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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十分郑重地看着赛雪:“你也是伺候过十二少的,应当知道他的性子,再没有踩到底线之前,他性子极好,但若是你碰了忌讳,他也足够冷酷无情。”
赛雪脸上的红晕退却,嘴角也落了下来,露出一抹自嘲:“我知道,十二少欣赏和喜欢的,是苏姑娘那样的姑娘,有才华又勇敢,我不过区区一个丫鬟,十二少在我心里就如天人一般,我哪里敢肖想……”
“赛雪!”
赛雪倔强地抿着唇,将餐盘端起来就匆匆告退了。
谢芷凝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抽痛的额头,她怎么都想不到赛雪竟然会那么想,难道真是她年纪大了,不知道现在的小姑娘都在想些什么。不过若是让赛雪这么误会了,以此歇了心思,不去做傻事,倒也不算坏事。
如此一想,谢芷凝也就暂且将这件事放下了。
第二天她早早起床,在院子里稍稍活动了一下,赛雪便和几个丫鬟端着洗漱用品进了院子。谢芷凝小心地观察了一会,发现她面上一如往常,仿佛并没有因为昨天的事情受到影响,这个发现也让她放下心来。
待到收拾完毕,谢芷凝拿着昨天包好的《一梦浮生》和赛雪一起上了马车,朝着本家而去。
…
谢怀卿正在内室休息,他身体不好,几乎每年冬天都要生一场病,只是这一次来势汹汹,以至于过了这么久,他依然缠绵病榻。
谢芷凝到的时候,欺霜正送大夫出去,看到她们先是一愣,随即才让她们暂时在会客厅等着。
会客厅里烧着几盆炭火,与室外完全是冰火两重天,谢芷凝才坐了一会就觉得背上开始发汗,宛如身处炎夏。
过了好一会,欺霜才扶着谢怀卿出来。
谢芷凝一看到他的样子顿时就大吃一惊,只见他脸颊消瘦,嘴唇苍白,脸颊却浮着两团红晕,即便是在这么冷的室内,他依然披着大氅,看起来就十分虚弱。
谢芷凝从前也是见过谢怀卿生病的,却是第一次见到他病得这么重,顿时就有些惶恐:“十二少,您还是先养病吧,有些事情晚些时候说也没有关系。”
谢怀卿却只是摇了摇头,低哑着声音道:“无妨。”
在他的眼神示意下,欺霜带着赛雪离开了房间。
只剩下他与谢芷凝,谢怀卿侧过头示意谢芷凝将桌案上的信拿过来,又示意她打开来看。
谢芷凝初时还有些不明白,但当她打开信件以后才大吃一惊:“这是……”
“我查了谢谨许久,总算让他露出了一点狐狸尾巴。”谢怀卿说着,又咳了两声,“我原就觉得他危险,却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居然笼络了这么大一批势力。”
谢芷凝的心情却十分复杂,谢家内部也并不是没有争斗的,只是因为有竞争机制,再加上谢家一向瞒得很好,所以不为外人所知,但谢芷凝作为谢怀卿的心腹,对这些事情是知道的很清楚的。不过她早也该想到的,谢谨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上位,不可能仅仅依靠自己,但没想到他胆量如此大,一个商道总领竟然也满足不了他,他竟然还妄图染指谢氏家主的位置。
就在谢芷凝震惊的时候,谢怀卿却又给了她另外一封信,这封信是来自京城的,里面写的就是除夕之夜发生的那件事,只是因为快马加鞭送过来,所以反倒比谢家的车队要快些。
这也是谢芷凝第一眼看到这个东西,她顿时就意识到了这是一个绝好能够扳倒冯皇后的机会。
谁知谢怀卿却摇摇头:“对于太子来说,此时最应该做的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可是,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往后皇后一党定然会越发谨慎,想要再扳倒他们就没机会的啊!”
谢怀卿看着谢芷凝焦急的模样,心底暗叹。
不止是谢芷凝,谢家大部分人都是这么想,太子一党与皇后一党不知明争暗斗了多长时间,之前世家出了事,冯皇后还不知在景宁帝面前添油加醋说了多少,整个谢家都憋了一团火,如今面对这样一个痛打落水狗的好机会,谁能忍得住?
可是,太子的敌人真的是冯皇后吗?
一些大逆不道的思想在谢怀卿心里转了一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他只是对谢芷凝道:“如今并非扳倒冯皇后的好时机,陛下与她夫妻多年,总是有感情的,还有六皇子和两位公主,只要陛下心中尚有一丝恻隐,这就不是机会,之前世家被打压,皇后一党咄咄逼人,这才为陛下所厌弃,如今,我们也要走同样的一条路吗?”
谢芷凝却根本没有他想的这么远,却也有些不可置信:“您都未曾见过陛下,如此揣摩上意,万一……”
剩下的话谢芷凝没有再说出来,但谢怀卿也猜得到。这还是他自己的心腹,若是换了谢家的那些长老们,此刻大概就要跳起来骂他懦弱胆小了,至少在他的亲生父亲那里,他的毛病除了一条“心软”,又加了一个“怯弱”。
其实若是谢怀卿想,他也有办法改变谢氏的决定,只是一方面他这病来得太不巧了,如今能够勉力同谢芷凝见一面都是艰难,更别提做更多事情了。而另一方面,也是他觉得,谢家某些人的手伸得太长了,谢家如今也太过臃肿了,壮士断腕固然惨痛,但也总好过一直尾大不掉,最后将整个家族都拖入泥沼。
之前谢怀卿一直容忍着,但谢谨的所作所为却是在玩火,触碰了他的底线,是他绝不能容忍的。
不过这些事情,谢怀卿都没有说出来,他这次让谢芷凝过来,只是让她暂时低调下来,只专心做好那片新大陆的事情就行了。
谢芷凝心里也有些不愿意,毕竟这么做就意味着她完全退出了和谢谨争夺商道总领的位置,只是她在看了第一封信之后,也意识到了如今谢谨背后势力之强大,根本是她不能抗衡的,她与对方争也是徒劳,便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待到谢芷凝离开了谢家,才发现原本要送给谢怀卿的书根本就没有送出去,但她也不好意思再去一次,只得将书收起来,下次再送吧。
第85章
《一梦浮生》第一册 虽然写了许多新奇的东西; 但对于谢芷凝来说; 不过是苏清漪一贯以来的奇思妙想而已,她没有想太多,就将书给了长信书坊的奉书。
这位奉书姓张,真要论起来,他原本也是颜亭书的迷弟之一; 只是在苏清漪自曝身份之后; 他并没有像邵瑾瑜他们那样依然坚定不移地支持下去; 但也没有因此而对苏清漪破口大骂。他原本以为苏清漪经此打击; 应该会一蹶不振; 没想到不过才几个月的时间,她竟然又写出了作品。
他自认是很有道德操守的奉书,如果颜亭书写的书不符合他的要求,即便是顶头上司要求; 他也是不会干的。在他看来,如果颜亭书接着写《镜中美人》或者《仙缘》这类型的小说; 是不可能通过他的审核的。
然而; 当他打开这本书之后就再也没有停下来。
过了许久,他才慢慢将书本合上。
“不愧是大家,即便是虚构的世界; 也如此引人入胜。”
他喝了一口茶; 却又再次打开书; 细细地又看了一遍; 一打开就先被一笔好字给惊艳了一番。接着看下去; 哪怕他已经看过一遍了,却仍旧被吸引过去了。
书坊东家却等得格外焦心,生怕迎来的是张奉书的拒绝,这样他可没法跟谢芷凝交代。
好在虽然等的时间有些长,但张奉书却还是答应下来了。
东家放下心,生怕他改变主意,赶紧去办了书籍的红签。
有了红签,又马不停蹄地安排《一梦浮生》的雕版,若是从前,颜先生的书,哪怕是初版也是要印足五千份的,如今东家可就不敢这么保证了。
反倒是张奉书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只是当初的事情虽然过去了有一段时间,但当时的群情激奋还是让东家心有余悸。《绣心》的杂志因为原本的受众就是女子还好一些,但颜亭书其他的书只要放上了书架,总会被人弄得脏污或破损,再不然,便是书坊其他的作者,也纷纷要求不愿意与一个女人的书摆在同一个书架。
东家都想和其他书坊一般将她的书下架了,但顾忌着谢芷凝,这才一直没有付诸行动,直到最后《镜中美人》和《仙缘》的红签都被撤掉,他才松了一口气,忙不迭地将书给收进了仓库最里面。
如今虽然过去了有一段日子了,红签也顺利拿到了,市面上《绣心》的发行也非常平稳,但东家也拿不准颜亭书再次出山,会不会再次引发骚动。
可是总不能在书上不写她的笔名吧,这样他极有可能等不到骚动发生,自己就把自己送到牢里了。
好在最终这东家还是想出了个法子,他让人在书脊上加了一条细细的竹签,上面糊上纸,然后就将颜亭书的名字写在了书脊上。因为这时候的书都是平放着的,一般人也不会去看书脊,他这法子既规避了风险,又免除了颜亭书这个名字所带来的影响,可谓是一举两得。
印厂的师傅们开始迅速行动起来,虽说因为颜亭书女子的身份,之前被人高高捧到神坛上的颜体如今也受到了一众文人墨客的抵制。但对于书坊来说,这种工整笔画清晰的字体非常适合雕版,于是还是保留了下来,如今江东的印厂大部分都是采用颜体。
半个月之后,《一梦浮生》的第一册 终于放上了长信书坊的书架上。
没有任何的宣传,甚至连伙计们也得了嘱咐,不要推荐这本书,仿佛根本不欲有人知道一般。
不过,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
高志杰是高家的嫡次子,不过在荻州,有谢家这样的庞然大物,其他的世家都被映衬地十分黯淡。像高志杰这样不上不下,一个嫡子还比不上谢家一个庶子。
不过高志杰一向胸无大志,平日里就是养养花逗逗狗,偶尔被性格强势的老婆给赶到书房去睡。他也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唯一喜欢的大概就是看话本或者去茶楼听书。也因此,他和邵瑾瑜的关系居然不错。
只是他从来只看书,从来不粉作者,对于邵瑾瑜如此真情实感地支持颜亭书也有些嗤之以鼻,但即便如此,当颜亭书被排挤辱骂离开江东,他也多少有些遗憾。
高志杰每个月都会去各个书坊转一转,淘几本话本回去看,长信书坊的伙计都认识他了,一见他来,便连忙上前招呼:“高公子,书坊这边新出了几本小说,您要看看吗?”
高志杰原本在翻杂志,听他这么一说,也懒洋洋道:“最近出了什么有趣的小说吗?”
伙计连忙将最近新出的几本书都摆在他面前,高志杰一一翻过去,一边看一边吐槽:“这些故事我都看腻了,就没什么新鲜花样吗?唔,这本还有些意思……这本不是早就出了吗?你还拿来糊弄我?”
伙计在一旁陪笑着:“您可是这里头的老饕,小人哪敢糊弄您啊?”
只是高志杰看完也才挑了一本,顿时就有些意兴阑珊,忍不住问伙计:“你说,璇玑先生真的不写了吗?”
伙计并不知道璇玑先生的真实身份,但不妨碍他每天都要回答这个相同的问题千百遍:“劳您一直记挂着,不过璇玑先生的确封笔了。”
高志杰叹了口气:“璇玑先生封笔了,颜先生也不写了,如今这些小说一点意思也没有。”
伙计听他这么一说,似乎有些犹豫。不过高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