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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朝拧眉:“阿蓟,我曾经说过,为了你好,也为了她好,你必须斩断这份孽缘,可你并没有按照我说的去做。”
“皇兄,如果换了是你,你会么?”他目光灼然。
容朝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容蓟推开身边的宫侍,负手道:“你不会的,因为你和我一样,都不是个肯轻易放弃的人,否则,十年前,你也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逼宫了。”
“阿蓟,我是个失败的皇子,失败的储君,但你不一样。”
“是,我的确不一样。”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牺牲她?”他逼近他,目光变得同样冷厉:“如果你不能好好爱她,就不要……”
“谁说我不能好好爱她?”他冷声打断,“容朝,你为什么一直都这么自以为是?从十年前你逼宫的那一天起,父皇就已经容不下苏家,十年的隐忍,你认为父皇会甘心失败吗?“
容朝猛地一震,愕然道:“十年前……”
“没错,十年前。”容蓟强调:“父皇不会放过苏家任何一个人,哪怕是身为女儿身的苏墨钰。”
容朝越发愕然,脸上的血色,也随着容蓟的话语而全部褪尽:“你的意思是,父皇他……”
沉重点头:“是,父皇早就准备好了埋伏,就等着她跳进去,如今她离开皇宫,是生是死,再也不会有人追问,杀死一个罪大恶极的逃犯,对于父皇来说,再简单不过。”
最后的一丝希望落空,容朝痛悔不已,原来自以为的保护,实际上却是一种伤害。
是他,亲手推入了地狱。
“原本我打算,等事态平息后,再秘密将她送走。”捂着胸前的伤口,他怆然苦笑:“现在看来,一切都晚了。”
“不,还没晚。”容朝一把握住他的臂膀,坚定道:“只要她还活着,就有补救的希望!”
他先是怔了一下,随即收起哀婉的神色,也坚定颔首:“没错,只要她活着,就有希望。”说着,转身对雷震吩咐:“你带人分头去找,务必找到苏墨钰的下落!”
第284章 那是她的目的地
一身暗红长衫的男子站在庭院中,举目望着对面堂屋下高高悬挂的牌匾。
就这样一直看着,一直看着,直到看得眼睛酸涩。
这一次离开,他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曾经以为,不论自己走得多远多久,这里永远都是自己的家,有疼爱自己的母亲和父亲在等待他,有依赖敬仰他的妹妹在盼望他,而如今,这一切都不存在了。
回首而望,第一次觉得这里是那么陌生。
或许,自己原本就是个没有家的人,或许,他这一声时能属于战场。
阎夫人死了,阎家也要落没了,那个他唯一上过心的女子也走了,他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阎烈洲苦笑了一下,伸手拂去肩头上的枯黄落叶,准备回屋。
“哥哥。”身后传来阎婉清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有事吗?”
阎婉清走到他身边,哀怨道:“你还在怪我吗?”
他淡然瞥她一眼,移开目光;“没什么好怪的。”要怪就怪自己,是他对阎婉清太信任。
阎婉清红了眼眶:“我也不想的,可是……可是一想到我这些时候所受的苦,我就忍不住……如今我什么都没了,她却还有殿下,如果我是她,我一定会欢喜的不得了……哥哥,求求你原谅我吧,我真的不是有意要伤害她的,况且,我揭露了她女儿身的身份,不也算是间接救了她一命么?否则的话,皇上一定不会饶过她。”
阎婉清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如果不是她去告密,皇上又怎会决定饶苏墨钰一命呢?
他叹息一声,“清儿,我已经跟你说了多少次,太子不是你能肖想的人,这些时日,你过得的确不好,看着你这样,我也很心疼,但是,这一切又何尝不是你咎由自取?”
阎婉清哭泣道:“我错了,哥哥,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对太子抱有非分之想……”她哭得泣不成声:“我现在这样,又哪里有资格肖想他呢?苏墨钰的确比我好,太子喜欢她,也是无可厚非。”
喜欢她?
阎烈洲不禁想,太子真的是喜欢她吗?若是真的喜欢,又怎能忍心伤害。
眼睁睁看着她受伤,看着她绝望,这样又怎能算是喜欢?
或许,还是他看得不够透彻,不够明晰吧。
她总说自己一根筋,行事死板,不懂得转换角度来看待问题。他承认,自己的确是认准了一件事,就不会回头的人,可这样有错吗?
这世间之事,原本就非黑即白,好就是好,坏就是坏。
在他看来,只要伤害了她,不管初衷如何,就是一种背叛,一种罪孽。
“清儿,你身子尚虚,还是赶紧回房休息去吧,天冷了,多穿点。”安慰了几句,他转身欲走。
“哥哥!”阎婉清一把攥住他的衣袖:“这一次,你真的要走了吗?”
“是。”
“你……还会回来吗?”
他迟疑了一下,若是放在以往,他必然会点头说是,但这一次,他不想再自欺欺人,“应该不会了。”
“哥哥,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没有,你想多了。”阎烈洲笑笑,将袖口从她手中抽出。
不是讨厌,而是失望,彻底的失望。
“我明白。”阎婉清擦了擦眼泪:“没关系的,就算被哥哥讨厌,我也会****为哥哥祈祷平安的。”
他叹了一声,想说什么,却她哀求道:“哥哥,这是我们兄妹最后一次相聚了,不管你如何讨厌我,至少陪我喝杯酒,让我为你践行。”
他到底不是心肠冷硬之人,想到这辈子,真的无法再见,于是点头道:“好。”
阎婉清破涕为笑,“那哥哥且等等,我这就去拿酒。”
阎烈洲在庭院前的石椅上坐下,心头有些空落落的,好像什么都提不起劲,自己也不明白是为什么。
从怀中取出一张泛着淡淡墨香的纸笺,手指抚过上面早已干涸的字迹。
他之前嘲笑过她,身为朝廷命官,她的字写的比自己这个武将的还丑,短短半年时间,她现在的字迹,已经可称得上是娟秀严整。
“哥哥,酒来了!”阎婉清端着酒壶酒杯,朝这边快步而来。
闻声,他连忙将信笺揣回怀中。
“我知道,哥哥喜欢喝烈酒,不过咱们将军府上,只有这味道醇厚温和的竹叶青,暂且将就一下吧。”
阎烈洲摇摇头:“这样就好,我现在也不是很喜欢喝烈酒了。”
阎婉清为自己和他分别斟满一杯,举起道:“自此天涯路远,还望哥哥保重。”
嗓子有些干涩,回来的这一年当中,发生了太多事情,有好的,有坏的,最终都变为了如今的黯然伤神。
还是边关好,虽然气候恶劣,风沙肆虐,时常有吃不饱肚子的时候,但至少有个好心境。
原想让她陪自己一起去,看沙漠的沙丘,看日出骑骆驼,如今来看,一切都不可能了。
端起酒杯,将杯酒酒水一饮而尽。
甘醇的酒酿,到底不如边塞的烧刀子,一口闷下去,四肢百骸都暖暖的。
正要去倒第二杯时,却忽然觉得头有些晕。
他并未多想,只当是刚才喝的有些猛。
阎婉清从他手中抢过酒壶,“让我来吧。”说着,将斟好的酒杯递过去:“虽然这酒不烈,哥哥还是要慢点喝。”
慢点喝?他在心底摇头,他又不是京城豪门世家嗜好雅致的公子哥儿,那种调调,不适合他。
又是一口下肚,脑袋也变得越来越晕。
他勉力支撑着,奇怪这普通的竹叶青,怎会有这么大的后劲。
“哥哥,你还要吗?”阎婉清的声音萦绕在耳畔,有些缥缈,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阎婉清见他神智开始模糊,试探着问了声:“哥哥,你还好吗?是不是醉了?”
阎烈洲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咕哝,眼神也开始涣散起来。
阎婉清见状,知道药效开始发作了:“哥哥,你知不知道苏墨钰去了哪里?”
冥冥中还保留着一丝清醒,他没有回应。
阎婉清不甘心,继续道:“太子殿下很着急,想知道她去了哪里,哥哥告诉我好不好?她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的,如果出了什么事,哥哥可会心安?”
是啊,她一个人在外面,真的很危险。
阎烈洲忍不住道,“她……她说她向往江南的唐风孑遗……宋水依依……”
“江南?她去了江南?”
“兰烬落,屏上暗红蕉……夜船吹笛雨萧萧……人语驿边桥。”他轻轻念着,那是她给他的信笺中,写的最后一句话。
原来如此。
姑苏!
没错,那里就是她的目的地!
阎婉清一喜,连忙起身,不顾已经起风的天气,穿着单薄的外衫乘轿去了皇宫。
第285章 这根刺,终于拔掉了
地牢内的光线,常年昏暗。
在这里待久了,几乎不知外面日夜晨昏。
苏太师毕竟上了年纪,天气一凉,浑身的骨头就开始阵阵发疼。
他试着挪动了一下/身子,却因为关节处的僵硬,而没能成功。
试了几次后,他决定放弃。
“皇上,老臣如今,当真是越发不中用了。”他沉沉叹息一声,声音在空落阴湿的牢狱中,显得阴森沙哑。
一身明黄龙袍的皇帝,从暗处慢慢踏出:“无妨,只要是人,就都会老。”
苏太师扔是坐着,没有起身:“说的没错,只要是人,都会老,都会死。”
皇帝站在囚牢前,冷然道:“但死亡也分先后,有的人还未施展毕生抱负,就已不甘殒命。”
“皇上说的,可是自己?”
皇帝冷笑:“苏贤,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认输么?”
“老臣也想认输,但老天爷不允许。”
皇帝脸上寒彻的笑意不变,如今他掌握着先机,自然什么都不担心:“苏墨钰逃了。”他先说了这五个字,见苏太师脸上并无波澜后,才又接着道:“不过,朕会找到她的。”
“那就预祝皇上心想事成。”
“你知道她不是男儿身,对不对?”
苏太师沉默了一下,道:“老臣不知。”
“苏贤,事到如今,你还有必要瞒着朕么?苏墨钰是不是男儿身,你这个老狐狸,能不知道?”
苏太师还是那句话:“老臣不知。”
“苏贤,别以为这样,朕就会放了你,放了她!”
苏太师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皇帝,那双历经沧桑的眼,似一面明镜:“从她生下的那一天起,他就是我的儿子。”
面对这样的眼光,皇帝骤然生出一股烦躁来。
在他还只是个不起眼的皇子时,就见识过苏贤的本事,见识过他洞穿世事的目光,那时候的他只有畏惧和敬仰,如今却觉得那眼神像刺,刺得他浑身不舒服。
“不管她是你的女儿还是你的儿子,总之,她必死无疑!”皇帝近乎于宣誓般道。
苏太师却别开了眼,仿佛疲惫不支:“老臣说过了,那孩子,没有野心。”
“那是一只不听话的小狼崽。”皇帝脸上陡现戾气:“就算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