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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泽昭自觉力量微薄,可也是世家子,便即起身惭愧道:“都是孙儿无能,未能给祖父争得脸面。”
老太爷摆摆手,随即睁开了眼,方才的烦躁已尽数褪去,他温言道:“昭哥儿你已是不错,只是年纪尚轻了些,需得再磨练磨练。也罢,这本就是急不来的事,你做好自己的本份就好。如今朝中有权臣在侧,对你们这些世家子弟也未必另眼相看,凡事要思虑周全。”
郑泽昭忙躬身应了,又道:“孙儿斗胆,想求父亲与祖父一事。”
老太爷敲着案几道:“何事?”
“清明过后孙儿想让瑞哥儿代为探望范先生,先生来过两回信说师母十分想念瑞哥儿。”
老太爷哼了声:“探望完,怕又寻不见四郎的影子了吧。”
——郑泽昭年前回来时,便被王氏罚三个月里不准出府,过完年至今,除了上元节跟随众人出去一回后便被王氏看得牢牢的,无故不准他出去乱跑,郑泽瑞眼下已经憋的要长草了。
郑泽昭也没打算瞒着老太爷,只道:“祖父,瑞哥儿的性子与我不同,您不也说要多历练历练。”
老太爷捋了下眉毛:“我只说要他去范先生处探望,旁的没说。”
郑泽昭笑了:“多谢祖父。”
清明里事忙,一晃也就过了,父子二人都没在府里停留几日便又匆匆走了,没过几日,郑泽瑞也得了老太爷的准出府,果然是一去无踪影,王氏气得将邓环娘骂了一通,说她这个做母亲的不尽职,邓环娘哭了一气,末了拿了郑佑诚的信,带着几个孩子去雍州住了一个多月。
很快入夏,六月份,大周水军因等皇帝下令,迟迟不敢渡河偷袭,给了高句丽充分的时间,最终在平镶城受挫,只能退回海边。
皇帝在长安另下旨派人进攻平镶,然在萨水遭到敌袭,大败。
将士们奔逃,大周军一路溃散,当初近四十万的水军,回到辽东城时,只余不到三千人。
今上大怒,将领兵的三名将领全部治罪,并命押回长安,大周军雄赳赳而却去惨烈烈而归。
——那一百多万雄兵,回到长安只剩不足三万。
这一年秋,大周举国上下笼罩在一派哀伤之中,山野间多了无数的空坟,时常能见百姓在路边恸哭。
皇帝在长安自然也是暴躁非常,这期间有三个言官当庭挨了杖打,皇上下令,长安城内,有无故恸哭者,一惊发现,立即杖责三十,其他地方纷纷效仿,这才稍稍好些。
然在这个皇帝一肚子闷火无处发泄的秋日之末,郑佑诚却被人参了一本。
☆、第91章
出言弹劾的是的御史大夫樊治;弹劾的罪名是——“贪墨”;但不同以往的是;此次牵涉的另一方虽是寻常官员;然一经御史弹劾后却立即有人揭发,此官员与一伙盘踞在雍州之外贼匪有暗中往来。他“贿赂”郑佑诚的一方歙砚正是在平原城一富户处劫掠来的。
由此,事情再经了舌灿莲花的御史之口后,立即从贪墨变成了官匪勾结;意图造反!
郑佑诚在被御史上书弹劾的第二日便被押往长安,雍州的家奴回府报信时老太爷没在府里,王氏听了犹自半晌都不敢置信;又问了一遍后才喝道:“先去请老太爷回来!”
邓环娘也得了报;立时有些傻眼;她月前才带着几个孩子打雍州回来,怎地一转眼就出了事,当下也顾不上王氏近日的冷脸,急匆匆就往松菊堂去。
一进正房,王氏便拉着一张脸气急败坏的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邓环娘也正担忧的一颗心不知该往哪里放,闻言便道:“这媳妇哪里晓得啊,衙里的事老爷一向说的不多,月前去的时候也没听老爷提过,哪知……”
她话未说完便被王氏打断:“这也不知那也不知!你当自己个儿还是养在闺阁里头的姑娘呢?成日里甚事不操心,如今可是需得你奔走的时候的了,你娘家里不是一向各方消息最灵通么,今儿这事怎的无人提前给通个信儿?”
邓环娘知道王氏这是又要拿她的出身说事儿,咬了咬牙道:“即便知晓了消息也得打京里往回传,哪有雍州的快,京里几位叔伯的信儿不也没到么。”
王氏正在气头上,一听她竟还敢回嘴,拍了桌子便要将她骂个狗血淋头,有人皱着眉头在门口处重重咳了两声,倒是老太爷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二房和三房的人。
“雍州离得近,又是事儿一出就立即回来禀报,自然比旁处快些”,老太爷一面说一面进来坐下,面色倒是如常,看了看王氏道:“事已至此,咱们在这多说也无益,眼下旁人恐都不甚清楚这中间细节,需得到京中去,设法与老大见一面,才能知晓其中原委。”
“你要入京去?”王氏诧异的看着他。
老太爷摇摇头:“我去了反倒不好。我写几封信,叫大媳妇带上,先去拜访几位叔伯。老大多是在刑部大牢,有族里人帮忙打点,约也吃不了什么苦头,应是能见上一面的。”
邓环娘一听人恐要下狱,眼圈登时红了,忙问:“那媳妇甚么时候动身?”
“明儿一早吧”老太爷道:“本想等等京中的消息,但有昭哥儿在,你直接去也无妨。等会子你回去收拾些东西,这案子一旦进了大理寺,没有几个月怕是别想,只是你们也勿需着慌,清者自清。”
老太爷这话除了是说给邓环娘听的,也是说给二房和三房的人听的。
二老爷还没回来,得了信儿赶过来的是二夫人林氏;三老爷恰好在府里,与三夫人一并都来了。
林氏便叹了口气说:“是,咱们都信得过大哥,他定不可能与那些匪贼有甚瓜葛,八成啊是受人陷害。”
三老爷拍了拍大腿,说:“要不儿子也进京一趟,反正我脸皮厚,见天儿就去几位叔伯府上催一催,没准儿还能快些。”
三夫人便在旁边悄悄扯了下他的袖子,瞪了他一眼。
二夫人林氏忙在一边说:“对对,这些年里顶数三弟往长安城里去的次数最多,跟族里几位叔伯也最亲近,大嫂一个妇道人家,总归面矮些,三弟也去了咱们在家里也就放心多了。”
三夫人看了她一眼道:“应该叫二哥也跟着去,这才更郑重些。”
林氏脸上便露出点儿不自然来,说:“我也想叫你二哥去的,只是弟妹也知道,你二哥多此事还完全不知情,况去了叔伯们对你二哥毕竟不如对三弟更看重些。”
三夫人便冷笑了一声,她如何不晓得林氏的心思,无非是怕受牵累罢了,为了这竟将庶出的身份都拿出来说事了,她撇撇嘴,想再说两句便见老太爷一皱眉:“行了,老三往长安跑一趟,事情急,你不需带东西,明儿打马先走。”
王氏闻言便在心里冷笑了一记,但到底郑佑诚也是她的亲儿子,还是让老三去她也更放心些,遂先在心里头记下。
各人都忙着回去收拾,明玥也得了信儿,正等在邓环娘的院子里,见她眼眶发红,情知事情大抵不轻,忙过来安慰道:“娘且先别太担心,二哥在京里定已知道此事了,他去求了族里的伯公叔公们打点,父亲一时半会应受不了苦头。且朝廷顾忌世家的声望,应也会谨慎些。”
邓环娘忍着心慌点点头,一时搂着明玥落下泪来,明玥倒还镇静,瞧着收拾东西的莲衣问:“娘要去长安么?需不需得我一并去?”
邓环娘本想让她留在府里照看十哥儿,但转念一想老太爷的话,又担心起来,直恐再见郑佑诚不知是甚么时候了,遂吁了口气道:“你也去收拾收拾,明一早儿跟娘进京去吧。”
明玥一走,她又将十哥儿的奶娘和童姨娘都叫来好好叮嘱了一番,夜里翻来覆去也没怎么睡着,快四更天的时候才眯了一小会儿,结果梦里又惊醒,索性就起了身。
邓环娘带着明玥出们的时候天还很黑,老太爷派了二十个随从跟着,本还应多派些,但自先帝起对世家里雇养私卫的人数都做了严格规定,况此行是进京,又是因着这样的事,便需低调些,左右挂着郑家的标识,路上也不必太担心。
老太爷又交代了几句,刚至五更,邓环娘便已带着明玥起行,一路上不敢耽搁,心急如焚地往长安赶。
进长安城时,已是第三日晌午。
明玥自打穿过来还没进过京城,邓环娘虽是来过两回却也是幼时的事了,只记得长安城中繁华的夜景,旁的印象已然不深,这会儿不由打帘往外瞧了瞧,但见食肆林立,熙熙攘攘,似比从前更热闹,只是今日这热闹却让她觉的分外烦心,不由倚着车壁叹了口气。
明玥也往外看了几眼,只是无心欣赏,加上这两日一路不停歇的颠簸,她身上的骨头都跟散了架似的酸疼酸疼,遂也退身回来挽着邓环娘的胳膊说:“娘莫要担忧,过会子就到了,三叔比咱们还早,大抵已去拜访过族里的伯公叔公,一切等见过二哥和三叔再说。”
邓环娘勉强挤了个笑,却比哭还难看。
娘儿两个话才说完,便觉马车一停,邓环娘掐了掐眉心向外问:“到了?”
车夫在外面答了一声:“没呢,夫人。”
邓环娘便又靠了回去,红兰在门口处掀帘往外瞧了瞧,只看见对面一辆马车还有一堆人,便回道:“夫人、姑娘,眼下正是用饭的时辰,大抵是人太多。这长安城里果然是繁华,今年的一场仗跟没打似的。”
邱养娘便在一旁看了她一眼,红兰忙吐吐舌头不敢多言,京城不比燕州。
几人在车上等了半晌,却仍旧不见马车前行,只听见外面隐约有喧哗声,邱养娘道:“老身下去瞧瞧。”
邓环娘扶着额点点头,她这几日都吃不下东西,又没睡好,一路颠簸过来只觉头疼的厉害。
邱养娘下去没多会儿后回来了,蹙眉道:“前面有一辆马车堵住了咱们的去路,两不相让,僵持不下了。”
红兰没忍住说:“他没咱看见咱这是郑家的马车!”
“怎能看不见?”邱养娘挑眉道,“就恐是看见了……还有意为之。”
“嗯?”邓环娘微微起身,明玥见她脸色十分不好,忙道:“娘先躺着,待我问清了再说。”
说罢又转而问邱养娘:“可也是世家的马车?哪一家的?”
邱养娘摇摇头:“老身刚并未瞧见车上挂标识,大抵不是世家的马车,刚问了一句,车上的人只不搭言,这才觉得怪哉。”
她话音儿刚落,车外便有随从禀道:“夫人,咱们的马车与对面的马车对上了,僵持这大半晌,如今……让还是不让?”
邓环娘咳嗽了两声,想要去看看,明玥拦住了她:“娘你先呆着,我且去瞧瞧,若不成,娘再出面。”
邓环娘嗓子都有些发哑了,便只好先点头。
明玥今儿为了路上方便,穿的是一身紧袖胡服,腰间如男子一般挂着七事,只不过比寻常的小一号,她一下车,随从们便自动让了条路出来,不远处便见一辆比自家的要宽敞的马车跟她们头对头的停在那。
明玥往外看了看,这应是一条主街,路还算较宽,这马车若是跟她们并行也堪堪能过去,大抵……是故意的了。
她心里头有了底,微微一顿,回身便叫人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