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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老候爷此人,说他胆小怕事绝不为过,不敢掺合夺嫡一事,又生怕新君气量小,与史家算帐,所以早早给三个儿子分了家,虽然欠款全由大房负责一事有些不公,但他们也因此多得了不少家产和老候爷的私房,扣除了欠款,细算起来,还是比二、三房要多些。
史王氏不知大房得了史候爷的大半私房,顿时心下大感歉意,史家的财产有多少她也是心里有数的,以大爷所分到的六成家财来估,还了欠银之后,怕是也剩不了多少了,这样一算,倒是她和老三家占了大便宜。
史王氏心念一动,「这笔银子还欠多少?」
四十万两!以帐面上看,大爷至少还了六、七万两左右,剩下的,他们几房再溱一溱,应当还是能还上的,虽难免伤筋动骨,但总比没了爵位好些。
「还剩三十三万。」史张氏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紫檀木盒递给史王氏道:「户部的收据和当年的借条都在此了。」
史王氏也不客气的打开一看,里头除了看起来颇有年岁的借条之外,就只有几张印了户部大印的收据,数了一下,除了头一年一口气还了四万两,之后每年大概还个一万两左右不等的银子。
「大嫂放心,我回去和二爷商量一下,就算卖房卖地,也会把这笔银子还上。」
史张氏摇了摇头,「还是要还,但切记不能大张其鼓的还。」
见史王氏和史秦氏还有些不明白,史张氏挑明道:「借银子的不止咱们一家,咱们史家还了银子,那其他几家要不要跟着还呢?」
「这……」史王氏顿时犯了难了。
那么大笔银子,那家还了不会伤筋动骨,自是不肯的,但史家还了,其他家怎好还作不知。那几家不好怪罪欠债的祖宗,只怕会怪上打头还钱的史家了。
大嫂的言下之意她也是了解的,俗话说的好:独木难支。这的道理她何尝不明白,但不一口气将这银子还上,怎么能让圣上看见史家的诚意呢?
「还是分批还吗?」史秦氏问道。她倒是颇想分批还,若一口气还的话势必伤筋动骨不说,怕是连他们三房的家产都势必得投下去了,爵位只有一个,用三房的银子买二房的爵位,她自问可没这么大方。
「事到如今,不能分批还了。」史张氏叹道:「还是得一口气还,上密折请皇上派人来清点银两。」
史王氏亦赞同道:「我回去马上请二爷写折子。」虽是难免会伤筋动骨,但怎么说也比失了爵位强。
「二爷眼下无爵,又因守孝去了职,这折子势必得经过兵部或礼部才能上到皇上的案头,这……就不是密折了。」
史秦氏快嘴道:「贾家和咱们家是老亲,定能帮着咱们上这密折。」
说到贾家,史张氏的嘴角微抿,对于贾家,她也是无言了,史老候爷事事小心,怎么一个嫡亲姐姐却那么大胆,连衔玉而生这种事情都敢搞出来了?弄出来也罢,还传的人尽皆知,也不怕皇家忌惮。不过终究是史家姑奶奶,史张氏末多下评论,只道:「贾家虽是咱们家的老亲,但贾家也是当年借银的几家之一,平日里又和太子走的太近,并不合适。」
「这……」两位太太有些犯难了,与史家交好的几家不是四王八公,便是军中将领,再不就是不入流的五六品的小官,一时间还真想不出适合人选。
史张氏淡淡道:「我娘家虽只有二品,但也有面圣之权,托他们转交一份密折,应该还是可行的。」
史王氏心下一动,看看嫁妆单子,再看了一眼睡梦中的婴儿,「就是委屈侄女儿了。」
「我既为史家妇,自然是盼着史家好的。」史张氏坦然道:「史家好了,我的小云儿以后才能好的。」
横竖大房的财产也落不到云儿手上,还不如拿它来买一个好。
作者有话要说: 按红楼与其暗喻的康熙年代事件分析,宫变的应该是太子而非大皇子,不过在此改为大皇子是因为有一只小蝴蝶出现啰。
至于那只小蝴蝶是啥,就容我卖个关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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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氏病逝 (捉虫)
史张氏略略交待,便觉得整个人疲惫不堪,虽是有些撑不住了,但一双眼眸始终没离开过那小小婴儿。
见着史张氏一双眼睛全都落在一旁仍酣睡的小婴儿,眼眸中尽是爱怜之色,史王氏心中一动,又感谢史张氏的提点,许诺道:「大嫂若是信我,妾身以后定将小云儿当作亲女照料。」
史张氏闻言大喜,问道:「当真?」
史王氏镇重的点了个头。
史张氏连忙道:「小云儿以后就拜托二弟妹了。」说着对史王氏拜了一拜。
「嫂子万别如此。」史王氏和史秦氏连忙扶起史张氏,突然……史张氏身子一歪,人竟滑落跌在地上。
二人当下变了脸色,惊叫道:「大嫂!大嫂!」
二人连忙扶住了史张氏,一个劲的唤人。
众人连忙请了大夫来瞧,但大夫一见史张氏的脸色,那敢医治,只推说自己医术不行,瞧不出个所以,还是请宫中太医相看为佳。
大夫此话一出,众人均知大夫是暗示史张氏不成了,那怕明知史张氏只是在熬日子了,史家人还是当夜连忙递了牌子进宫,求了太医来瞧。
贾府的姑母贾史氏也派人送来了一根上等的野山参来给史张氏吊命,其他四王八公府中多少也送来一些珍稀的药材,靠着这些珍稀药材吊命,勉强拉回史张氏的命,不过这也只是让她再多熬些日子罢了。
这次张奶娘回张府可是真伤心了,顾不得大哭大闹引人来看,默默哭了一场就走,她可真没空和张大太太打锋机了,眼下史张氏随时会走,张嬷嬷只赶着回去守着她的小姐。
这张奶娘与以往不同的反应,也终于引来了张大爷,张大太太和张老太爷与张老太太四人。
张大太太来时神色多少有些惴惴不安,她对这个小姑子是厌恶的很,她们张家是文官,将小姑子嫁给一个武官有啥用处,完全帮衬不了家中不说,平日里还得避着嫌,往来的年礼也均是些普通的货品,压根不值几个钱的,她没看见半点好处,只看见张家为了这小姑子的嫁妆,几乎掏空了整个张家。
为此,她内心里是巴不得这小姑子早日病逝,好让她收回田产嫁妆,但她万没想到不过拖个几天就让张家老两口差点见不到小姑的最后一面了,想着老两口知道此事之后,饶是仗着自己连生三子,为张家立下大功的张大太太神色上亦难免有些慌张。
得知妹妹病的只剩一口气了,那怕素来最为张大太太说话的张大爷,也忍不住对张大太太不满的皱眉,只是碍于三个儿子,不好发作罢了。
好在张家人来的还算及时,史张氏虽只剩一口气了,但人还是活着的,只是半昏迷了说不得话了,只指了指嫁妆单子便就晕过去了。
因当年嫁妆单子写的清楚明白,张家将嫁妆田的回收倒是十分顺利,竟然没和史家人耍上半点嘴皮子就要回来了,虽说史张氏将其他的财物尽数留给了那刚出生的小丫头片子,不过想想总归是姑太太的亲生女儿,留点给她做记念也是应当的。
收回了嫁妆大头,张大太太倒是很和气的没再跟史家计较其余的嫁妆之物,和张大老爷两人兴冲冲的回张家去安排接收嫁妆田事宜了。
看着一心只钻进钱眼子里张大太太,想着险些被她耽误了女儿的最后一面,张老太太唾了一口怒道:「当年真不该聘了此女回来,眼睛里只剩下银子了。」
当年给长子说亲之时,因丈夫得罪了上官,又有把柄在上官手上,当时张家存亡危在旦夕,他们不得不聘了此女回来,好求亲家给张老太爷搭把手,当年那坎是顺顺当当的过了,但娶回来的媳妇的眼睛里都只有银钱,又时时挟恩要胁,逼得他们不得不早早把二子和三子分家出去,还险些误了见女儿的最后一面。
「嫂子再不好,总是给咱们张家生了三个哥儿,看在三个哥儿的份上,太太就饶她一回吧,好在,还来得及见娘亲最后一面。」硬生生灌了两大碗参汤后,好不容易才醒来的史张氏靠在百蝶穿花云缎靠背引枕上,淡淡说道。
虽是虚弱的紧,说话也缓慢无力,但史张氏一字一句说的极为清楚,脸上还带着淡淡的温柔笑意。那怕心里再怨恨,史张氏也不会口出恶言,想是回光反照,她不但人清醒了过来,话也能说上几句了,头脑更是异常清醒。
她娘虽然疼爱她,但更疼爱三个孙子,况且嫂子对她做的事情,大哥怕也是知情的,和儿子、孙子相比,一个将死的女儿算得上什么。
如果怨言就只能是怨言,得不到半点实惠,那还不如不说。
张老太太叹了口气,也不再说话了,儿媳妇急着收回嫁妆田的态度固然让人心寒,但也怪不得她,三个孙子一日比一日大了,也快到说亲的年龄了,家里有些田产,说亲时也好看些,将来分出去时,日子也不会过的太过艰难。
见着娘亲歉疚中又带着庆幸的神色,史张氏心中一寒,掩在被窝里的掌心更是被指甲尖掐出了血。好在……她一开始也没打算靠着爹娘报仇。
看着娘亲一谈到孙子,双眸中就有着无数光亮的眼神,史张氏的眼眸逐渐黯然,或许……她只生育一女也是件好事,她可以一心一意的为她的女儿筹谋。
还有她的好大嫂,为了那一点银钱,险些绝了她做母亲的希望,她怎么能不好好回礼呢?那七百亩的田产……可不是那么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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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亲友们送来的上等药材,还是史家舔着老脸请来的太医,始终救不回史张氏的性命,不过短短三日,史张氏便就病故了,临死前唯一的请求便是求二太太将湘云养于正院之中。
因史张氏不但爽快的交出了大房的财产,还将史家的人脉都细细交待清楚,又让娘家帮忙递了密折,袭爵之事也顺利解决了,史二爷──史鼐和史王氏真心感激史张氏,本来想把保龄侯府中最好的重华院给了湘云居住,但却被史张氏给挽拒了。
重华院是侯府中除正院外最好的居所,又位于候府东侧,素来是留于候府继承人所居,史张氏当年成婚时也是抬进重华院中,待老候爷死后,史家大爷──史鼒继承了爵位之后,才移到正院里。
重华院留于长房唯一嫡女,本来也是合理,但史张氏却拒绝了,她道这重华院乃是候府世子所居,应该留给史鼐和史王氏的嫡出长子史秉靖,就算史秉靖年岁小,现下用不上,但也应留着将来做婚房使用才是,云儿一个女儿家,在候府里也住不了多久,不据正院东、西厢房,捡一间给云儿住即可。
这话说的史二夫妇心下欣慰,虽说长房嫡女居于重华院,正好显出他们是如何宽待大哥遗孤,但总觉得有那么一点不得劲,这窃居大房家业的感觉总是挥不去,把小云儿移到正院依着他们而居,把儿子移到重华院才真正有感觉自家是名正言顺的候府继承人,当家做主人之感。
史二夫妇感激于大嫂子的处处体贴,干脆拨了整个东厢房给湘云居住,又闻大嫂想在大哥书房中捡些旧物留给云丫头做个想念,二人干脆将大哥书房里的东西尽数搬到东厢之中,以后出门子也给云丫头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