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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母亲说的是。”
林夫人低低地应了一声,与何怡静一同走到了里间。
里屋中,顾星河的妆面已经完成了大半,浓妆重彩后,她原本便极为漂亮的五官更为明艳,顾盼生辉,波光流转间,饶是女子,也被她晃了一下眼。
在顾星河面前,林夫人少了几分在顾老夫人面前的拘谨,笑了一下,道:“若是姐姐能看到你今日出嫁的模样,不晓得该有多开心。”
顾星河挑了一下眉,暗叹林夫人的心理素质当真强大。
她母亲为何难产,她又为何会流落到王府,虽说与白夫人脱不了干系,但也没少了林夫人的添柴加火。
几方势力合力,才造成了现在的局面,只不过白夫人极高一朝,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了林夫人身上,让大多数人能误以为,一切都是林夫人筹划的。
所以顾老夫人与顾章则对林夫人的恶意才会那么深重。
不过林夫人也不是那般好惹的,虽说背了一身骂名,可终究如了自己心愿,成功地嫁给了顾修承为妻。
林夫人嫁到相府后,又为顾修承生了两子一女,顾修承又不是爱沾花惹的性子,府上除了一个时不时添堵的白夫人外,倒也没有其他的花边消息。
儿女双全,孩子又颇为争气,如今秦家势弱,武将的位置空缺出来,正是她为儿子筹划弃文投武的时机。
比之看似处处压制她的白夫人,林夫人更像一个笑到最后的胜利者。
只是这样的胜利,是真的胜利吗?
顾星河看了一眼林夫人,也笑了一下,道:“是啊,母亲泉下有知,当是十分欣慰吧。”
有时候顾星河都在想,母亲的早早离世或许是好的,顾修承一国丞相,位极人臣,权倾天下,可并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人的一生,说长也长,一辈子对着一个不懂知冷知热的人,那该是怎样的一种凄凉?
她能感觉到,顾修承对她母亲没有太多的感情,对于她大哥的维护,也只是出于她大哥是嫡长的缘故。
认真算起来,顾修承对她母亲的情分还没有林夫人多。
尽管林夫人是害死了她母亲的元凶之一,可顾修承还是娶林夫人为妻,与她生下几个孩子,更是扛住了顾老夫人数十年如一日的施加的压力,硬生生地把白夫人晾在相府。
在这个以孝为尊,长者的一句,便能休妻再娶的时代,顾修承的这种行为,是一种怎样的精神?
除却顾修承的确中意林夫人外,顾星河实在找不到其他的借口了。
中意也好,不中意也罢,等大婚之后,她便会秦衍一起,彻查当年之事。
等真相水落石出,便是她替天行道,为原来的顾星儿报仇的时候。
顾星河与林夫人何怡静说着话,外面忽然响起小丫鬟的声音:“相爷来了。”
一听相爷来了,林夫人瞬间便从顾星河脸上移开了目光,眼巴巴地看着屏风外。
何怡静微微抬眉,小心翼翼地往外看了一眼。
小丫鬟们争着打帘子,顾修承清瘦的身影萧萧如松,顾老夫人笑着道:“你的折子批完了?也不知你这丞相是怎么当的,皇帝都没你这般忙。”
白夫人直勾勾地盯着顾修承看,接着顾老夫人的话头:“那是陛下信任表哥,旁人羡慕也羡慕不来的福分。”
顾老夫人道:“什么福分,劳碌罢了。”
一边说,一边招呼着顾修承过来坐。
白夫人见状,让出来一个位置,顾修承淡淡地看了一眼,坐在了顾老夫人的下首。
小丫鬟们奉上了茶,白夫人早已习惯了顾修承的避嫌,站起来走到顾修承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柔声道:“表哥,先别喝茶,快去瞧瞧星河吧。一会儿接亲的队伍到了,你就是想看,也看不到了。”
白夫人虽上了年纪,但保养得极好,撒起娇来,更有一番妇人的风韵,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顾修承,眼底能淌出蜜来。
顾修承被她这一闹,倒也没再喝茶,放下茶杯,向里屋走去。
白夫人扯着他的袖子,小鸟依人般跟在他的身后。
二人一前一后进来,林夫人眸光闪了闪,但还是应了上去,轻车熟路地给顾修承整了整衣领衣袖,漫不经心将白夫人扯着顾修承袖子的手分开,道:“相爷怎么有时间过来了?折子批完了吗?”
白夫人道:“瞧嫂嫂这话说的,相府嫡女出嫁,嫁的又是九王世子爷,表哥纵是再怎么日理万机,也要抽出时间过来。”
顾修承眉头微蹙,似乎对二人的争锋相对有些不悦。
林夫人与白夫人都是极会察言观色的人,见此,笑笑将话题岔开。
何怡静倒了三杯茶,分别捧给三人。
顾星河正在上妆,喝不得茶,何怡静便让小丫鬟将水果切成小块,用银质的小叉子扎了,送到顾星河嘴边。
水果入肚,顾星河方觉得好受一些。
果然啊,还是何怡静会照顾人,比只知道争风吃醋的林夫人和白夫人强太多了,怪不得自家哥哥那么喜欢何怡静,就冲着温柔体贴的性子,她要是个男人,她也心动。
顾星河思绪乱飞,原本的紧张忐忑,也被这些奇妙的想法冲淡了不少。
上好了妆,又有喜婆来说吉祥话。
大夏朝与她之前看的古装剧不大相同,服装也好,规矩也好,不同于她知晓的任何一个朝代。
这个时代没有红盖头,新娘手里拿着个扇子,挡着自己的脸,也没有什么新郎来射轿子的规矩,不过纵是有,秦衍那病歪歪的小身板也不一定能射中。。。
搞不好手上一个不稳,箭就射在她身上了。
不过女方兄弟拦门的规矩还是有的,顾章则带着几个弟弟在二门外等着秦衍,或比诗,或比其他的,总之,不让秦衍进来的这么顺利。
对于诗词歌赋,顾星河对秦衍极有信心。
顾星河作为一个985硕士毕业的人,在秦衍面前,跟个半文盲差不了多少,虽说有穿越之后不习惯的缘故吧,但也从另外一个方面证明了,秦衍的才情是非常高的。
顾章则是个书呆子,只知死学而不知善用,十个他也未必拦得下秦衍。
顾星河这般想着,院子里的气忽然开始热闹起来,小丫鬟们争着相报,说世子爷到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白夫人抢先一步,搀起顾星河,林夫人见状,也连忙立在顾星河的另一边。
这个时代的规矩,女方出嫁时,是要女方母亲相送的,没了母亲,女性长辈也是使得的。
顾星河也不推却,只让二人伴着走。
珠帘晃动,屏风近在眼前,顾星河在即将走到外厅时,忽然听顾修承道:“嫁到王府后,你需恪守本分,铭记自己的职责。”
顾星河停下了脚步,回头瞧了一眼顾章则。
他还是第一次见面时的模样,形销骨立,一身清霜,神情淡漠,却自带一种久居人上的廉明威仪。
顾星河笑了一下,手里的扇子晃了晃,道:“自然,女儿时刻谨记父亲的教诲。”
才怪。
她要是真的谨记顾修承的教诲,秦家的祖先怕是气得棺材板都盖不住了,一门心思蹦出来打死她。
她与二狗子一起穿越过来的时候,她的亲人只有二狗子一个,现在多了几个,有秦衍,有顾章则,独独没有顾修承。
顾修承是一个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贤相,作为一个活在大夏朝的普通人,她很感激他,感激他在宣平帝多年不上朝的时候,把大夏治理得井井有条,蒸蒸日上。
宁为太平犬,不做乱离人,她感激他,给了她穿越后的太平日子。
但也仅仅,只是感激了。
她不想插手他的那些朋党派争,她也无心给秦衍生个孩子,然后控制秦家,她想查明母亲死去的真相,以及为何流落在王府成了一个小丫鬟。
替死去的顾星儿讨一个公道。
西边残阳若血,从窗户处浸染进来,一路洒在顾修承的身上,将他清瘦的面容染上一层红霜。
他负手而立,眸似深潭无波,道:“去罢。”
顾星河笑着点头,转身走入外厅。
声音太过喧闹,顾修承后面的话如水滴落在了海洋里:与世子。。。好好过日子罢。
何怡静秀眉微蹙,搅了搅手里的帕子,终是停下了脚步,慢慢回头。
满室红光,顾修承像是立在一片血雾中。
屏风外,秦衍长身如玉,凤目上挑,目光越过讨要喜钱的丫鬟婆子们,落在顾星河身上。
顾星河手里拿着团扇,遮挡着面容,他只能看到她高高挽着的鬓,与垂落下来的珠缨飞舞。
周围的喧闹似乎静止了,他眼里只有那人向他慢慢走来。
原本在相府处于人见人打的林文启,因成了婚礼上的散财童子,而没再遭遇白眼。
林文启一边散着钱财,一边拿肩膀撞了一下秦衍,揶揄道:“新娘子飘不漂亮。”
秦衍嘴角微翘,潋滟的眸里泛起了层层涟波。
不断有铜钱伴着花瓣洒下,饶是再怎么缺乏少女心的顾星河,也被气氛烧得有了几分羞涩。
握上了秦衍略显冰凉的手,顾星河垂眸一笑。
这样出嫁,挺好的。
如果可以,她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
秦衍不是为了查当年之事而娶她,也不是为了给相府一个交代,只是简简单单的,喜欢她,所以花了那么大的力气娶她。
凤求凰的奏乐再度响起,顾星河上了轿撵,刚刚坐下,发现秦衍也跟着上来了。
顾星河有些纳闷,这个时代男子不是骑马吗?
怎么秦衍这么特殊?跟着她一块坐轿?
顾星河顺着秦衍手里还没落下的轿帘往外瞅了一眼,恩,这马真俊,通体雪白,高大异常,披红挂彩,分外漂亮。
再瞧瞧秦衍,隆重的华服也不曾将他的身板勾轮得高大挺拔,华美的腰封缠着的腰,细得都快跟她有一拼了。
这样的小身板,莫说纵马扬鞭了,只怕能不能爬得上马背,都是个未知数。
可怜她一心想要找个高大威猛,能照顾她一生的男子,最终还是落入了秦衍这个病秧子的坑。
秦衍的目光太美也太深,一旦沦陷,便再也爬不上来了。
轿撵里燃着熏香,是月下香,淡淡的香味萦绕身边,秦衍好看得有些过分的脸就在眼前,仅有一扇之隔。
隔着团扇,顾星河看到秦衍的脸越来越近,在贴近团扇时,停下了。
“你开心吗?”
秦衍道。
顾星河攥了攥团扇,道:“为什么不开心?”
二狗子早被认放在了轿撵里,因外面鞭炮声太响,此事正躲在轿撵的一角瑟瑟发抖。
秦衍余光扫过,笑了一下,俯身把二狗子抱在怀里。
原本对他颇有敌意的二狗子,早被他用鸡腿美食买通了,被他抱在怀里后,还吐着小舌头舔了舔他的手。
鞭炮声又响,二狗子被吓得险些咬住了自己的舌头,当下也不舔秦衍了,只缩在他怀里,毛茸茸的小脑袋一抖一抖的。
顾星河被二狗子的怂样逗得笑出了声:“你现在不讨厌它了?”
秦衍彼时正抚着二狗子身上的毛,听到顾星河的这句话,顺毛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瞧着顾星河,用她刚才的话回着她:“为什么要讨厌?”
团扇是红色,顾星河被红色遮住了视线,只看到秦衍模模糊糊的脸,但那双眼睛,却分外的明亮,像是能看到人的内心,直直地看着她,眼里只有她一人。
蓦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