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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瑾晖只感觉手里的小身子瞬间化成了软软的一团,乖顺的让他以为,他手里是提溜了一条大肥兔子。
窦瑾晖将晼然撂在架子床上,就见小姑娘战战兢兢的盯着他,犹如一条受惊的小鹿,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窦瑾晖有心想解释,又觉得跟晼然说这些话,怕她也听不明白,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蹲下身来,捧起一双肉乎乎的小脚丫,细腻白皙的玉足上,一层细薄的尘土。
晼然更害怕了,只嘴里含着糖渍梅子,咕哝着,说不出话来,怪表哥这是要做什么?亲她的小脚丫吗!好可怕!
就在晼然脑补一场恐怖大戏时,窦瑾晖拿了一旁的棉布帕子,轻轻擦拭其脚上尘土,修长干净的手,手势不轻不重,恰到好处,晼然只觉得脚心痒痒的,暖暖的……
“以后不许光脚下来,着了寒凉不是玩的。”窦瑾晖扬头认真说道。
晼然觉得上辈子的脸面都丢完了,缩起小脚丫,一头滚进了胭脂红如意纹锦被里,恨不能一觉睡死过去算了。
窦瑾晖将脏了的棉布帕子放进铜盆里浣洗干净,眉目微沉,姨母只有这么一个呆傻的嫡女,董老夫人要姨母记庶为嫡,也不是不可能,他要如何做,才能够永绝后患?
“晼晼。”窦瑾晖清越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晼然不情愿的从锦被里钻出来,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晼晼想不想以后每天都能吃到糖渍梅子?”窦瑾晖唇畔带着浅浅的笑意,问道。
晼然没出息的点了点小脑袋,窦瑾晖看着她粉团子一般的脸,阴郁扫了大半,笑意沉沉道:“那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儿,你都要与你祖母与母亲说,你不想要旁人成为你的嫡姐,如果她们这样做,你就大哭不止,事后,表哥给你糖吃,好不好?”
晼然扒拉扒拉心里的小算盘,这个表哥有点奇怪啊,把不把曦然,昀然记庶为嫡,关他什么事儿?为什么他比自己还要在乎?
窦瑾晖见晼然一脸懵懂的看向他,怕她呆笨,将这话说给旁人去听,因而道:“这是你我的秘密,不能说给第二个人听,知道吗?”
晼然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总归对她没坏处吧,曦然与昀然都不是什么好鸟,不能便宜了她们,这么一想,晼然认真的点了点头。
窦瑾晖重生以来,还是第一次与小孩子做约定,他一向谨慎,滴水不漏,想了想,学着小孩子的模样,伸出一节小指,道:“那咱们拉勾。”
晼然看着窦瑾晖骨节分明的小指,修长整洁,觉得自己不伸出去不合适,人少年都装小孩子了,她本来就是小孩子……
晼然弱弱的伸出自己带着窝窝的手,勾出小指来,简直不忍直视,跟窦瑾晖的手,完全没法比,真是的,一个大男人,手长得那么好看做什么!
晼然嘟着粉嫩的唇瓣,不满的勾了窦瑾晖的小指,窦瑾晖只觉得触手绵软,热乎乎,软绵绵的小拳头几乎整个都窝进他的掌心,让他沁凉的手,都温热起来。
“拉勾~上吊~”
“一百年不许变。”窦瑾晖知道,晼然说话不利落,八岁了,还说不完一整句话,便替她说道。
娇软的童音,与清朗的男音交错,好像一首朗朗上口的童谣,从暖阁的雕花窗飞了出去,多年之后,晼然才恍然大悟,原来,从第一次见窦瑾晖开始,她与他,便立下了百年不变的契约。
“没想到,你竟是有耐心与晼晼玩。”淡粉珍珠帘子簌簌而响,罗氏有些疲惫的走了进来:“在说什么?还拉勾?”
窦瑾晖收回自己的手,长身玉立道:“瑾晖见表妹憨态可掬,忍不住与她玩闹了一会儿,倒也没说什么,倒是姨母,处置了两个庶女,董老夫人便寻您说话吗?”
罗氏冷哼一声,说道:“寻我也无用,两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老夫人抬得高,只会摔的狠。”
罗氏懒得说两个庶女与老夫人的事儿,让紫韵上茶,问道:“你为何入京?来前也没有封信笺,倒是让我措手不及。”
“回姨母的话,本是要替父亲送一批货到江南去,走的水路,没想到路上出了岔子,如今水路封了,无法只能入京,想到姨母在京城,这才一路打听了过来。”窦瑾晖清朗回道。
罗氏看了眼窦瑾晖,不过十五岁的少年郎,举止有度,温文有礼,五官俊朗柔和,只那双眼睛,太过锐利,像是一湖潭水般,有波光涌动,却又深不见底。
“你才多大年纪,你父亲倒是放心你出来,不用读书了不成?”罗氏端起莲青色茶盏,品了口茶说道。
“去岁乡试已过,今年的会试因故拖延,原还想着,送完这次货,正好入京在姨母府上备考,没想到……”窦瑾晖垂眸,这一切都与前世相同,唯一不同的便是……
窦瑾晖将目光落在架子床上,晼然正双手托腮窝在里头,套了罗袜的小脚丫晃啊晃的,有一半罗袜已经飞起,她却毫无所觉,似是在认真聆听,许是罗氏已经习惯了晼然这个模样,倒好像暖阁里没有旁人一般,与他说话。
“宫中出事,安王被揭发谋逆,这一查,不知道要查到什么时候,水上的货,扣着便扣着吧,你且先在外院住下,安心备考,给你母亲写封书信,报个平安。”
罗氏干脆利落的吩咐道:“紫韵,将外院的清辉阁收拾一下,让表少爷住下。”
紫韵应声而去,罗氏笑看着身后的晼然道:“正巧儿,晼晼的醉霞院与清辉阁只隔着一条夹道,你也能帮我看顾着晼晼些。”
晼然水漉漉的眸子眨了眨,这是……要她与大灰狼比邻而居的节奏?
5。第5章
晼然比她想象的,要更快回到醉霞院,窦瑾晖芝兰玉树的走在前头,紫韵则牵着晼然的手,落后窦瑾晖几步。
晼然有些迷茫,回身看着罗氏的兰雪堂,她不大明白,明明原身是个呆傻的,为何不是与罗氏住在一处,而是自己住在一个院子里?
她有点害怕,对于古代,她还不完全熟悉,她熟悉的只有那个紫檀木架子床,罗氏,以及罗氏的两个大丫鬟,紫韵和紫烟,她不知道她的院子里有什么人,她在院子里又是什么样的?万一她的魂穿,被那些朝夕伺候的人发现怎么办?会被当做妖怪烧死吗?
想到此处,晼然停住了脚步,想也不想的,“蹬蹬蹬”往回跑,罗氏是她的生母,即便她有些不一样,罗氏也不会将她当做妖怪看,她不要回自己的院子,反正她傻,与罗氏住在一处,也正常。
紫韵见晼然往回跑,紧走两步,将人拦了下来:“四姑娘,您得回醉霞院去了,四姑娘乖,明个儿一早来给三夫人请安,好不好?”
“不要。”晼然拒绝,罗氏将她当做眼珠子一样护着,只要她撒娇,罗氏不会撵走自己的。
“四姑娘。”紫韵轻叹口气,蹲下来与晼然说道:“四姑娘病已经好了,便不能住在正院了,三老爷今夜要回来,要与三夫人说话呢,奴婢之前就与您说过,只有四姑娘有了亲弟弟,您与三夫人日后才算有倚仗,您答应奴婢了,是不是?”
晼然愣在原地,这才明白过来。
京城寸土寸金,董府并不大,兰雪堂也没多大,紫韵是怕她扰了罗氏与便宜爹的好事,罗氏只有她这一个呆傻的嫡女,的确是很难在董府立足。
窦瑾晖将这些话听得真切,见晼然穿着一身杏红色缠枝蔷薇袄裙倔强的站在原处,到底不跑了,只是仍旧不愿回自己的院子里去,小小的人儿,满脸惊慌,像是被遗弃的小狗儿,张皇失措。
紫韵也心疼,拽着晼然的手,低声软语:“好姑娘,您再忍忍,只要三夫人给您怀了小弟弟,您只管在兰雪堂住着,便是住一辈子都成,三夫人忍着,您也要忍着,您这个样子飞奔回去,可不是让三夫人心疼死吗?”
窦瑾晖沉静而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姨母之后再也没有生过儿子。
他看得出来,罗氏对董三老爷不过尔尔,怕是为着晼然的一辈子,才如此求子,一个呆傻的姑娘,嫁人是极难的,若将来府里做主的人是罗氏亲子,晼然的亲弟弟,便也罢了,若是庶弟做主,怕罗氏与晼然的日子都艰难,只是现下……
窦瑾晖缓步上前,伸出手去,声音柔和而轻软:“晼晼,表哥带你去吃糖,来。”
晼然看着窦瑾晖伸出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大拇指上带着的翠玉扳指水头极好,似是有绿光盈动,晼然垂眸,老实的将自己的手,放进窦瑾晖的掌心。
她,别无他选了啊,谁让她是个傻丫头呢,罗氏看着强势,实际上也不容易。
晼然最后望了眼兰雪堂,便不回头的跟着窦瑾晖走去,紫韵松了口气,提着灯笼,走在两人前头。
窦瑾晖环着晼然的手,小小的手掌软绵绵肉乎乎的,触感极好,一大一小,一白一红的两人,缓步跟着。
晼然情绪不高,整个人像是炎炎烈日下的小花,蔫头耷拉脑的,正感伤身世的时候,就闻到一股清甜的香气,也不知窦瑾晖是从哪里又变出一个小瓷瓶来,红绸布裹着的塞子打开,一股花香甜香铺面而来,晼然眼前一亮。
“这是蜜制桂花露,有蜂蜜的清香,也有桂花的香甜,唇齿留香,甜而不腻,你一会儿回到醉霞院,让人用温水调制了,今夜必定能安眠,明日一早醒来,我接你一道去兰雪堂,如何?”
窦瑾晖温柔轻语,似是照料她敏感情绪,带着商量的语气,语调低沉,让人无端的添了几分安全感。
“好~”晼然瞬间被俘获,扬起脸来,包子脸用力点着,表达自己的决心。
不就是回自己的院子吗?左不过她是傻子,不说话,只看着就是了,大不了,多看三四日,也就是了。
但晼然还是错估了形势,也错估了这世间的人性。
紫韵在时,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各个笑容满面,恨不能将她当童女供起来,热茶,热点心,温热的帕子,一水儿的端上来,倒好像是早早就开始预备了的,几乎就差铺红毯撒花瓣了。
然而紫韵走后,晼然想要找个给她兑蜜制桂花露的丫鬟,都见不到人影,好容易走进来一个婆子,没等晼然开口,便一把扯了她的手臂,从罗汉榻上拖了下来,好歹拿帕子抹了两下脸,三两下解了她的衣裳,扔进架子床里。
待晼然翻身从锦被里挣扎出来,桃粉撒金帐子落下,将外头遮的严严实实,婆子在外嘀嘀咕咕道:“还以为能再多歇上几日,这么快就回来了,真是的。”
晼然周围一片漆黑,古代的架子床,她睡不惯,感觉像是睡在棺材里,让她总以为自己是死了,在做梦而已。
前几日与罗氏同处一榻也就罢了,今天就剩自己……
晼然爬起来,想要把帐子重新挂上去,多少留下一些光亮来,然而个子太矮。
她从如意桌前,搬了一个鼓凳过来,好在前世的力气没有丢,还不至于搬不动,踩着鼓凳,将两边帐子挂到鎏金帐勾上,又趁热吃了两块点心,将桂花露涂在点心上,甜津津的,倒也美味。
茶凉的太快,晼然没喝,用凉茶漱了漱口,免得小小年纪把牙齿毁了,古代没牙医,太容易疼死了。
临睡前,她又去如厕,顺便在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