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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夫人冷笑道:“龚嬷嬷如今是老太太跟前的红人,自然也不稀罕。”
她想了想,正色问向房婆子:“我瞧着焦嬷嬷与你倒还亲厚,不然当初也不会把绣样儿都给你留下。”
房婆子答道:“我那会子倒爱往针线活计上用心,焦嬷嬷没事也会多指点奴婢两句。”
三夫人心里忽地感到顺畅不少,起身将房婆子拉起来道:“嬷嬷,我有件事得非你不可。”
房婆子在心里隐隐猜到了,赶紧道:“夫人您吩咐就是,奴婢别的不行,与人通晓个厉害还是能做得来。”
三夫人看她心里明白也就把话敞开了,说:“焦嬷嬷若是有这个心那最好,要是没有你跟她说也无妨,咱们依旧记她的情。”
房嬷嬷道:“夫人放心,奴婢心里有底。”
琥珀却是有点担心:“夫人,焦嬷嬷不过是个二等的婆子,如今虽也能偶尔在老太太跟前说话,但那也都是看老太太的心情。况且她这都多少年不在府里了,怕终归敌不上龚嬷嬷与老太太这几十年的主仆情分。”
董氏却是把手一摆:“你那是不了解老太太,她老人家乐意纵一纵你的时候,情分这东西说厚就很厚;她要是不能容你的时候,那主仆情分也能说没就没了。”
琥珀下意识的想到了自身,心里一惊,只唯唯听着,不敢再做声。
☆、第25章 生疑
王氏今日的午觉睡得时间很短,醒了之后便叫了焦嬷嬷来给她松筋骨。
焦嬷嬷用温水净了手,屋子放了两大铜盆的冰块,又有小丫鬟站在那摇着扇子,沁凉舒适,可她一番敲敲打打下来身上仍是冒了汗,便又用凉水浸了会儿手才敢来服侍王氏起身,蹲下身去,她看到王氏这会子穿的正是她前两日做的如意头软底鞋,鞋面上用金丝线绣着金鱼嬉戏。
“这梳的是蝶髻呀”,王氏坐在梳妆镜前侧脸说道:“母亲在时,最爱梳这个发髻,远远从后面看去,直像只漂亮的蝴蝶。”
焦嬷嬷选了支闹蛾金钗给王氏看,王氏点点头:“嗯,刚好配,就是还缺一对簪花。”
焦嬷嬷一笑:“奴婢今儿早听几位小姐说木槿花开了,就打发人采了几朵来,正是看见那花,奴婢才想起了这蝶髻。”
王氏满意的笑了笑,说:“花呢,拿进来,叫我自己挑两朵,这天儿热的,想去园子里赏个花也不成,就摆在屋子里看看吧。”
焦嬷嬷答应一声,白露便喊了个小丫鬟进来,小丫鬟提着一篮子木槿花,鼻尖上还微微冒汗,王氏选了两朵,随口问:“这木槿花摘的倒好,都是才开的,山丹和七月季也开了吗?”
小丫鬟脆声答道:“山丹也开了几株了,不过奴婢瞧着有几株刚打了苞的,估摸明后儿才开,山丹爱招蜜虫,奴婢请花园的嬷嬷们先料理一下,然后明儿一早去采来,开的时间长些;七月季还没吐骨朵呢,约着还得一旬功夫。”
王氏看她答得甚是伶俐,心下点头,吩咐白露:“找个相衬的瓶子插起来吧。”
白露上前接了花,道:“配个白瓷瓶倒好,不过东西在龚嬷嬷那收着呢,等下她回来奴婢就去。”
王氏又随手指了指那小丫鬟:“赏她把果子吃,再赏碗冰镇梨子汁,看她热的。”
小丫鬟忙跪下谢赏:“奴婢谢老太太赏。不过奴婢不敢自己个居功,打花园子出来时看见龚嬷嬷,才突地想起来嬷嬷之前教导过的,不然奴婢今儿就犯错了。“
王氏顿了顿:“你碰见龚嬷嬷了?”
小丫鬟茫然答:“是,她走得急,奴婢叫了一声她没听见。”
王氏蹙了蹙眉,挥手将人打发出去。
龚嬷嬷说是去了针线房选给她做领巾的料子,可针线房在东面,花圃在西边,完全不搭界,龚嬷嬷撒这个谎做什么,还有上次,难不成也是瞒着她。。。。。西边。。。。。。二房的院子倒是在西边。
“白霜”王氏脸色不太好看:“你去外院寻管事的问问,看龚嬷嬷的大儿子现今都管着什么?最近可有什么事没有?”
白霜不敢耽误,顶着烈日小跑去了。
王氏倚在靠枕上垂眸不语,片刻微微叹息一声,焦嬷嬷躬着身子劝道:“兴许只是有事碰巧了。二夫人管家,龚嬷嬷又管着咱们院子里一应的大小事,二夫人那边有事问问她也是正常。”
王氏不动声色的“嗯”了一声,听得白露报说:“老太太,三夫人和八少爷来了。”
焦嬷嬷躬身退了出去,王氏稍稍起身,面色好了不少,三夫人已领着小八哥儿进屋来,王氏道:“这么热的天还领着他两边折腾,仔细别中了暑气。”
三夫人喘了一口,叫苦道:“母亲,我是没法子了。小八非嚷嚷着要来找祖母,拦都拦不住,让他住到您这得了,他跟您呀比跟我亲多了。”
王氏嗔了她一眼,叫人把小八抱到跟前,小老八手里钻着一颗奶提子,径直往王氏嘴里送:“祖母,吃。”
奶提子都被捂热了,显然是攥了一路,王氏心里高兴,倒也不嫌,张嘴接了,就听三夫人眨着眼睛叫:“呀,母亲这双金缕鞋可做的真漂亮,瞧瞧那金鱼,跟要游出来似的,这是白露还是白霜的活计?我院子里的丫头就没有这个功夫。”
王氏自己也往脚塌上看了一眼,笑道:“不是她俩,她俩的绣工还欠火候,是房里的焦嬷嬷,她们这些老人儿做出来的鞋我穿着还是舒服些。”
三夫人嘻嘻笑,拉着小八的小拳头道:“既是这样这样,小八也求求祖母,让祖母也赏你一双。”
小八也不知听没听明白,只黑漆漆的大眼睛看看王氏,又看看三夫人,然后咯咯笑起来。
王氏在他额上亲一口,抬眼正看见龚嬷嬷进来伺候了,显然是刚回来,便道:“从针线房回来啦?”
龚嬷嬷行了个礼,答道:“是”。
王氏看她一眼,就说:“那正好,你再多给选两样给小少爷,回头交给焦嬷嬷,让她给八哥儿也做两双鞋。”
龚嬷嬷道:“那奴婢待会子先挑几样,然后再让三夫人选选?”
王氏没再看她,低头逗了逗小老八,说:“你选的时候把焦嬷嬷也带上,她晓得什么料子配什么花样,针线房里的事多让她熟悉熟悉,她从前也是管这个的。”
龚嬷嬷立时心里一咯噔,不由暗暗觑着王氏的神色,却也没看出什么来,只在心里暗恨焦嬷嬷。
董氏在一旁笑道:“今儿是初一,各房都要到母亲这里来用饭,我也就不回去了,现在母亲这蹭些点心吃。”
王氏瞪她:“成日长了个吃脑袋,说的好似饿着了你似的。”
董氏道:“饿着倒是不至于,我是怕二嫂还在为我上次的话生气,回头别说挂绿了,我连米枝都见不着了。”
王氏想起前几天荔枝的事心中也是不满,嘴上却只道:“你二嫂没那么小气。”
董氏掩着嘴笑:“我知道,娘,玩笑的,不过话说回来,要是大嫂当家估摸就不嫌挂绿肉脆了。”
王氏眼神一深:“你大嫂有这份心?”
董氏道:“那我可不知道,我就这么随口一说的。”
王氏也不再问,过了会儿却见白霜捧了封信回来,王氏不由微微讶异了下。
白霜压下王氏先前吩咐她的事不说,只回道:“老太太,二少爷和四少爷的家信到了,长岭说四少爷大约月中就回来了。”
王氏一喜,忙接过来看了看,里面两人的信合作一封,前面都是郑泽昭的笔迹,说是郑泽瑞磨了十几跟簪子,这回范师娘终于满意了,郑泽瑞估计再有十来天就回府了,他则要等到秋闱前再回来,让她们不必惦记。后面则是郑泽瑞的笔迹,是些问安的话。
王氏吁了口气:“瑞哥儿端阳时都没能回来,这下总算能在跟前了。”
龚嬷嬷瞧着王氏这会儿高兴,忙道:“是呢,瑞哥儿一回来,您可算少挂心一个,若是惦记昭哥儿,回头瑞哥儿回来了就再让长岭去书院候两个月。”
——长岭是龚嬷嬷的小儿子,她本是比王氏笑了几岁,又是二十出头才配了人,两年后生了大儿子长兴,之后又隔了好几年直到快三十岁上才又有了长岭,是以按年纪长岭倒与郑泽昭差不多大。
王氏这会儿心系两个孙子,倒也没太在意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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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房的院子里,却也正说着这事。
明玥接过木香手里的信,有点意外,——这次竟单独有个信封,不似之前少数的几次那般,一张纸夹在给郑明珠的信里。
明玥看了下,字迹仍是郑泽瑞的,内容大概是说他要回来了,并且会带个吓人的东西,然后就是大肆将他自己夸赞了一番,意思是:我现在变得很厉害啦,等我回来后你别惹我哦。
明玥失笑,看到最后时发现一行很潦草的字,像是郑泽瑞的,但细细看来又没郑泽瑞的字迹难看,是说“谢谢你的香包”,明玥细细看了会儿,挑挑眉笑了。
红兰低声道:“姑娘,我听木香说,回来送信的是长岭,一个半月前,四少爷的小厮得了病被遣了,他就补了缺。”
明玥将信装进信封里,看着邱养娘道:“还是龚嬷嬷有法子,她这小儿子才进府多久,不过混了送信的差事,眼下混着混着就混到瑞哥儿跟前去了。”
邱养娘点点头,然后又问明玥:“那依姑娘看,这是好还是不好?”
明玥一拍手:“好呀,咱们不正愁没引绳呢么,咱们已然递了柄,就看三婶婶能让他这小厮做多久?”
邱养娘笑了下,明玥微微伸个懒腰,懒懒道:“估摸总也得等到四哥哥回来,养娘你在让人去打听打听长岭进府前的事,越详细些越好。”
红兰在一旁摩拳擦掌:“姑娘,那奴婢要做什么?”
明玥拈了一颗果子放进嘴里,拖着长音儿说:“你呀,你去给我选身衣裳来吧,今儿是初一,各房都要在祖母院子里用晚饭的,你负责把你家姑娘我打扮得秀外慧中端庄大方人家人爱花见花开吧!”
☆、第26章 家宴
刚入酉时,大老爷郑佑诚便同邓氏带着郑明珠、郑明玥到了王氏的松菊堂,两房妾室——柳氏及后来的童氏不能进正房,便都在廊下候着。
邓环娘身后跟着乳娘,乳娘怀里抱着个一岁多的女娃娃,乃是去年初童姨娘所生的郑明珠和郑明玥的庶出妹妹。
松菊堂里刚经历过小八哥儿的一通“洗劫”,王氏正由三夫人陪着坐在铺了凉席的炕上一脸头痛又无奈的表情,这会儿见奶娘抱了乖巧安静的九娘进来,便随意的一招手:“抱过来我看看。”
奶娘应了一声,忙抱着小九娘行到王氏跟前,王氏见孩子睁着一双刚睡醒的眼睛有点儿发怯地看着她,小嘴动了动大约是想叫人,但却没发出来声,不由稍稍起身,拍了两下手,道:“给我抱一抱。”
奶娘一听,立即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将小九娘递给王氏,八哥儿正趴在炕角玩一个粽子形状的香包,抬眼瞅了瞅,却也连走带爬的来到王氏身边,伸出小短胳膊去抱九娘,九娘乍被放到王氏怀里,又被八哥扯住了一条腿,忙害怕地扭头看了看,继而嗷地一嗓子哭了起来。
这孩子属于一哭就闭着眼睛停不下来的类型,王氏被她吓了一跳,脸上有点儿发讪,抱着哄了几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