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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宴会,黎池将它视为结交人脉、储存人脉资本的好机会,必须要好好把握。
黎池又和钟离书他们说了会儿话之后,就去当初报名乡试的地方,领取了乡试考中文书。他快去快回,还没花到两刻钟的时间。
回来之后,黎池就开始为晚上的宴会做准备。不说焚香,但沐浴还是必须的。
黎池泡了澡、洗了头,然后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外袍挑的是最能衬托他容貌和气质的,一件天青墨竹花纹的窄袖书生袍。
又将一头长发向上梳得服帖而整齐,再用祥云缠绕的青铜发簪簪住。
黎池将自己收拾整齐之后,揽镜自照,自恋地在心里评价了一句:自己真是生了一副君子幽雅的好皮相,这在人前更占便宜一些。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三堂哥黎湖的声音,“小池子,俭王府长史到访。”
黎池闻言一顿,然后整理了一下衣袖、衣领和衣摆,笑意温润地往待客的正厅而去。
王府长史,相当于有公家编制的王爷私人秘书,是有官阶的官身。
于是黎池上前躬身揖礼,“在下黎池见过长史,接待不及、怠慢长史之处,望您多多海涵。”
“黎公子多礼了,在下姓杨,是俭王府长史,您唤在下杨长史即可。”
根据这个杨长史的言语态度,黎池可以在心里对他身后的俭王推测一二了。他要确定笔友赵俭和俭王的区别,或者说现在的俭王的态度,据此来确定自己之后与他来往时的尺度。
现在看来,这杨长史表现得很是温和有礼。
“杨长史请坐。”黎池招呼着,就欲开口让站在一边的黎湖帮忙去烧水沏茶。
但看来杨长史不打算久留,也不打算喝茶。“不好久坐了。在下是奉俭王之命前来,俭王见黎解元今日未去看榜,担忧您身体是否久未好转。正好此次王爷身边有御医跟随,于是就来接您去让御医看看。不知您此时可方便随在下走一趟?”
“在下刚才正好收拾妥当了,等时辰一到去赴晚上的宴会。此时不过是在无事干等,再方便不过了。”
“那正好,瞧完御医了刚好能和俭王一起去赴宴。黎公子,我们这就走!”杨长史提议道。
礼让一番后,黎池依言行走在前。临行前又叮嘱了黎湖一句:“湖哥哥,给我爹还有竹帛与冠三他们说一声,我提前出门了。”
“好的。”黎湖目送他堂弟跟着俭王长史走了。
出院门,外面有一架用马车停着。拉车的马匹神俊无比,车架低调而奢华,只看车厢外表就能知道车内必定不会狭窄。
见两人出来了,车夫连忙将垫脚板凳放在地上。杨长史示意道:“黎公子,请上车。”
黎池心中有些纳闷,不过还是顺从地踩着板凳,在杨长史的虚扶下登上了车架。
当黎池撩开车帘,看到车厢里坐着的人时。他就懂了,为何杨长史连稍坐一会儿都不肯,为何整个请人的过程都透露着几分匆忙……
第52章
黎池只在撩开车帘的那一瞬,有一点措手不及,立即他就又恢复如常。
车厢内确实还算宽敞,但如果正经地行一套面见王爷的礼节,地方还是显得狭窄了。
于是,黎池只能弓腰拱手行礼,“学生见过俭王殿下,让俭王殿下久等。”
在黎池撩开车帘时,赵俭就笑盈盈地向黎池伸出手,准备扶他进来坐下。这一伸手,也正好方便将弯腰行礼的黎池扶起来。
“池弟,快快坐下!”赵俭一如既往的爽朗疏阔,笑容和神情真是友好而亲切。
“虽和池弟你常有书信往来,可自四年前一面之后,再未能与你对坐畅谈,为兄实在想念的紧呢!”
黎池闻言深受感动!感动的神情中,又有几分恰到好处的拘谨和惶恐,“俭王殿下,学生惶恐……”
赵俭唤他‘池弟‘,他却不能没规矩地继续称他为‘赵兄‘。
“池弟,你我在浯阳时一见如故,之后书信往来也是互称兄弟。池弟你今日与我这般疏远,可是怨我未曾向你道明身份?”
黎池连忙否认,“并非如此!俭王殿下身份尊贵,若是逢人首先就报明身份,嗯……那就不是待人真诚,而是嚣张跋扈了。”
说这话时,黎池笑容中带着点调皮,语气里有着一两分的、不显出格的调侃意味。
黎池这话一说,车厢里的两个人就似是心有灵犀,又或是心照不宣地,放松下来。
“何况这也怪学生孤陋寡闻,您从一开始就道出了真名,是学生愚钝未能猜对您的身份。”
黎池这话也没说错,确实是他孤陋寡闻。淮阴城的读书人都知道四宝店乃俭王名下的产业,若他一早也知道的话,自然也能联想到‘四宝店少东家‘的赵俭就是俭王。
赵俭看着端正地坐在对面的黎池,他低眉垂目、神态恭谨,又带着两分恰如其分的重逢再见的愉悦……
“驾!”外面车夫一甩马缰绳,马车启动,开始平稳前行。
“池弟不怪为兄就好!我就知道你心思最是豁达不过了。我也知道你平日谨遵礼节,在外人面前就不说了,可在私下你我还是依旧称兄道弟,可好?”
“好,赵兄。”黎池从善如流地又改口回来。
黎池怪赵俭?他不敢,也没必要。
这几天从钟离书他们那里了解到的,以及听说的传言中,黎池已经知道‘俭王‘其人,在大燕、朝堂和皇室中的地位。他一个举人,去责怪俭王未与他坦诚相交?他不敢。
他早已不是十几二十的毛小子了。该妥协的、要认怂的,他已经能在衡量利益得失之后,很干脆地妥协认怂。
而且说实在的,他也没觉得赵俭隐瞒身份这事——甚至用的真名只是没报出他‘俭王‘的身份罢了,有什么可去责怪的。
他又不是小女生,何必做小女儿姿态,只因为赵俭没挑明他王爷的身份就闹别扭。他没这个必要。
况且,识时务者为俊杰,‘俭王于黎池有救命之恩‘这件事,已是广为人知,他们之间已然牵连在一起了。既然如此,何不和和乐乐的呢?
只是,他最近欠下救命之恩的频率很高呢……
“谢赵兄在贡院内的救命之恩!我当时昏睡得不省人事,幸亏有赵兄赠被,若不然我或许就已一睡不起了。”
“我怎能眼看你蜷缩在阴冷的号房里受冻?况且于我来说,将我的被子匀给你,也不过举手之事。”
黎池眼睫半垂,敛住眼底的深思。“在乡试途中的贡院内赠考生被褥,这事于赵兄是否是举手之事,池弟心中明白。赵兄的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日后若有了报答的能力,必结草衔环以报。”
“池弟你啊……真是让为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们是兄弟,何必如此见外。”
黎池依旧重申了他铭记恩情的态度,然后转而聊起各自的近况……如此,一路上车里的气氛也很好。
聊着近况时,黎池没说起当初在浯阳四宝店时,三人中的严瑾。赵俭也好似完全忘了这个人一样,没有主动提及。
一路闲聊期间,黎池脑海里一个念头最终成型:赵俭当初去浯阳县的目的,或许就是为了他。
……
因为严琳琅的事,黎池已与严家和严瑾断绝往来。这四年间,他也没听徐掌柜提起过赵俭与严瑾还有往来。赵俭此时也一句都没提过,那么或许一开始,严瑾就只是个搭桥的作用。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联想到面前这人的皇子王爷身份,他名下的四宝店也就不仅仅是来钱的产业了,更还可能是情报收集站。
那么,有关他们的消息,赵俭知道的就不止是他在信中所说的那一点了。赵俭应该是早就知道他与严家的事,为防尴尬才特意避开不提。
但是,如果是第一种可能:严瑾只是起个搭桥的作用……
一个受宠皇子王爷,绕道偏僻的浯阳县,与他结识。之后保持书信往来,每一两个月通一次书信,还给他顺道寄来书籍。贡院内冒着被质疑舞弊的风险,开门把他自己的被子送给他。
还有赵俭与他相处时的姿态……
以赵俭的身份,黎池觉得他太过殷勤……
殷勤到黎池觉得赵俭是在……刻意结交他。说句再自恋一些的话,赵俭甚至有点像是在讨好他。
黎池被自己的这个结论给惊到了!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自大了?他有什么资本,可供俭王‘讨好‘和图谋的……
此时,黎池脑海里忽然灵光一现!
“要说乡试结束后养病的这些天,最遭罪的还是我这张馋嘴,明明都这个季节了,却还想吃一口冰淇淋。”黎池说这话时,目光紧紧盯住赵俭。
赵俭听得半懂不懂的,“兵…冰器林?这是何物?池弟风寒初愈,可不能因嘴馋就乱吃。”
黎池目光未错分毫地盯着赵俭的表情变化,发现他是真的疑惑。
“沁凉的泉水冰镇过的荸荠和菱角,简称冰淇淋。平民人家吃的东西,这个时节也快过季了,今年却还没吃到,因而有些馋嘴。赵兄这话说的,跟我爹教训我时相差无几了。”
“长兄如父,我自然也不能由着你乱来。”
赵俭这话说得极其亲昵自然,让黎池一时间也分不清他是人际交往能力爆棚,还是真情实感了。
“唉,私下我也就和赵兄你抱怨两句,要说我这次乡试如此惊险,也是怪这‘科举革新‘。若非‘考三场、每场三日‘的规矩,给革新成了‘考三场、连考九日‘,说不得我也就没这场惊险了……”
黎池眼看着赵俭的神情变了,虽然是细微的变化,但依旧没逃过他的眼睛。
“……如果是每场考三日的话,我第二三场就弃考了。虽说这次侥幸考中解元,但实在是太过惊险。”
听了黎池的话,赵俭心中陡然一震。
若是没有他借鉴黎池之后的举措,提前革新科举、改成‘连考九日’,说不得黎池真不会有这场性命之忧的惊险。
上辈子黎池考乡试时也许同样身染风寒,但或者是在两场考试的间隙时,迅速调养好了,他才没有听闻过黎池乡试时有变故。
而这次他上奏,提前促成了科举革新,变成‘连考九日‘,这才使得黎池有了这场严重的风寒……
那么这‘救命之恩‘,他受之有愧啊。
赵俭的表情管理无愧于他的身份,神色变化算得上细微,但黎池依旧捕捉到了。
看来,提出种种革新科举之策的人,就是赵俭了。再加上刚才的‘冰淇淋‘试探,也暂时能确定赵俭与他不一样,或许只是思想超前而已。
自县试后就让自己一直忌惮的人,就是赵俭,那他现在所处形势也就由明转暗了。
现在,他与一朝王爷,建立了‘救命之恩‘的联系。换句势利的话就是:他攀上了高枝。这于他是有好处的。
至于会卷入皇权争斗?现在他不过是一个举人而已,这离他还远着呢。
况且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相比做一只哪方都靠不上的小虾米,最后被随意踩死。他更愿意做其中一方手中的鹰犬,虽然看着受掣肘,但内里究竟是谁影响谁、谁利用谁,等成长强大后有无挣脱锁链的可能,都还是未知的呢……
赵俭与黎池两人心里一番计较,面上都未显分毫。
“哈哈哈,是我对不起池弟!”反正朝中官员都知道是他提出的科举革新,赵俭也就大方地承认了,“这科举革新的政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