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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他说。
颜迟把水壶给他。目光却又移到另一边。
江修玺喝完水,发现颜迟盯着一个方向,他顺着那个方向看去,看见半坐在阴凉处的赵小郭。他登时脸色一沉,厉声道:“拿着!”
愣神的颜迟立即接过水壶。他就这么把它扔过来,她险些没接住。发什么疯,颜迟赶紧抓好水壶。
也不知道赵小郭受伤没,看他从蹴鞠场上下来时的表情,好像摔得挺痛的。她方才看见徐有途故意撞的赵小郭。赵小郭不防他故意用力的一撞,趔趄着跌在了地上。
他是个受一点委屈都要红眼睛掉珍珠的小哭包,现下被别人这么欺负,肯定在抹眼泪珠子。她看见他抖动的肩膀,果然在哭。
她不在的这段时间,赵小郭肯定也受了不少徐有途的欺负。赵小郭老老实实,还呆呆傻傻的,受了欺负也不知道还回去。
不见到赵小郭,她可能会渐渐淡忘掉他,可能已经记不起他,可是见到他之后,往昔与他相处的日子又在记忆里翻滚起来。舌尖仿佛还残留着他送给她的奶糕的甜味。
小呆子。
他还在抖着肩膀。一定是很疼的了。怎么没人扶他去医舍看一看啊。她抬腿要过去,却又顿住脚步。她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去帮他?毕竟她现在不认识他。还没等她酌量好,江修玺又道:“水!”
不是才喝过,怎么又要喝?还那么一副臭脸。方才看他踢蹴鞠踢得挺好的,每每都踢中,下场时还眉尾高扬着,一到这里就一下子塌了下去。
他喝完,又要扔,颜迟在他扔之前抢过来,说:“别扔。”
江修玺被她的举动弄地愣了一愣。她的脸晒得有些红,两颗梨涡藏在红红的两颊间,神情严肃地仰视着他。
明明才喝过水,嗓子里仿佛又干涩起来,他咽了咽口水,又想拿过水壶灌水,却又忍住。
“哼!”他转身又去了场子中央,少年们已经聚集得差不多了。
他一上场,颜迟又将目光投放到赵小郭身上。蹴鞠老师在和他说话。赵小郭摇头,蹴鞠老师又说了句话后才走开。
他背对着她,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但他仍在颤抖着肩膀。
颜迟捏了捏拳,向他走去。
“你还好吧?”她问道。
赵小郭仰起脑袋,眼眶果然很红,里面还蓄积着泪水,鼻尖上的汗已经被擦掉,右侧的灰尘却还在。他看见她后,就要开始做点头的动作,但是却在中途一折,变成了摇头,同时声音小小的,道:“不好。”
“哪里碰到了?”
“腰,腰疼。”
“要不要去医舍?”
“要。”赵小郭好久才应道。
“能起来吗?”
赵小郭作势要起来,却好像很疼,起不来。
颜迟扶住他,“我帮你。”
“谢谢。”赵小郭嗡声道。
“不用。”
赵小郭看着身板儿小,实际重量也很轻,他大半个身子靠着颜迟,颜迟竟不觉得吃力。他是不是比以前要瘦了许多?她暗中掂量了下,是要瘦许多。她又比划了一下,好像赵小郭与她的身高很相近。一个少年郎,怎么还不若同龄的女孩儿高?
“你最近吃得很少吗?”问出口她就后悔了,她现在跟他就一陌生人,问他这个问题也太奇怪了些。
“呃……我是说,你怎么这么瘦?”好像也不大好。颜迟干脆闭嘴,保持缄默。
“唔……最近食欲不大好。”小郭说。
食欲不大好?颜迟还想问些什么却忍住没问。
第46章
赵小郭弯着腰; 大半身子贴在颜迟身上,往前没动两步,突然闪了一步子。颜迟还没稳住他,就只感觉手被一个肉肉的东西紧拽住了。
她低头; 发现赵小郭握着她的手。她想要挣开; 但是看赵小郭像是在忍痛的模样; 她犹豫了下; 随后便任他握着。
满脸痛色的赵小郭在颜迟移开视线后,面上倏然一变; 他微小弧度地伸展着自己的小手; 又握紧,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瞬息之间,有火花在他灰蒙蒙的眸子燃烧起来。
颜迟察觉到赵小郭突然有些灼热的目光。她侧了侧脸,将脸埋在赵小郭看不太到的角落。他不会看出什么来了吧?不; 不可能。她带着面具,与之前的样貌完全不一样; 他怎么可能会看出来什么?
但也不可掉以轻心,她得好生注意着点。
而此时蹴鞠场上,徐有途跑得气喘吁吁; 他把蹴鞠传到江修玺那里,江修玺却盯着某一处; 眼放寒光。周遭气压骤然降低。
“江兄,蹴鞠!蹴鞠!”他急得大喊,眼看着对方就要把蹴鞠给踢走了!
江修玺侧过头; 一脚将蹴鞠从来抢蹴鞠的人脚下踹走,蹴鞠飞向了相反的方向。
“错了!错!唉!”徐有途惊呼出声。江修玺怎么把蹴鞠往自己那边踢啊,还踢中了!他跑到江修玺旁边,道:“江兄,你这是怎么了?”不往对方那边踢,踢自家门,踢糊涂了吗?
江修玺看都不看他,从他身边过去时,狠狠撞了他一下。徐有途冷不防被他一撞,歪到了地上,还被后面的人不小心踩了一脚。他爬起来,想要找踩了他的人,然而后面谁都没有,他转头,望见前面的江修玺,他把一口气憋了下去。
到了医舍后,颜迟把赵小郭扶到凳子上,她去找大夫。大夫出来看了赵小郭几下,又欲掀开衣衫看他的腰。赵小郭害羞地抿着嘴,瞟了瞟颜迟。
颜迟马上背过身,在潜意识里,她只把他当十几岁的小孩,平时倒也没怎么注意男女大防。现下她意识到她之前与赵小郭未免太亲近了些。虽说他不知道她是女子,但男子与男子之间这边亲近也不大正常。
大夫看完后,道:“扭伤了,不严重,我给你用药酒揉两下子。”
大夫倒出药酒,抹在赵小郭腰上,左右按了按。
赵小郭闷闷的声音响起来。颜迟背对着他们,袖子忽地一紧,有人牵住了它。她稍稍回头,赵小郭咬着下嘴唇,拉着她的袖子。颜迟转过来,由他牵着她的衣袖。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大夫道:“好了,不很疼了吧?”
“不是很疼了。”
“把这药酒拿去,再擦个三五日,便可全好。”
“多谢您。”
颜迟一面帮他拿着药酒,一面扶他走出医舍。
“我送你回学舍。”
赵小郭点了点头。
颜迟正要往他的学舍走,连忙止住,道:“诶,你住哪儿?”她要是知道他住哪里岂不是很怪。
“从这边这条路走。”赵小郭眼光里有让她看不懂的东西,良久之后,他才道。
“好。”
重新踏进自己的学舍,颜迟恍惚觉得时光还停留她从书院消失之前。里面所有的摆设都与从前一模一样。连她最后一次离开学舍时,忘记收起来的宣纸都还摆在桌案上。
她放开赵小郭,赵小郭就近坐下。她刚想说她要走就听赵小郭说了一句话。
她听到后,朝里屋走了几步,又猛然顿住。
方才,赵小郭说什么来着?
他说:“阿迟,帮我把布巾拿来。”
她刚才听到的那一刹那,第一反应就是答应然后去里屋给他拿。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赵小郭说了些什么。
心乱了一瞬,她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一点,说:“你的布巾放在哪儿的?”
赵小郭托着腮,道:“就在里屋挂着。”
“哦,你等一等,我马上就拿来。”颜迟去了里面。
“阿迟……”赵小郭托着腮,呆呆地看着里屋那方。颜迟取来布巾交给他。他拿着布巾揩掉冒出的汗。
“你无事的话,我就回去了。”颜迟对他道。
赵小郭没吱声,神情若有所思。
颜迟径直走开。
“慢着!”
“嗯?”颜迟道。
“噢,今日多谢你相助。”
“无妨,我还有事,先告辞。”
“别忙,我有样东西要给你。”赵小郭急着要起来。
“你小心点,别又扭了腰。”颜迟喝止住他。赵小郭这才慢慢地起来。从桌台旁拿出一包东西来。他说:“都给你。”
熟悉的油纸与熟悉的包装。
她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了。
“这是……”
“这是我娘做的奶糕,送你吃,作为今日你帮我的答谢。”
“不用的,我就是举手之劳而已。”
“送你。”赵小郭仍要给她。
“我真的不————”
“送你。”他依旧是这俩字儿。
颜迟无法,只得接受,“那我就不客气了。”
“唔。”
“告辞。”
这一次赵小郭没有再叫住她。
她带着油纸包回到蹴鞠场,发现已经散场下课了。整个场上只剩下稀稀拉拉几个人。她没看见江修玺,想必他已经去了学舍休息。他的外衫和水壶还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她把它们全部拿起来。
江修玺觉得全身上下如有一团烈火在燃烧,烧得他只想从喉管里喷出火焰来。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一看到颜迟那对着赵小郭关切的神情,就生出一种无名之火来。他一回到学舍,只觉哪儿哪儿哪儿都让人看着不顺眼。
阿福首先发觉道少爷的心情十分不悦。阿宝没与少爷一道回来,不会是他惹得少爷心情这么差的吧?
要是的话,那可就真是太好了!他嘀咕着。
再生气些,再生气些,这样指不定少爷气得很了,会把阿宝那家伙赶出书院去。
那可是他巴不得的事儿!
气氛似乎不太好。颜迟一进门就觉得气氛不太好。江修玺仍旧是在蹴鞠场上时的那副臭脸。
她不怎么在意,只把江修玺的衣裳挂起来,又把水壶放下。放置好所有东西后,她要把油纸包带回偏房时,江修玺突地出声,“站住!”
“干什么去了?”
“没干什么。”
江修玺沉默许久。
“你到底是谁的书童?”
颜迟皱眉,道:“怎么?”
他不答,视线下滑,移到她的油纸包上,道:“你手里是什么东西?”
“没什么。”
“拿过来。”
“是奶糕。”她说。
“奶糕?哪里来的?”
“别人送的。”
“谁?赵小郭?”他突然阴阳怪气。
她诧异他竟知道,“嗯。”
他倏然笑起来,只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妓子的东西,你也敢要?”
“什么?”什么妓子?
江修玺的笑容愈发恶劣,他说:“妓子么,你不知道它的意思?”
他的笑容实在是恶劣到碍眼,颜迟道:“你别胡说。”
“胡说,”他冷笑,“你不如亲自去问问赵小郭,什么叫做妓子。”他说道赵小郭时,咬字非常得嫌恶与轻蔑。
仿佛再说一个无比厌恶的东西。
颜迟也来了火气,如同自己受到了侮辱般,她冲道:“我不问,你要问就自己去问。”说完直接回房,不去理会身后怒地拍桌子的江修玺。
啊呀呀,少爷发这么大脾气,合该好好整治整治阿宝那个放肆的家伙吧!阿福满心期待地等着少爷发话。
然而阿宝都进去老半天了,少爷却还未有任何动静。只用力泄怒般地拍了一拍桌子,然后就啥也不干了。
就……就这样?
回到自己房间的颜迟神色凝重地看着油纸包。
妓子。
她当然知道江修玺说的妓子是什么意思。但是,他说奶糕是妓子的东西。他说的那么明白了,她也不可能没领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