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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正寺所有的人都知道,根本不必在意胶东王,就是在静妃离世之前,大家都敢暗里克扣静妃宫里的份例,更不必说胶东王一个人在宫里的时候,只是管胶东王供养的官员中就有不知多少人发了大财。还是到陆相府里时,大家才收敛了些。
可是没隔多久,胶东王便出陆家开府了,宗正寺上上下下都喜笑颜开,这块大肥肉又回来了呀!更妙的是胶东王府的长史没有用宗正寺推荐的官员,所有的人更是开心不已,要知道宗正寺推荐的人员,什么事都门儿清的,很难唬得过去,现在这个边城来的武将,真是怎么骗都行,与傻了的胶东王差不多,只要想出个主意要钱,张长史根本弄不清是怎么一回事,又不能不交,大家收钱收得手都软了。
吴望先前也没有放在心上,京城里差不多的官宦人家都知道胶东王傻了,又体弱多病,有早夭之相,恐怕活不了太久,胶东王府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啊,自胶东王府弄到的好处谁能不收呢。
而且,他还知道,皇后和太尉都不会让静妃的儿子活下去的。静妃先前的两个儿子不都先后夭折?
胶东王很快就会步他们的后尘,等把他埋到了皇陵里,这笔帐也就一笔勾销了。
可是胶东王就是不死,吴望倒差一点就被吓死了。
先些天万仓曹的案子可是差一点儿就将宗正寺卷进去了,要知道万仓曹可是自己向皇帝上表推荐给胶东王的属官呢!若是有人追究起来,自己也要担着不小的责任。
因此胶东王妃和张长史怪上了宗正寺,把宗正寺的人拒之门外,吴望也没敢把事情闹大,当然宗正寺的属官们也都一同做了缩头乌龟,只怕真把事情捅破了吃亏。
胶东王再傻,可也是皇上的亲儿子,而且还是结发之妻生的儿子,就是皇后和邓家对胶东王动手也是小心翼翼的,只怕让人抓到把柄。
宗正寺与胶东王府绝不能撕破脸!
可是邓家更不能得罪!太子妃已经遣身边的嬷嬷过来申斥自己几次了,再不将事情办好,吴
望就无法交待了。
他再三思忖,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带了几个人到了胶东王府。
素波一听宗正寺卿来王府求见,不禁奇道:“他怎么来了?平时到我们府上的不都是宗正寺丞吗?”
宗正寺丞在宗正寺里是最低一级的属官,专管各类杂事,这些人仗着宗正寺管着王府的供奉,一向极神气的。当然了,那是过去!经过胶东王府关门拒收,后来就是有太子妃发话重新收下供奉,胶东王府也不一样了,过去收东西感激不已,现在收东西是给面子!
送来的东西好坏也没有人在意,多半转手就扔到了垃圾桶里。
因此近来,就是宗正寺丞也不大过来了,只派下人每日送了东西就走。
张长史就回道:“今日来的是宗正寺卿,笑眯眯的十分和气,见了我就拱手问好,又亲自送了许多东西过来,食料都是最好的,又有几个箱子,下官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就是看着抬箱子的那些人,觉得里面的东西份量不轻!”
素波一听了宗正寺卿的名,第一反应就是他打上门来了,毕竟太子妃吩咐过自己要与宗正寺好好相处,然后自己其实是打了折扣的。现在听张长史一讲,便放下心来,想了想问道:“宗正寺卿是朝中高官,为什么要未见我呢?”按说不是应该求见胶东王的吗?
张长史搔了搔头,“他没说,但的确进了门直接求见王妃。”
原本以素波的想法,她是不会见宗正寺官员的,但宗正寺卿嘛,她还是没法拒绝。这个时代最大的官之一,位列三公九卿,她下意识就点了点头,“那就请宗正寺卿在花厅见面吧。”虽然鄙薄自己做不到不畏权贵,但很快又找到了借口,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嘛。
及见了宗正寺卿,却是个极善良及热心肠的老头,不顾她的阻拦一定要跪下给她行礼,然后又诚恳地道歉,“前些日子因为修缮皇陵,下官便大半时间在京外,京城里的事便松懈了,竟不知道宗正寺对王妃不敬,一应供奉皆有不足,罪该万死!”
素波倒不至于听了这一句话就全信了,但是宗正寺卿已经又道:“下官这两日方才查出胶东王府许多供奉之物竟有不足,或者以次充好,心里惶恐,今日不止上门赔罪,也将所亏欠之物补上。”说着让人将带来的箱笼打开,灿烂华彩,一时晃花了素波的眼睛。
第68章 合浦珍珠
有一句话叫富贵于我如浮云; 但素波觉得自己真心做不到。
看着宗正寺卿送来的一千缗钱,十几套衣裳; 还有数套首饰等等; 别的也还罢了; 但是大小小几十个匣子的各类珍贵食材却深深地打动了素波的心; 虽然不能完全原谅宗正寺对她的伤害; 但是却对宗正寺卿毫无芥蒂了。
尽管身为王妃; 她本应该享受涵盖了衣食住行所有方面的供奉,由宗正寺按季发下衣料以及金银珠宝,但其实从来没有真正得到如此全面而且一点也不打折扣的待遇。胶东王的特殊情况,也由不得她出头去讨回来,留福一直告诉她低调; 只怕事情闹大了胶东王不得不出面时会有更多的问题。
现在宗正寺卿如此公正大度地将东西给了自己,素波就很满意了。因此她收回了落在一匣子干海参上的目光,向宗正寺卿笑道:“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我还要多谢大人呢。”
宗正寺卿如释重负; 看来胶东王妃的确最喜欢好吃的东西,对最贵重的宝石也不过扫了一眼; 却很感兴趣地看着海参、凫脯、瑶柱、猴头等等,便再拜道:“下官来此,还有一事要求王妃恩典。”
原来还是有事要求自己呀!但是拿人手短,吃人嘴短,虽然这些山珍海味还没有吃到,但是素波却也不好意思马上回绝; 就将笑意收了收道:“大人请讲,倒底是何事?”若是自己能答应的呢就答应,不能答应的呢。当然就要回绝了。
吴望就道:“各王府及公主府的属官、内侍、女官等等一向都由宗正寺选人举荐,如今胶东王府却自行添减人手,与宗正寺册上不符,能不能……”
自万仓曹案发之后,素波将府里的人打发走了不少,然后又回绝了宗正寺再送人过来,现在以为宗正又要插手府里属官人选,就立即摇头道:“不能!”与宗正寺斗了一段之后,她亦有些心得,虽然不欲闹出大事让外面的人知道,但适当的强硬却也是应该的,毕竟王府是主,宗正寺是仆。
吴望想到了王妃会回绝,因此并不着急,又拱手一礼道:“王妃,下官岂敢动王府的属官,只是宗正寺为各王府和公主府都新增了药膳所,内设专管调理身子的药膳嬷嬷两个,内侍及杂役各三人,如今唯有胶东王府还没有完备,固然王府不在意,但依下官的职责却不能疏忽。”
如果是这样,自己倒应该接受,虽然素波一向不喜欢药膳。她只得点了点头,“如此也好,只是我有言在先,这药膳嬷嬷进了府可要按我们府的规矩做事,断不许与我顶嘴自做主张的。”
“那是当然,当然!”吴望面色恭谨地一一答应,心里却笑了,都说胶东王妃颇具才华,但其实也不过如此。自己以退为进,不很容易就达成了目标?虽然给王府送不少的财物,但算起来也不过正是寒食节的供奉提前了一些而已。
而寒食节的供奉,特别是衣物首饰,谁也不敢私自截留的,毕竟祭祀时皇子王妃们都要换上最新的服饰祭祖,这可都是在百官面前,一点差错也不能有。
宗正寺卿吴望目的达到,又陪了一会儿小心告辞出了胶东王府,非但没有觉得松了一口气,反而长叹一声。
过去的邓家权势滔天,静妃和两位皇子死也就死了,但现在情形又有不同。天下平定之后,皇上对朝廷的掌控越来越强,邓家的势力越来越弱,几个月前与邓家关系最为紧密的十几户人家全出了事,据说是因为胶东王妃娘家的一座宅子被孙将军占了,但其实怎么可能完全是因为一座宅子呢?皇上还不是借此机会打压掌握兵权的武将!
邓家的羽翼慢慢被拨出,对付胶东王就越加吃力,太子妃才会找到了自己头上。其实据自己看,皇上虽然邓家手下的武将们动了手,但邓太尉的地位却一点也没有受到影响,这表明太子的地位是极稳固的,邓家根本不必担心。
但是,邓家却不这么想,他们就是要把胶东王这个隐患消掉。这个道理吴望也懂,胶东王毕竟不是寻常的皇子,天下人都知道,静妃才是皇上结发的妻子,按礼制来说,胶东王才是真正的嫡子!
这一次自己新派给胶东王府的几个人中定然有邓家的,继郑典膳被打,万仓曹案破,他们应该会有新的手段,说不一定过多久胶东王府就会传来什么消息。
为了不留任何痕迹,吴望果然给各府里都添了药膳所和药膳嬷嬷,他对胶东王妃所言也基本是实话,为的是没有破绽。如今只盼着不要牵连到自己。
太子是皇上的爱子,但胶东王也是皇上的儿子。现在看来,皇上未必没对邓家起疑心,只看将胶东王送出宫外,抬举徐家,以及治罪于孙将军等人的一系列举动看,他绝对不再希望静妃最后一个儿子出事。
因此就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吴望心里依旧怕怕的,他出身邓家,也心向邓家,可他也不愿意拿自己的身家性命为了邓家犯下诛三族的大罪!
而且吴望还有一个女儿也嫁到了皇家,他其实还有一个身份是河间王的岳父,而自己的女儿河间王妃每每回娘家都流露出想要娘家支持争储位之意。
但吴望还是一直听从东宫的吩咐,因为他知道皇上意瞩于太子,一定要将天下交给太子。衡权利弊,他对河间王就没有那看好,倒是宁愿与未来的国君交好,但愿自己没有选错。
吴望一路如是想着出了胶东王府,上轿后吩咐了一声,“去东宫。”
东宫的大门要比胶东王府难进得多,他在门房里坐了半晌才被招了进去,却没有见到太子妃,只太子妃身边的余嬷嬷出来了,见面便道:“想来前几日娘娘交待的事情宗正寺卿已经办好了?”
太子妃是邓家的孙女儿,吴望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可现在最怕就是她。太子府里的一切供奉,都是最好的,几乎与皇上一样,但娘娘还是时常挑出许多毛病,只要略有些不如意之处,便遣了余嬷嬷过来训斥。为着送到胶东王府的几个人,吴望也没少挨骂。
现在他便赶紧恭敬地起身答道:“刚刚已经送了进去,因此便赶紧来回禀太子妃。”
余嬷嬷点点头,面含嘲讽地道:“总算办成这一件事!你们宗正寺越来越不像话了,寒食节的东西不成样子,衣裳首饰也没有出彩的,你的差使是怎么当的!”近来几次进宫问安,太子妃竟被河间王妃和胶东王妃比下去了,太子妃很是不满意。河间王妃是吴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