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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辞-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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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辰脸色虽然苍白,精神却好像好了很多,照例先给巫王盛了白粥,又把各式菜肴都尝了一口,确定没问题之后,才各样都往巫王用的小碟里夹了点。

    这尝菜之事,本是内侍干的活儿,他做的如此轻车熟路,倒令巫王有些意外。

    以往,和巫王一同用膳时,九辰都很沉默,整顿饭下来也吃不了几口。这一次,他却转了性子一般,也不管荤素咸淡,每样菜都吃得狼吞虎咽,连白粥都喝了好几碗。偶尔与巫王目光相撞,也只是乖巧的笑笑,然后继续大口扒着碗里的饭。

    这情景,倒让巫王想起巫子玉每次来他殿里吃饭的情景,像个几天没吃饭的小饿死鬼一样,一点都不像个养尊处优的侯爷。

    如此想着,巫王的嘴角,不由浮起一抹无奈而又宠溺的笑意。

    九辰握筷子的手顿了顿,只一瞬,愈加卖力的吞着碗里的饭菜。

    这顿饭巫王吃得心情甚好,晏婴看在眼里,也觉得很是欣慰。

    用完午膳,九辰还主动揽了晏婴的活儿,亲自到偏殿沏好了解腻消食的山楂茶,端到御案上。

    巫王随手端起茶抿了一口,忽觉今日这茶的味道异常发酸。他拧了拧眉,正要让内侍重新沏茶,等一抬头,看见御案前的黑袍少年,正黑眸灼灼的望着他,面色乖巧,满怀期待,忽然愣住。

    他只能重新拿起那盏酸茶,淡定的抿了一口。

    九辰嘴角一扬,果然开心的笑了起来。

    只不过,那笑意最深处,却是无人看得见的孤寂和冰冷。

    这茶的味道虽然酸了些,消食的效果,却是不错。巫王批着奏简,不时抿上几口,不到一刻,一盏茶就见了底。

    九辰始终乖巧的侍立在旁边,等茶空了,立刻道:“儿臣去给父王换一盏新的。”

    说完,也不等巫王反应,便端起那个空茶碗出殿了。

    殿外,暖阳融融,寒风拂面,说不出的舒服。

    九辰快步走到一个无人的隐蔽处,再也压制不住胃里的难受,扶着树呕吐起来,直到将午膳时吃得那些东西全部吐得干干净净,才稍微缓解一些。他靠在树上,大口大口的吸着新鲜空气,试图彻底驱散胃里的不适感。
………………………………

第125章

    晏婴一直站在不远处看着,直到九辰吐完了,靠在树上休息,他才走过去递上一块丝绢,双目泛着泪花,悲痛难抑:“殿下为何要如此委屈自己?”

    九辰深吸了口气,闭着眼睛,轻轻笑道:“以前,我的那些骄傲和自尊告诉我,有些东西注定不是我的,我不必,也不屑强求。如今看来,有些东西不强求,我就永远无法变得真正强大。伪装出来的骄傲,终究是伪装而已。即使是微薄的怜悯,我也应该甘之如饴,不是么?”

    他接过丝帕,认真的擦掉嘴角残留的酸水,和面上冒出的虚汗,才睁开眼睛,偏过头问晏婴:“听说,今日早朝定下了主审南府一案的官员?”

    晏婴点头,叹道:“不错,王上钦点了文时侯主审此案。”

    “是他?”九辰冷冷挑起嘴角:“另外两名陪审是谁?”

    晏婴望着他惨白如纸的俊脸,虽有不忍,也只能如实道:“是司刑官朱辕和子彦公子。”

    九辰自嘲的笑了笑,道:“商王叔以死来成全父王的霸业,楚国那位九州公主是父王此生至爱。而我的母后,即使日日和父王同床共枕,他们也只是相互猜忌的离心之人、这世间最可悲的夫妻。如今的形势,你也看到了,我注定不可能得到他的器重与宠爱,我要是再不主动一些,只怕连他的一丝怜悯都得不到了。”

    晏婴心中苍凉不已,那个曾经骄傲张扬的少年,到底去了哪里?真的再也回不来了么?

    他咽下满腔苦涩与酸楚,仿佛下定某种决心般,对着面前的少年,恭施一礼:“老奴没别的本事,就对这宫里的事,记得清楚。殿下若有需要,只管吩咐老奴便是。”

    九辰挑起嘴角,笑得冰冷:“眼下,我最需要知道的,就是父王的喜好。”

    芷芜苑

    巫后突然来访,云妃带着合宫宫人迎到苑中,伏拜在地,恭敬行过大礼:“臣妾拜见王后。愿王后凤体安康,福寿绵长。”

    “大家都是姐妹,何须如此大礼?”

    巫后爽快的笑着,连忙亲自扶起云妃。她亲昵的挽起云妃的手,进屋后,一起在主位上坐了,修长的护指轻轻抚摸着狐裘袖口处的软毛,唇边抿出一丝端静的笑:“本宫今日过来,是想问妹妹借两个人。”

    见云妃十分讶然,巫后笑着解释道:“眼看着这天越来越冷,马上就要立冬了。我想找几个心灵手巧的宫人,提前绘一批九九消寒图。等冬至到了,立刻发给各宫,也让众位姐妹有个盼头。”

    说到这儿,巫后话锋一转,抚住云妃玉手,道:“本宫听说,妹妹这宫中,有个十分伶俐的婢子,唤作珊瑚,绣工十分厉害。还有一个字写得特别好的小内侍,唤作长安。妹妹可愿意忍痛割爱,将这两人借本宫用上几天?”

    “王后有命,臣妾不敢不从。”

    云妃强笑着,垂目柔声道:“只是,臣妾长年疏于管教,这芷芜苑的宫人懒惰得很,若到时他们贪吃懒做,误了王后的大事,臣妾万死难辞其罪。”

    “妹妹太谦虚了。”巫后凤目顾盼流转,笑道:“妹妹的温柔贤惠,在这宫里可是出了名了,连王上都常常告诫本宫,要多像妹妹学习。”

    “再说了,这些婢子们不过是见妹妹心肠软,脾气好,又不忍责罚他们,才敢好吃懒做,不用心侍候。等到了本宫那儿,本宫定让人好好□□一番,保准送回来时,他们个个乖巧听话,不敢偷一点懒。”

    珊瑚和碧城手足冰冷的跪在一众宫人堆儿里,乍听到这消息,只觉得五雷轰顶,如今听到巫后的话,更是身体发软,恐惧到极点。

    云妃脸色发白,一时也慌了神,不知该拿什么借口推脱。珊瑚抬起头,眸光乱颤,大眼睛里充着泪光,满是求助的望着云妃。

    云妃定了定神,正要再开口,巫后忽然站了起来,凤目凌厉得扫视过一堆宫人,最终停在珊瑚跟前,眼尾一挑,问:“你就是珊瑚?”

    珊瑚瑟缩的垂下眼,手忙脚乱的磕了个头,颤声道:“回王后,奴婢、奴婢是珊瑚。”

    “呵。一个婢子,竟然还敢给主子使眼色,当真是无法无天!云妃妹妹心慈手软,你当真以为这后宫的宫规是摆设么?!”

    巫后厉声斥罢,冷笑一声:“来人,给本宫掌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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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大手一挥,立刻有两个体格健壮的宫婢将珊瑚拖出来,一左一右按住她肩膀。珊瑚吓得大哭,一边挣扎,一遍扭头看云妃,大呼:“娘娘救命!”那两个健壮的宫婢立刻狠狠掐了掐她胳膊,珊瑚痛得惨呼起来,其余宫人皆吓得低下头,瑟瑟发抖。

    云妃哪里受得了这个场面,立刻起身跪下,目露恳求:“王后,都是臣妾教导不周!恳请王后饶过她这一次,日后,臣妾定当严加管教。”

    巫后吓了一跳,故作惊讶,道:“妹妹身份尊贵,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卑贱的婢女,跟本宫下跪呢。”她连忙扶起云妃,语重心长道:“都是妹妹脾气太好,这帮奴才才敢如此放肆。今日,本宫就替妹妹教教他们,日后该怎么做一个本分的奴才。”

    她同疲苁沽烁鲅凵'萝会意,立刻冷笑着走到珊瑚跟前,高高扬起手掌,左右开弓,不过十来下,便打得珊瑚双颊浮肿,口角鲜血直流。

    云妃目中流出两道泪痕,不忍再看。巫后继续拿护甲抚着袖口柔软的狐毛,婉然一笑:“妹妹别怪本宫,本宫这也是为了妹妹好。再说了,若王上知道这宫人们如此不把妹妹搁在眼里,肯定也要责怪本宫没有掌管好这后宫。”

    珊瑚原本细净的小脸,已经肿起一指多高,青紫不堪,十分凄惨。巫后终于抬起手,吩咐:“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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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巫后又问:“哪个是长安?”

    碧城得了珊瑚的教训,不敢再表现出任何情绪,便恭敬的磕了个头,答道:“奴才长安,拜见王后娘娘。”

    “把头抬起来,让本宫瞧瞧。”

    碧城不敢违逆,只能抬起头,瑟缩的望着巫后。

    他虽然身形羸弱,但长相还算清秀,澄澈的目光,把恭敬和畏惧这两种情绪糅合的十分得体。巫后瞧得甚是满意,不知为何,竟隐隐觉得这张脸在何处见过。

    她在心底暗暗嘲笑自己,怎么越是关键时候,越是容易胡思乱想,嘴上却牵起笑意,道:“你倒是个懂事的。”

    巫后轻一挥手,正要命人将珊瑚和长安都带回章台宫,守在外面的宫婢忽然进来禀道:“王后,子彦公子回来了。”

    这宫婢刚说完,子彦一身白衣,已翩翩步入殿内。

    “彦儿。”云妃含泪唤了一声,目光凄婉,终于有了主心骨。

    子彦冲着她轻轻一笑,以示安慰,却是撩袍跪落,先同巫后见礼:“儿臣见过母后。”又转身同云妃道:“母妃安好。”

    巫后悠悠道:“起来吧。”方才,子彦对云妃露出的那抹笑,孺慕之情,令她心头刺痛。

    子彦没有立刻起身,垂眸笑道:“母后日日操劳后宫事务,何必为两个不懂事的奴才伤神?儿臣听说,母后是想做九九消寒图,正巧,儿臣认识几个宫外的能工巧匠,改日引荐给母后如何?”

    巫后陡然变色,凤目一扬,正要发作,子彦却抬起头,盯着她眼睛,似有警告之意:“这管教奴才的事,就交给儿臣吧。”

    巫后被他冷冽的目光盯得心颤,一时间,又悲又怒,又隐隐有些不甘。最终,她还是败下阵来,维持着端庄的笑意,道:“改日,便辛苦你带那几个巧匠往章台宫走一趟了。”

    说着,她冷冷扬眉,便带着章台宫众人,气势张扬的走了出去。

    云妃带着宫人们拜别之后,便立刻奔到珊瑚身边,查看她伤势。珊瑚再也忍不住,伏在云妃怀里大哭。

    整个午后,九辰都乖巧的侍立在殿内,给巫王奉茶换茶。巫王喝了一下午的酸茶,消食效果十分明显,还没到晚膳时间,便觉得腹内空空,饿得厉害。

    趁着内侍掌灯的空隙,他搁下笔,伸展了一下腰身,正要吩咐晏婴去膳房传些点心,一旁的九辰,忽然拿拳头抵住心口,慢慢蹲下去,痛苦的蜷缩了起来。

    巫王登时变色:“可是刺心草又发作了?”

    九辰抬起惨白的脸,冷汗淋漓,轻笑道:“儿臣没事。”

    他虽这么说,但俊美的面部却因为强烈的痛苦而变得扭曲。

    九辰强撑着御案站起来,费力的喘着气,有些歉意的笑道:“儿臣出去透透气,晚一些再来侍候父王。”说着,便脚步踉跄的朝殿外走去。

    巫王一时哑然,倏地起身,喉间似被堵住般,不知该说什么。直到那少年支撑不住,摇摇晃晃的栽倒在殿中时,他才想起来吩咐道:“来人,快去请景馆主。”

    灯影重重,景衡指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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