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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猜猜,那个识感情为玩物对于金钱有着极度渴望的女人这回找上门来做什么?
钱花光了?让她的情夫上门要钱了?
停在那个男人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男人也在看着他,似乎想通过他的那张脸找寻出什么。
“我不会是一个好说话的人。”冷冷说着。
那男人摸索着从地上站起来,把双肩包抱到前面,低头,亲吻,自言自语:可芝,我终于见到他了。
男人迎着连嘉澍的眼睛,缓缓说:
“我在这里等了你两百二十一个小时。”
作者有话要说: 天天大肥章要把峦帼的身体掏空~~
☆、荆棘花园
连嘉澍第一次观看了白天变成黑夜的整个过程。
这个过程中; 就数最后阶段最为神奇,一束束亮光相互交汇,一拨一拨被赶至海面,之前还暗沉沉的海平面忽然间放亮,状若老人弥留前的那一下睁眼,想去再看一眼世界再看一眼亲人; 无奈心有余力不足。猛地; 瞬间又暗淡了下去。
最终; 不管情不情愿不管舍不舍得; 缓缓合上眼帘,最后一缕暮光被收进海底,天空海面变成黑色幕帘; 孩子手里的彩虹糖瞬间暗淡无关,女人嘴唇上的唇彩变得死气沉沉。
面对黑压压的海平面; 坐在堤岸上; 腿悬空; 海浪从连嘉澍脚底下前仆后继。
那只黑色双肩包就放在他左手边; 黑色双肩包的主人走了,不,确切一点来说; 双肩包的主人叫连嘉澍。
把双肩包带到他面前的男人自称叫阮民生。
阮民生,越南人,一名心理医生,他爱上了一个叫做明可芝的女人。
明可芝是他爱的人也是他的病人; 他说最后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爱上的是明可芝的心灵创伤,还是她的那张美丽容颜。
男人什么时候走的连嘉澍也不清楚,男人千里迢迢赶过来没能从他口中听到一句谢谢。
甚至于,怕那个看起来有点像明可芝情夫的男人玷污到家里的空气,连嘉澍把他带到这里来。
那个男人不远万里,为的是给他讲一个故事。
嗯,这个故事有个很鲜明的主题:母爱。
连嘉澍相信,当那段故事来到尾声时,那男人流泪了。
越南女人以多情闻名,越南男人应该也是情感丰富。
男人讲的故事曲折离奇到让连嘉澍觉得,即使是编剧也编不出这样的一段故事,所以,这段故事不会是真的。
小画眉,你说是吧。
对了,你没听到这段故事,自然无法做出精准的判断。
为了能让你做出更出精确判断,这个故事得再搬上来一次。
故事背景和那场臭名昭著的越南战争有关。
越战的二十年间,为了躲避战乱很多越南人摇着船带上妻儿在海上流浪,船摇到哪里家就在哪里。
这批越南人遍布东南亚海域河岸,被称之为水上人家。
越战结束,不少水上人家习惯了水上生活模式,并没有回到岸上,他们在海岸边港口处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
小画眉,故事开始了。
很久很久以前,住在水上的渔民明先生带着自己刚满五周岁的女儿阿芝去了一趟理理发店,明先生上一趟岸不容易,他让理发师给阿芝剃了个大光头,阿芝妈妈去年过世了,他不会给她梳头发,既不会梳头发也不会做衣服,只能和邻居要来他家孩子穿不下的衣服,邻居家的孩子都是男孩。
穿着男孩衣服的阿芝剃成光头后,看起来和街上的男孩没什么两样。
为了能赶在天黑前回家,明先生挑了山路走。
在那个三叉路口,忽然冒出来几个人。
那几个人拿着棍子在他头上一阵乱敲,明先生手里紧紧握着阿芝的手,眼前一黑。
醒来后,明先生发现自己被丢到黑压压的船舱里。
庆幸地是,他的阿芝就在他身边。
三天后,明先生被带到更大的船上,背部被烙上记号,一个象征着“海奴”的记号。
小画眉,我们曾经一起看过一部由BBC摄制的“海奴”的纪录片,当时,米其林大厨正在给我们烹饪龙虾。
小画眉,还记得吗,纪录片以极为煽情的开场白告知喜欢顶级海鲜的食客们,你们盘子里的山珍海味有可能都来自于“海奴。”
海奴,统称为海的奴隶。
海奴:一旦在后背被烙上记号,就意味着你之前的姓氏家庭和你毫无关系,你将终身在海上劳作,不知年月。
船只需要维修或者兜卖海鲜时,海奴们会被送到小岛去,这个小岛永远没有靠岸的船只。
生病丧失劳动力时海奴们就被留在小岛自生自灭,好了就回船上,死了就堆成一堆白骨,白骨堆插上以树木拼接的十字架,一条生命就此消完,没人知道他来自哪里,姓甚名谁。
在这些人没变成海奴之前,他们也许是律师,也许是教师,也许是谁家的宝贝儿子,谁家女儿的心上人。
现在,怕是要添上两样,是谁的外公,是谁的……母亲。
小画眉,故事还得继续下去。
云上云下,潮来潮往,也不知道过去了多少个日日夜夜。
明先生眼看着阿芝一天天长大,眼看着阿芝出落得越来越标志,杂草般的发型,满脸的泥垢都要掩饰她俏美的模样,也许,下一趟,船主就会把烧得通红的铁钳烙在阿芝背上。
那时,怕是阿芝女孩的身份要瞒不住,到那时……
抱着“当真那时到来时,他就抱着阿芝双双坠落深海”的念头明先生一边提心吊胆,一边寻找机会逃脱。
终于,机会来了,船上混进来一名外国记者。
在那名外国记者的帮助下,明先生九死一生,带着阿芝离开那个炼狱。
小画眉,到这里,你以为故事就结束了吗?以为从此以后这父女两就过上幸福的日子吗?
远没有。
生活中还有一样,叫做贫穷。
回到岸上的明先生生病了,一种需要大量金钱维持生命的病症,阿芝从街上看自己的男人目光里明白到一个道理,她是一个美丽的女孩。
为了爸爸的病,她只能出卖美丽了。
歌舞厅的老板请认为阿芝脸蛋漂亮是漂亮,但身材太单薄,他请来了营养师,他相信不出一个月阿芝就能卖出好价钱,他把阿芝的照片贴在歌舞厅门口,照片引来自称来自吉隆坡的男人。
吉隆坡的男人对阿芝很好,他不仅安排爸爸住进医院还给阿芝请了老师。
半年后,在男人的指示下,阿芝出现在名字叫阿稔的青年面前,阿稔被阿芝的美丽和温柔所吸引。
小画眉,接下来故事的结局你猜到了吧?
阿芝的全名叫明可芝。
只是,那个越南男人讲的故事和爷爷讲的故事有些落差。
爷爷讲的那个故事明可芝是为了钱才和爸爸在一起的,而越南男人讲的故事是开始明可芝是因为钱和爸爸在一起的,可后来她真正爱上爸爸,真心实意想和爸爸生活在一起。
小画眉,现在谈论哪个版本的故事是真,哪个版本的故事是假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
因为明可芝死了,明先生也死了。
明先生是什么时候死的越南男人没有告知日期。
但明可芝的死亡时间为二零一零年十二月一日凌晨三点,走得很平静,房间井井有条,床头处放着一个双肩包,和双肩包放在一起的还有给自己心理医生的一封信。
此时此刻,那个双肩包就放在他面前。
“那是你妈妈让我一定要交到你手上的,它是她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理由。”越南男人如是说着。
越南男人还告诉他,他自作主张在包里多放了一样东西。
当着他的面,越南男人深情亲吻着包带,自言自语着:阿芝,现在,你可以好好看看他了。
小画眉,老实说,越南男人当时的行为有点吓人。
死了的人,要怎么去好好看活着的人。
对了,小画眉。
故事还有一个尾声。
故事尾声:阿芝患有产后抑郁症,怕伤害到孩子,她才忍痛把那个孩子留在那座贴有“风流病”标签的城市,两年过去了,她的产后抑郁症非但没有痊愈而且越发严重,在绝望中阿芝想到孩子的爷爷,于是,阿芝把自己彻彻底底变成为了钱,可以视感情为玩物,可以抛弃亲情的女人。
故事到了这里真真正正结束。
结束了。
小画眉,你有没有在认真听这个故事,没有也不要紧。
反正……
阿稔死了,阿芝也死了。
是啊,都是死了。
再去评价这段故事的真伪似乎已毫无意义。
小画眉,这是一个很费劲的故事。
故事讲完,讲故事的人也精疲力尽了。
今晚的海风让人感觉到极度不舒服,他得回去,回到自己房间去,洗个热水澡,再喝杯酒,一觉醒来,这段故事被束之高阁。
呼出一口气,连嘉澍站了起来,脚毫不犹豫越过那只双肩包。
堤岸两边都是海。
十二月,季候风肆虐的时节,十极以上的海风足以把行走在堤岸上的人吹得摇摇欲坠,连嘉澍不得不放慢脚步。
走了一段,回看。
那只双肩包孤零零躺在堤岸上,海风把它吹得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掉落到海里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顿了顿,回头,弯腰,捡起双肩包,垫了垫,有点重。
他的司机还等在那里,直挺挺的,像雕像,想了想,连嘉澍打消了回家的念头。
连嘉澍示意他的司机离开,还是一动也不动,于是,连嘉澍朝他做出你再不走的话我就解雇你。
日本人开车离开了。
海湾随处可见背包客和晚饭后的游客,提着双肩包连嘉澍和一张张脸孔擦肩而过,他似乎还没从那个费劲的故事中缓过劲来。
再走走,再吹吹海风精神应该会好点,不远处,是连家的私人海滩,他也许可以到那里待一会,这里人太多,当地人还好,最不能忍受的是外来游客,吵死了,聊天吵打电话也吵。
走在前往连家私人沙滩的人行道上,不时间有机车从身边呼啸而过,这个时间点执勤警察少,这片海湾公路就成了飞车党的天下。
下一辆迎面而来的是红色机车,机车几乎贴着连嘉澍耳畔呼啸而过,手一麻,回过神来,手里已经空空如也。
在轰鸣的机车噪音声中,连嘉澍跟随着红色机车车尾狂奔。
那只双肩包已经到了飞车党手中,一得手,那伙人就迫不及待打开双肩包。
这一晚,海湾的风比任何时候来得大,一叠叠纸张从双肩包裂口像雪花片一样飞出,最后,包里就只剩下一个瓷器,它起来很像是用来装骨灰的。
打开瓷器,粉末状的东西从瓷器壶口飘出,在灯光下,像一缕青烟。
风里,传来了男声的怪叫声:“真晦气——”
脚在路面狂奔着:不,不,不能,不行!
瓷器被抛向天空。
脚在路面狂奔着,连嘉澍听到自己在风里大声叫喊的声音:我要杀了你们,我发誓我要杀了你们!!
和他声音一起从风里传来的,还有瓷器破碎的声响。
砰——
在那个瞬间,一颗心似乎被硬生生掰成两半。
“阿芝,现在,你可以好好看看他了。”越南男人深情亲吻着背包肩带,喃喃自语着。
在男人深情的喃喃自语声中,无数粉末幻化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