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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抗。
她去邺京住的时候,只有刘润平会拉着她的衣袖哭,“大姊,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会很想你的。”
她被父亲责骂的时候,其他人都在看戏,只有刘润平会冲上来,义愤填膺,让刘润平自己的母亲很是恼火,“不许欺负我大姊!不许打她!要打就打我!”
刘泠漫不经心地待这个孩子,因为血缘关系,她实在喜欢不起来。但就算这样,比起她和王府其他人仇人般的关系,她和刘润平简直称得上是“相亲相爱”。
这样一个一心向着她的孩子,被下人没看好,从假山上摔了下来。不过是因为他想找的人是她,她却不愿意。就又成了她的错。
她那时愤怒,急于离家,不想管这一切。
她自认为有神医在,刘润平不会有事。
可是父亲说刘润平死了。
还是她的错啊。
多么可笑又可悲。
天空灰蒙蒙的,在雨中,泛着青白色的微光。刘泠抬起头,风吹向她,吹着她空洞的眼睛。她干净的脸庞上,没有血色,只是纸一样空茫的白色。
刘泠回头,看到远远站着的陆铭山和侍女们。陆铭山淡着脸看她,侍女们在慌张地冲她喊什么,似乎又怕刺激到她,不敢过来。
世界空虚,蓟马无望啊。
刘泠望向崖底,看着那涛涛云海掩映的深渊。
有眼睛在注视着她。
她好是疲惫,一点儿心思也没有。
她看着崖底,面无表情。凝视深渊,是等着深渊的同样凝视,还是等着涅槃,去和恶龙缠斗呢?这个答案,她想她等不到了。
“阿泠,我觉得活着真没意思。你愿意陪娘一起跳下去吗?”
“你杀死了她!你亲手害死了自己的母亲!天下怎么有你这样的女儿?!”
“张沐兰那个女人枉为夫人的亲妹妹,夫人死后,她立刻成了王府新主人。而你,竟然一点作为都没有!”
刘泠低头看着悬崖,她离它这么近。这里的风有些大,吹得她身子晃动,手脚麻痛。
她常年在暗夜中行走,奔跑。她逃窜出黑洞般的怪兽,走出了年轮,心里的病却治不好。总是觉得生而无望,面对人就忍不住把错往自己身上揽,总是看到死亡就着迷。她跌倒滚爬,她匍匐前进,她想寻找些什么。
但什么结果也没有。
“和你在一起,太累。”
“阿泠,你何必非要把人斩尽杀绝?你母亲被你……还不够吗?”
“阿泠,你有没有算过,死在你手上的,直接间接的,人命有多少?”
“你不过是爱慕荣华富贵,舍不得自己郡主的头号。你不过是醉生梦死,贪生怕死,不敢为你母亲偿命。你活这么多年,还没活够吗?”
她明明做了很多努力,她也一直在补偿。
她觉得她是对的,她想逃出去,她不去跟王府的人死磕,她配合医治,她不去计较外祖父的欲言又止。她在泥泞中站起来,她装作听不到母亲在耳边常年的召唤,她告诉自己“想我死的,是心魔,不是我的母亲。我母亲她虽然软弱,却绝不会愿意看我去死”,她努力忘记那些事,让自己活得平静点。她想看到夜空中的星星,想等待天明,想拥抱日出。
但她又一次次被重新拉回去。
陆铭山的背叛,岳翎的流产,孙老头儿的指责,刘润平的死亡……
杀人者偿命。
她该付出代价。
但只是这么一条稀薄的命,够不够偿还所有的过错呢?
刘泠恍惚想着,身子前倾。
她忽而看到一只仙鹤从云海中飞出,圣白的翅膀,高扬的脖颈。雨打湿了它的翅膀,它飞得迅疾。
这只鸟出现的猝不及防,惊了所有人。让刘泠站在崖边的身子也晃了一晃,几近摔掉下去。
就在此一瞬,刘泠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看到他向她转过来的冷淡却英俊的面孔——
他带她站在山中,指给她看飞鸟落叶;
他手指着星空,星光在他手中汇成一条条长线;
他抱着她坐在云之巅,每一片鸟羽飞过,她就亲他一口。
沈宴对她说,“你不知道,我会保护你。”
他会保护她。
如果他看到她被人逼到这个地步,他会舍不得吧?
如果她被逼死,他会为她掉眼泪吗?
刘泠的心中安静下来。
她身子发抖,唇瓣哆嗦,指甲也在掐着手心的肉。
沈宴。
沈美人。
沈大人。
每想他一遍,她的勇气就多一分。
神志渐渐恢复,眼前渐渐清明。刘泠依然站在崖边,望着崖底出神:沈宴啊……我该怎么想你呢?
刘泠闭上眼,又睁开眼,往后退了两步,从悬崖边退了下来。她抱着自己,蹲了下去,擦擦眼角的水珠。
“刘泠!”她猛听到有人喊她。
第一遍没听清,第二遍声起,她瞪大眼,不敢相信地抬头去看。
沈宴青衣劲装,纵马下来。他在夏雨中,看到崖边蹲着的少女。她恍惚地歪着头看自己,小心地避开外界的伤害和打击,她冲他露出凄凉又文静的笑,“沈宴,他们欺负我。”
只此一句,平漠至极。
沈宴的心口如被撕裂般,骤然发痛。
☆、第42章 郡主强烈的爱
等刘泠从自己的幻想中醒来,她蹲下来抱着自己,看到沈宴向她快步奔来,侍女们也在努力跑向她。
沈宴没有说话,侍女们却一直在试图跟她讲话,既怕她受到声音惊吓,就那么跳下去;也想冲过来抱住她,拯救她的生命。
可他们走不过来。
刘泠魔怔的时间看似很长,其实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天边雷声滚滚,脚下似有震动,从轻微逐渐变得剧烈。一开始以为是打雷声,不放在心上,等山石滚动的声音传来时,才发现一切都晚了。
仙鹤飞起,是为逃命。
她身子晃动,不光是风,还有从脚下传来的震裂。
走蛟出动,纵是咫尺间的距离,也难以走过来。
雨猛然间加大,天地间发出轰鸣巨响。一道道闪亮劈开半暗的青天,向山头打来。对面的山峰像是被闪电劈开,轰隆隆,山石地表,一寸寸开裂。泥沙石块混着山上植被,滚滚而来,如洪涛般,前推后拥,万里雷声阵阵。
天地变色。
刘泠蹲在悬崖边,看着那些人。好像她在一个空间,别人在另外一个空间。
侍女们哭着喊她,“郡主,快回来!那里危险!”
沈宴的眉目间也出现焦灼情绪。
让她最开心的是,方才淡定自若的陆铭山,等着她自我了结的陆铭山,在面对突如其来的走蛟时,神色剧变。天地间的危险出乎他的意料,将他牵扯进来,他很是惶恐地调过头,不要命地往山下逃去。
刘泠微笑:走蛟来得真是时候,如果她死,拉着陆铭山一道,好像也不错。
她的母亲是她心底不能碰触的伤痕,任何人都不该加以利用。陆铭山故意用这个来打击她,她醒过来后,又怎么会不想饶了他?
她目光落在那几个拼命向她走来、却因为裂开的地表而摔倒的侍女。
来不及了。
走蛟只在刹那,当她蹲下时,她就明确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土地在裂开,她的身体被天地间的巨力向后震去。后面,就是云雾弥漫的深渊。飞沙走石,泥流浑浊,刘泠看到他们身后山上滚下来的浊流,心砰砰乱跳,“别管我,快逃!”
她被向外甩去,脸色煞白。四周在转动,她什么也看不清。
她迷惘后,又有重生般的轻松安宁感。
就这样结束一切吗?
数年来,她克服自己心中的疾病,试图积极向上地活着。她身边的许多人对不起她,她也对不起他们,大家生活在一起,彼此都是折磨。以为自己走出这个圈子了,转一圈后,发现自己又回来了。
她被折腾得精疲力竭。
怨别人,也怨自己。
这样的不开心。
虽然活得累,但她不愿意自尽,不愿意懦弱地以死亡来结束这一切。她想要些美好的东西……到现在,有没有得到,她也不知道了。
只是如果死在这种意外中,好像是最理想的状态——
我不求死,是上天让我死。
我遵从上天的旨意,一如我承受着命运每一次带给我的惨痛。
我多想结束这一切,如今终于到来。上天还是对我好的。
向下落的转眼光阴,她身后有劲风袭来。没有什么特殊感觉,她被一个人从后面紧抱住。那人带着她一同弓起了身子,抱着她的姿势很巧妙,她看到飞沙泥流,那些却只是沾一沾她的衣袖,尽数打在抱着她的人身上。
“沈宴!”刘泠没有回头,叫了一声。
她知道是他。
他没有回应她。
这个时候,他也没工夫和她说话。刘泠本来就站在离悬崖很近的地方,发生走蛟时,地面土裂,她脚下的土地,正好是被分裂出去的。她向后飞去,山头上的石头、激流、植被,全都一股脑倾倒而下。沈宴疾行,将她抱在怀中。两人身子却已经在半空,脚下没有实物,根本找不到落脚点。
“抱住我。”飞快降落中,耳边风声赫赫,沈宴突然出声。
刘泠一直绷着神经,砂石打在他身上的声音,她全都听得见。她咬着自己的嘴,脸色雪白。她缄默着,是不想自己成为沈宴的负担。如果沈宴需要,她一定帮他。
刘泠手臂柔软,以一个极难模仿的高难度姿势,一手外环,抱住沈宴的腰。两人的身子在半空中有片刻分开,刘泠强行逼着自己转身,另一手接应。沈宴提了口气,向上一纵。细微的相错中,刘泠两手交叠,终于环住了沈宴的腰。
在她动作的时候,沈宴已经松开了护着她的手,一手将自己腰间的刀拔出,刺向旁边的山壁草木,刺拉拉,阻止着降落的速度。另一手指聚起内力,窜出一道道气流如剑风,崩开头顶上那些压向他们的大石块。
此山有数十个山峰,山径也无数。沈宴能在这里找到他们,不得不说是运气。他能恰好救到刘泠,那还是运气。
只有现在跟时间赛跑的阶段,才是拼他的实力。
刘泠抱沈宴腰抱得很紧,他为了救他们,在不断消耗内功。刘泠再有天分,反应也跟不上他。她只要做好这一个动作就行了,她抱得紧一分,沈宴带着她逃生的机会就多一分。
整个天地黄扑扑浑浊,狰狞的浊浪一层高过一层,塌陷呈漩涡状,一处比一处落得快。生死就在一瞬,刘泠的脸埋在沈宴怀中,后背被打得钝痛。有细长的尖锐物不断划过,刘泠不在乎,她只听到沈宴微促的心跳声。
他是害怕的,紧张的。
她听到他咳嗽声,看到有血从他嘴角渗出。想到沈宴的伤还没有好,他快没力气了,刘泠心里极为难过。
轰!
刘泠眼睛发直,手指冰凉。她看到有一块大石头向他们砸过来,周无落脚的时候,要如何才能躲开?
躲不掉的。
如果就这么消失了,谁最让她舍不得?
沈宴听到刘泠在他耳边低声,“沈宴,你是我这一生中,最美好、最耀眼的回忆。”
轰隆隆,山石砸下来,再多的声音也没了。
……
雨依稀滴滴答答地下着,一切却似乎恢复了平静,再没有之前走蛟狂烈的痕迹。刘泠苏醒过来,迷茫地坐起,有水滴到她脸上。她抬起头,看到岩洞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