还大摇大摆晃进女仙府邸的模样赶紧把他拉到角落,默默地把人往门外请:“苍溯君,您大驾光临是来做什么?”
苍溯君因她的小举动皱起眉,还是给了她几分薄面,直言不讳地道明来意:“我对这位女仙不感兴趣,当然是来找你。”
沈清宣一愣,“来找我?”
“好心提点你一句,你那将成婚的夫君不是省油的灯。”苍溯君别扭地咳嗽一声,补充道,“你嫁人前可要三思。”
“临渊?他如何惹你了?”
苍溯君对她的反应十分不满,“我在你心目中竟然这般小肚鸡肠?”
“不不不,您胸怀宽广,”她弯腰一礼,假意笑道,“若是临渊无意间做了什么惹恼苍溯君的事,我代他向您赔罪。”
那位叫做临渊的火德星君没有惹恼他,倒是沈清宣此时的表现惹得他不痛快。他咬牙切齿地拽过她的手腕,将她拉近自己:“我本不想多管闲事,就只警告你一句。你那夫君与魔界兵卒在妖市暗中勾结,那不自量力的兵卒没逃掉,被我当场砍了,我不介意动动刀,多斩下一颗人头。”
黑影投于她上方,寸寸的压迫感。
“我与临渊打小相识,他天性纯良,绝非宵小之辈,妖市鱼龙混杂,兴许是苍溯君瞧错了人。”她迎着他的冷脸,丝毫不惧,“但倘若苍溯君没弄清缘由便污蔑我夫君,肆意杀人,杀错人,天雷之刑可是不长眼睛的。”
“你这个……不识抬举的女人,还没嫁过去,就百般护他。”他被气笑了,扼住她的肩膀,目露冷光,“你那夫君卖消息到魔界,行踪破绽颇多,稍微一查便足以将他打入天牢。我已修书禀告仙庭,交由他们定夺。你若是嫁给他,他所犯下的罪行,你得承担一半。”
沈清宣眸光微闪,肩膀被握得生疼,下意识后退。
“沈清宣,我原谅你的无知。”他逼近她,“到时候刑罚落下,休要怪我没有提醒你。”
苍溯君黑着脸拂袖而去。
回到府邸时他才想起,正事没做——好不容易见到沈清宣一面,结果只顾着吵架,内丹忘了还她。
怎么就没想到用这个来威胁她呢?
苍溯君懊悔不已。
不对,他为什么担心起她的安危来了?
关他屁事!他管闲事还上瘾了不成?
左边胸膛的异响伴随着一阵又一阵的冲撞,叫他心烦意乱,不由得召来影刃挖出埋在庭院里桃树下的又一坛酒。
第38章 婚礼
距离苍溯君给的告诫已过数日,临渊未受到仙庭的任何传召,魔族也没有丁点动静。
大婚在即,沈清宣坐在梳妆台前发起呆。
“怎么了?”临渊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望见镜中人蹙起眉,以指腹替她熨平眉心,“有什么烦心事,不如与我说说?”
声线依旧是她熟悉的,温柔也一如既往。
她略微侧过脸,贴上他温热的掌心,轻声道:“没什么,大婚当日的誓词我还没背熟,要是说错了会不会被笑话?”
临渊贴近她,低笑:“誓词交由我说,你只需说‘愿意’便好。”
“这段日子你不仅要来往于各界购置新房用具,还要宴请好友安排宾客,如今又加上记誓词,婚礼大多都是你在操劳,仙庭的宾客铁定认为我是个草包了。”
“我是要成为你夫君的人,理应是我多照顾你一些。只要他们不觉得你是被我强抢来的新娘子就行。”
他说起情话来真有一套。
她在他怀里咯咯直笑,发髻中的簪花擦过他的下巴。她注视着他映在镜中的脸,问:“临渊,你有事情瞒着我吗?”
他拨正了那支簪花,“我有什么事不曾同你说过了?倒是你,成天心事重重的,问你也不肯说。”
她有些心虚,避开他的眼神,“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拥着她,掌心贴至她的小腹,传来微微热流,“把内丹随随便便送给别人了,也算小事么?”
他轻飘飘地问出声,语带笑意,好似无奈地将一个偷吃糖的孩子抓个现行。而眼睛不然,他望住她,洞悉她,攫着她,困囿她。她竟有些分不清他到底是在笑还是在生气。即使是生气,他也是温淳清隽的。
沈清宣心底冒出一个疑问。
这事她没同任何人说过,他是如何知晓的?
他随即说,“宣宣,我并非责怪你救人的好心,只是日后,你需为自己考虑更多。如今六界不太平,魔族随时可能攻上仙庭,你失了内丹,妖力衰退,到那时若不能自保,该怎么办?”
她顿了顿,而后才慢慢地说:“我不是有你嘛。”
“是,你有我。”他的面容在月色下愈发柔和。
“相识之初,你是斩妖除魔的年轻剑修,我是你剑下侥幸逃脱的花妖。而后你修仙道,我修人身,到再度相遇,互生爱慕,竟已过去这么多年。”她握着铜镜的指节依稀发白,“如今你已飞升成仙,我们也将要成婚了。今后我会是你的妻子,你将成我的夫君。我们需彼此扶持,相互督促。即便世事变幻无常,我们也得保有初心,是么?”
他神色未变,吻了吻她的鬓角,“是,我初心从未改变。”
“临渊,你看。我陪了你这么久,日后我也会一直在你身旁。”
“嗯,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
仙庭置办婚事的礼节并不如人间一样琐碎,没什么苛刻的讲究。况且火德星君和蘼芜仙为仙低调,在战况暂息都时日不愿过分声张,大婚当日,他们只宴请了一帮双方都相熟的仙友,在府里摆开宴席。
在抬入一众仙庭赏赐与亲友赠礼后,终于轮到新娘子进场。
沈清宣被人抬去她进过无数次的府邸,算是走过排场。为穿喜服,她一日未饮一口水、未吃一口饭,坐在花轿里被颠得眼冒金星。好不容易下了轿,牵住临渊伸过来的手,刚松开绷紧都弦,脚下一个不稳,往他怀里栽去,差点把蒙在头上的喜帕摔落。
新郎官不动声色地为她拉好盖头,稳稳挽住她的手。可这一幕早就落在他人眼里,引得满堂宾客不住掩嘴偷笑。
府邸大门敞开,红的月季与山茶花瓣随着二人相与步入厅堂而铺开在他们脚下,新人所及之处,遍野留香。
众宾客投来艳羡目光,不禁赞叹这对新婚夫妇真乃郎才女貌,新郎官挺拔俊秀,前途无量,新娘子人美心善,想必会成为一位贤妻良母。
此时准贤妻良母在盖头底下闷闷不乐地问她的夫君:“我是不是给你丢脸了?”
“你我都是头一回成婚,互相担待着点。”他垂眸笑,趁人不注意,穿过坐席时顺了块糕点往她嘴里一塞,“宾客之礼不过走个过场,一会儿礼成后,我们便撂下他们自个儿回房,如何?”
她挨着他,与他咬耳朵:“你也太……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吧?”
他浅笑,“我眼中有你一个就足够了,不是么?”
新郎官牵着新娘停下,两人相对而立。因新郎官的父母早已在轮回道中徜徉了不知几次,沈清宣又是自行修炼成精的,无父无母。本想拉她师父奚山道人来父母位坐镇,可师父不问天上事已久,即便是弟子大婚,也请不动她上仙庭。
只听主持婚礼的天官朗声道:“行礼——”
新人便转向空空如也的父母位,屈身一礼。
主持婚礼的天官开始了他的独角戏,从新郎官一波三折的成仙大道,讲到新娘子行医天下的济世慈悲心,不知有多少添油加醋的成分,说着说着竟独自哽咽起来。
好在他及时调整了心情,着眼到正经事上来,“请二位互道誓词。”
新人相对而立,双手执握。临渊开口宣誓词:“天地为鉴,日月为证。我临渊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