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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没想到。”豆卢氏知道太皇太后手段的可怕,这位可是连自家人都能下手,更何况是外姓人?
豆卢氏一想到当年的燕王原配,身上都颤抖起来,“我那会是真没想到……”这话里都带了哭音了,“只是想着十郎受了委屈。”
“你平常说我偏心,只关心十二郎。”何太后冷笑瞪着她,“可是你看看你的一双儿女都被你养成甚么样子?十郎且不说,惠娘上回在我这里,一双眼睛只晓得盯着陛下看!陛下口中不说,可是明摆着已经厌恶了她。你说说看,你是怎么教孩子的?”
“姑母。”大何御女上前扶住姑母,“莫要动气。”
“你看!你还说我偏心,庶出的都比你生出来的省心!”
平常人家对于嫡出的儿子十分重视教养,没见着哪家把儿子教成侄子那样的。豆卢氏还口口声声的说她偏心。
“如今太皇太后已经发话了,你该怎么办?”
“我……”豆卢氏这话哭的满脸都是泪,也顾不得在皇太后面前不能失去仪态了。她哪里会料到太皇太后竟然会对侄子们这么包庇。
“萧三郎和萧四郎,从小就养在东宫,太皇太后有多宠他们,你还不知道。你觉得十郎受了委屈,太皇太后还觉得是十郎有错在先呢。”
“那太后……该怎么办?”豆卢氏不复当日吵闹着要为儿子讨公道的模样,急切的看向何太后。
“回去,让阿兄把十郎打上一顿。然后禁足思过。”太后说道。
“啊?”豆卢氏呆住,“太后这……”
“打的难看不伤要害,给萧家人和太皇太后看得!”何太后已经懒得在去看她,“要么就是你上门亲自向博陵谢罪。”
萧三郎和萧四郎都是庶出,但是嫡母却是博陵长公主,就算要上门道歉要找的也是燕王和博陵。
豆卢氏想起当年自己和博陵长公主相争的事,要是自己上门道歉,恐怕会被羞辱。
她咬了咬唇。
何太后见状不再理会她,转过头去看大何御女,“最近陛下有召掖庭女子么?”
“回禀太后……一次都未有过。”何御女垂头说道。
“……”何太后这些天身体不好,也没有那个精力看女官那里的彤史。她听到侄女这么说,没有半点意外,要是皇帝哪天临幸了别的女人,她才要吃惊呢。
看来当年太皇太后没有的本事,她的侄女倒是有了。
“罢了。”何太后如今也不怀什么希望了,都一年多了还是这样,她还能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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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观地处山中,山道难走,但周围风景秀丽,常有人来此处赏景。但香火并不如山下的那些佛寺昌盛。
一处房舍中跪坐着一个青年道士,道士粗布道袍,头上梳发髻,以木簪固定。他面前一卷书籍摊开,熹微的光芒投入室内,照在他俊秀昳丽的面孔上。
门上突然被敲了两下。
“请进。”青年道士睁开眼扬声道。
门吱呀一声从外面被推开了,一个年长一些的道士走入内,满脸为难,“清则,常山太妃又来了。”
清则跪在那里有一瞬间的僵硬,过了一会他叹口气,“师兄,我去。”
☆、第90章 凝华
平城内如今绝大多数人都将眼睛盯在迁徙青齐的士族上面,朝廷已经发话了,要将青齐反抗国朝的那些士族全部打散迁徙往代北,建立平齐郡。
那些反抗北朝的士族在南朝看来固然是英雄,不过胜者为王败者为寇,那些士族也要被迁徙到那么一个带着十分明显的羞辱意味的地方去,在那种地方一呆别说几十年,只要二三十年,要不全都死光了要么留下来的和当地的平民没区别了,还别提一群人的身份已经被降成了散户。
平齐郡的事,还有派遣往青齐的刺史以及刺史以下的属官,一下子让许多人都蠢蠢欲动起来。青齐的确是一个好地方!
一下子平城中人心开始活泛起来。
前段时间萧家两兄弟和阜阳侯世子为了几个舞姬斗殴的事在平齐郡面前都不算甚么了。
但不算甚么,不代表没人关心没人不知道。太皇太后从燕地就快回来了,要是何家再不做出点表示,说不定一家子都能被削了去。
堂上,何齐被家人困在一截木桩子上。何猛手里拎着个马鞭,恨铁不成钢的瞪着儿子。
豆卢氏这会没了往日的神气和霸气,站在一旁抽泣。何惠十二三岁已经知道事了,瞧着同母所出的兄长被这么绑住,就上前给兄长说情。
“阿爷,阿兄好歹也是侯世子,打了阿兄,然后外面人知道了,阿兄的脸面怎么办?”何惠道。
何齐都十六七了,这年纪早就到了娶妇的年纪,要是一顿打传出去,外头的事怎么想?
何猛平日很疼爱这个女儿,但是此刻一家子的命都拴在腰带上,哪里敢有半点马虎,尤其何太后还和他着重说了何惠的事。豆卢氏以前就想着自己的女儿也能做皇后,没少在女儿的面前说天子长相俊美文采出众,是世间难得的好男儿。那儿他只是当做妇人胡闹,也没放在心上,如今后果出来了,在长秋宫内女儿竟然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天子瞧!女子什么时候会这样盯着男人看?十有八、九是起了勾搭的心思。
原本北朝民风彪悍,莫说只是对男子有想法,就是真的睡了几个男人也不算甚么,可是那是天子,是皇帝!
就算是皇后,也要守礼!一个臣女这样做,要真的追究一个御前失仪真的跑不掉,何况他的惠娘姿色平平,无法和宫中的萧贵人抗衡。
萧贵人从小就陪伴在天子身边,若不是太皇太后有意考察一下这个侄女,说不定直接跳过手铸金人成为皇后。萧贵人容色浓艳姿态妩媚是宫廷上下公认的,背后还有一个太皇太后,这心思能讨了甚么好?
“妇人短视之见!”何猛呵斥何惠道,“外面的事你一个小娘子懂得甚么?如今你兄长犯下了大祸,若是不加惩处,将来恐怕还不知道有什么样的祸事在等着!”
“阿爷??”何惠还是第一次被阿爷这么训斥,吓了一大跳,她连连向后退了一步,眼中含泪。
“……”何猛原本就疼爱她,看见她双目含泪的模样,心下实在不忍。他操起鞭子对着嫡子几鞭子就是狠狠打下去。
北朝和南朝不同,风气尚武,何猛也有几把力气,几鞭子抽下去,鞭鞭见血。
“阿爷,阿爷别打了,别打了!”何齐被打的哀哀直叫,他长得这么大被母亲一直捧在手心上,哪怕他玩弄侍儿闹出人命,豆卢氏也是帮着把侍儿那一家子都给发卖到矿上去。如今这么被打,他真的吃不消。
“阿爷,儿求你了阿爷!!”何齐被打的皮开肉绽,惨叫连连,“啊!!”又一鞭子下来狠狠的抽在他的腿上。
“阿爷,儿要死了啊!”
“阿爷,阿兄真的扛不住了!”何惠瞧着自己兄长身上的袍子都已经渗出血来,她也顾不得父亲正在气头上面,就要去抱何猛的手臂。
“惠娘走开!”何猛一抬手就把女儿甩在一边,他手里拿着鞭子指着豆卢氏,“你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好女儿啊?一个在外面闯祸,一个在天子面前闯祸,是不是要把这个家都作完了才肯罢休?”
“阿爷?”何惠扑倒在地,还来不及从地上爬起来就听到何猛这一句。
“惠娘啊惠娘,”何猛简直痛心疾首,“你真当后宫是那么好进去的?你几个姊姊进去,天子连见都没有见过她们一面,她们在掖庭里就如同守活寡!要是当时的事传出去,你当萧贵人会放过你?”
“那些姊姊见不到不是理所当然的么?”何惠看不上那几个姊姊,都是侍妾生的下等货色,进宫了还只是最一等的御女,哪怕是个世妇,都要好过许多。
“你!”何猛差点没有被女儿这话气死,他不忍心像打儿子那样打女儿,对着何齐又是狠狠几鞭子下去,打的皮开肉绽才好点。
豆卢氏看着儿子鲜血淋漓的伤口想去拦,又想起太后说的去博陵长公主那些赔礼道歉,不由得迟疑了一下。
“你简直是将一双儿女都教废了!”她放下帕子就听到何猛在怒斥她。
“我教废了?”豆卢氏听到这话,几步上去就和何猛理论,“我至少还教了呢,你呢,你做了甚么事?”
“你管过没有?家里这么大,都是我在操持,你呢一转头就和那些贱婢厮混去了,还生了诸多猪狗!正经的孩子你不管不顾,只晓得喝酒玩女人,你儿子还不是和你学的?我再怎么样,也没有教过他这个!”
“你!”何猛气急,就要和豆卢氏分个胜负。
豆卢氏压根就不怕,她几步上去双手抓住何猛肩膀一翻,眨眼间重重一响,何猛整个人就屁股朝下的墩在地上。
“阿爷,阿娘?”何惠见着父母吵架甚至动手,原本心急如焚,如今瞧着两个打架,豆卢氏反而占了上风,不由得双眼发直。
“你来打我啊,你打啊。”豆卢氏看着地上叫痛的丈夫冷哼一声。
鲜卑女人就不是神马手无缚鸡之力的,豆卢氏出嫁之前不仅仅学骑射,更是连角力都一块学了。到了如今何猛都打不过她。
“你、你……”何猛一手扶着腰部,手指着妻子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旁边的家人们瞧着主人们闹成这样,一个个的忙着赶紧低头。
“你说我教的差,你来教啊。”豆卢氏心性被激发出来,丢下这句话扭头便走。何惠瞧着母亲走远,连忙跟上去。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何猛在家人的搀扶下从地上起来,他见着上面涕泪满脸的嫡子,不禁悲从中来,拍腿大呼。
豆卢氏受不了这气,当天就收拾东西回了娘家,何惠百般劝解都不行,她只能看着母亲坐着犊车离开家里前往外祖家。
虽说鲜卑已经在汉化,可是毕竟鲜卑已经在草原上过了那么多年。尊女的习性一直都在,至于汉人的那种受气新妇在鲜卑人中不流行,过不下去了,直接把财产一卷走人。甚至鲜卑女人还拥有对丈夫遗产的继承权,她们还真的不必指望着儿女过日子。
何惠在屋子里哭了半日,她的乳母看不下去,“五娘子何不去劝劝郎主,去接娘子回来?”
豆卢氏的娘家也不是甚么任人欺负的角色,再怎么样,哪怕是为了孩子们,何猛都不可能和豆卢氏和离,那么只需要去个人劝劝,劝的消气了就可以了。
“阿姆,阿爷今日也说了我。”何惠一想起何猛说的那些话,她就垂泪,她喜欢天子有甚么错,就是在长秋宫中失仪了,天子不也是没说甚么吗?
“五娘子。”乳母重重叹了口气,何惠就是被父母给惯坏了,当时两夫妻只晓得把嫡女捧在手心上,却忘记教礼义廉耻了,如今犯了错还懵懂不知,这再这么下去,恐怕将来还不知道要受多少苦。
“郎主总是疼五娘子的。”乳母叹口气,“说的那些话虽然口气重,但是都是为了你好啊。”乳母劝道。
“……”就算有万般委屈,何惠还是不可能说自己的阿爷会害自己。
“可是……可是我真喜欢陛下。”何惠年少,情窦初开,见着那么好看的人,再想起母亲说过的那些话,一颗心都要扑上去了。
“五娘子,可是宫中有萧贵人,你又该如何自处呢?”乳母叹气,“萧贵人身后是太皇太后,连皇太后都得对太皇太后恭恭敬敬,五娘子又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