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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响。
顺着哨声,林馥蓁看到码头上的巡警,往塞纳河扔东西轻则要罚款,重则会被强制履行社区劳动令。
巡警手指向他们,做出站住的手势。
站住,才怪!
不约而同,两只手在空中找到彼此,十指紧扣,在一声声哨响中迎着夜风。
夜风把他们带到安静的小广场。
广场空无一人,广场中央有椭圆形喷泉,喷泉早已停止运行,喷泉中间雕像结满了青苔。
两人一东一西头顶着头躺在喷泉沿上,面对星空。
凌晨三点报时钟声响起,随着部分景点灯光关闭夜色越为深沉,夜空的星星越发灿亮。
“嘉澍,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她问他。
那个时间点出现在那里的连嘉澍让她好奇,为什么要和她玩“把大人们骗得团团转”游戏也让她好奇。
短短几个小时里,她和他似乎变成传说中那种莫逆之交的关系。
“我是在实行一名被宠坏的孩子所拥有的权限。”他回答她。
林馥蓁闭着嘴。
“不明白?”
“嗯。”老老实实回答。
那叹息声在她头顶:“换一种说法,那是连家备受宠爱的孩子在和他的伯父伯母们撒娇,以此来得到被重视感,也是一名被宠坏的孩子的虚荣感。”
“……”
“还不明白?”
“嗯。”
“那就看星星。”他和她说。
“星星又不能告诉我答案。”林馥蓁没好气。
“林馥蓁,现在你眼中的这片星空在你想象中是不是无边无际?”他问她。
“嗯。”
“小时候,从一楼通往二楼的十几级台阶总是让你望而生畏,长大了,你每天不下一百次在一楼二楼间来来回回,你不再对那十几级楼梯产生敬畏,”连嘉澍手缓缓指向夜空,“现在你看到的那片星空就像那十几级楼梯的道理一样,当有一天它在你眼中不再浩瀚时,你自然而然就会懂得这个时候你所不懂的。”
这会儿,轮到林馥蓁叹气了。
她自认为自己是脑子很好使的人,可连嘉澍的脑子显然比她好使多了。
林馥蓁想嘉澍一定是脑子住着独角兽的孩子。
独角兽,希伯来传说中的动物,额头长角形象酷似骏马,能力和高傲的化身,《旧约全书》中附议聪明绝顶的人脑子都住着一只独角兽。
“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啊?”她叹着气问他。
连嘉澍再次选择回避她的问题:“林馥蓁,你该不会以为在甜品店、游乐园、游船上遇到的事情只是因为一时间的好玩吧?”
她可没有这么说。
“那些人之所以会上当,那是因为他们眼睛被一些表面化的东西所迷惑,就像……”连嘉澍轻声说着,“一咳嗽就大张旗鼓打电话让家庭医生来一趟这不是爱;让你从头到脚都是名牌、给你配备一大堆佣人;你要天上的星星就把天上的星星捧到你面前;亲吻着你的额头叫你心肝宝贝这些都不是爱。”
“小书呆子,你现在明白到今晚这几个小时的意义了吗?”
明白到今晚这几个小时的意义了吗?
林馥蓁集中精神想着,隐隐约约中她似乎明白一些,隐隐约约中她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
但不管明白或者不明白,就像脑子住着独角兽的嘉澍说的那样,当头顶上这片星空在她眼中不再无边无际时,那些此时她所不明白的总是会明白的。
但那是以后。
而现在,她心里还有一件烦心事。
脑子里住着独角兽的嘉澍也许可以帮她,经过今晚,也许她和他已经变成传说中的莫逆之交了。
他们今晚一起干了坏事情,他们配合默契。
不过,在这之前,她得先询问他。
“连嘉澍,你愿意和林馥蓁成为莫逆之交吗?”她语气很是慎重地问着他。
回应她的是沉默。
也许嘉澍弄不明白莫逆之交的意义,于是她告诉他,莫逆之交是那种不需要解释就选择信任彼此的朋友。
“比如?”他问。
“比如我去竞选,因为我的表现糟糕透了,一百名选民中就有九十九位选择我的竞争对手,但你还是得把你手中的票投给我,你是那一百名中的唯一,永远的唯一。”
头顶处传来浅浅笑声。
“反过来说,我当着无数朝圣者的面唾弃他们的信仰,所有人都反对我的理论。”
“我不会反对。”脆生生回答着,“永不!”
沉默——
银河系,无数繁星涌动。
小小少年伸出手,手掌心往着她的方向,缓缓地,她也伸出手,手掌心迎向他。
星光下。
他们击掌许下盟约,成为莫逆之交。
手垂落,林馥蓁闭上眼睛:“嘉澍,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故事还没开始讲,她的眼睫毛似乎粘上了这夜间的露珠。
“从前,有一个男人和两个女人,男人一直垂着头,长头发女人一直在哭,短头发的女人一直在摔东西。”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揉了揉眼睛,把满溢的湿意揉散,“嘉澍,你能告诉我这个故事想要告诉人们一些什么吗?”
许久,许久——
星光隐于夜间浮云之后。
连嘉澍低声说着:“这个故事在向人们传达着,摆在他们面前的将是一道艰难的选择题。”
厚厚云层掩盖住浮云,星光渺无所踪。
谁也没有再说话。
旧广场处又传来整点报时钟声,钟声惊醒了蜗居在雕塑上的鸽子,拍了几下翅膀,一看天色还没亮,再次缩回它的小窝。
“林馥蓁,我也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小小少年声音稚嫩,声线却像郁郁不得志艺人的谢幕咏叹。
“从前,有一个孩子,他住在一间镶满钻石的房子里,这个房子有一个大窗户,每个从窗前经过的人都会发出自以为是的惊叹,那真是被幸福包围着孩子。”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好巧啊,她也知道一个孩子的故事。
于是——
“嘉澍,我再给你讲一个故事,从前,有一个孩子,她住在一间房子里,这个房子没有一扇窗户,但屋子的墙壁和屋顶都是由玻璃制造的,每天有很多只眼睛在观察着她,这些人把他们观察的结果告诉人们,那真是一位特别可爱善良的孩子。”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旧广场再次传来报时钟声时,林馥蓁接到从天空坠落下来的雨点。
“嘉澍,下雨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以这种带有淡淡忧伤的格调把小法兰西和小画眉送去了成人世界~~再说一次,文案写的那些不是唬人的~大美妞们要有心理准备~这是两个有着各自原则的小坏蛋~
五章评论就破千~~发射爱的动感光波~biubiu~
☆、灵魂伴侣(01)
“嘉澍,下雨了。”旧广场传来报时钟声,她举起手,手掌心朝着夜空。
手掌心没有等来冰凉的触感。
耳边,滴答,滴答……
侧耳,那不是雨打在花岗岩上声音,那是老式闹钟特有的声响,熟悉又陌生。
林馥蓁睁开眼睛。
眼睛第一时间触到高举在半空中的那只手,瞅着那只手,缓缓往顺时针方位,兜了半个圈,手掌心面向脸。
那是一双二十岁的手。
在七个小时前林馥蓁吹灭代表她二十岁的生日蜡烛。
在塞纳河南岸的老房子里,她梦到自己十岁生日那个夜晚,梦里的场景宛如胶片里的影像,跟随着流动的影像她回到十年前的那个夜晚,那是林馥蓁二十年来最为漫长的一个夜晚。
长夜终结在骤然落下的雨点中,夜巴黎的火树银花如消失的万花筒。
她被自己梦里的声音惊醒。
“嘉澍,我梦到你了。”重复着梦里呢喃,再次闭上眼睛。
十个年头的光阴似乎仅仅隔着那道眼帘。
眼帘磕上,往事如黑暗河流。
十一岁,冬天,有着一双褐色眼眸的女人问她,是想和爸爸一起生活还是想和妈妈一起生活。
介于那对曾经被誉为郎才女貌、外交部中坚力量青年夫妻的名声,一切都在悄悄进行着,到最后就只剩下那个孩子。
孩子的问题解决后就是分道扬镳。
这种孩子眼中分道扬镳的游戏有着统一的称谓:离婚。
那是一个冬日午后,法庭面积不大,它看起来更像是一间教室,在场数十人像来参加家长会的家长。
林馥蓁心里知道,这不是一个家长会。
嘉澍口中艰难的选择时间到来了。
不,不,一点也不难,真的。
甚至于,她心里很高兴出现这么一个机会,她得代替妈妈教训一下那个背叛者。
面对那些人询问她紧紧闭着嘴,一位短卷发女人语气怜悯“她一定是难过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嘉澍,看看,大人们的世界依然自以为是。
最后,他们和她说,如果你想和爸爸一起生活的话你去牵爸爸的手,如果你想和妈妈一起生活你就去牵妈妈的手。
他们只给她五分钟选择时间。
褐色眼眸女人和颜悦色在她耳边提醒,亲爱的时间所剩不多了。
林馥蓁移动脚步,缓缓来到爸爸面前,抬起头。
爸爸的眼眶浮动着泪光,就差没吐出那句招牌台词了“阿蓁,爸爸总是能第一时间把你从书桌底下找出来。”
蠕动着嘴唇,那伸向她的手在颤抖着。
停顿,用尽全力,手狠狠拍下那只手,以此发泄长达一年的悲愤。
终究,她和妈妈的力量敌不过那个叫做秋玲珑的女人。
昔日模糊往事在这一年中变得无比清晰起来:她听过他低唤那女人“秋”,她见过他和那个女人隔着她长久凝望着,这些都发生在她学习房间里。
太恶心了。
低头,口水狠狠落在那个叫做林默的男人皮鞋上。
我唾弃你,永远。
以后,从此以后你什么都不是了。
转过身去,面朝那脸色苍白如纸的女人。
曾经,当他低声唤那个女人为“秋”时;曾经,当他和那个女人隔着她长久相互凝望时。
她在心里不仅一次乐呵,爸爸是她喜欢的人,秋老师也是她喜欢的人,两个她喜欢的人相处愉快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
甚至于,她还冲着妈妈报复性说出“你为什么不是秋老师。”
愧疚啃咬着她小小的心灵。
缓缓朝妈妈走过去,脸颊埋在妈妈的手掌心里以示亲昵:妈妈,我代替你教训了那个背叛者,妈妈,我也代替你教训了我自己。
以后他是陌生人了。
话说得是很好听可出了法庭,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去追随另外一道声影,直到他消失不见,回过头来她看到妈妈了然的眼神。
“没关系,他还是你爸爸,你什么时候想他就告诉妈妈。”妈妈对她说。
这话让她很是恼怒:“我不会想他的,他已经不是我爸爸。”
可是呵——
电闪雷鸣的夜晚,她偷偷往一个手机号打电话,电话彼端传来温柔的女声“是阿蓁吗?”
挂断电话,站立于雨中,那是她对自己的惩罚。
十二岁,夏天夜晚,林馥蓁见证了妈妈的眼泪和歇斯底里。
一向以理性著称的女人强行把她带到窗前,拉开窗帘指着从站在梧桐树下的女人:“林馥蓁,好好看清楚,好好看清楚那女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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