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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冲在最前面的是沈行思带领的三千士兵,他们各个悍不畏死,一面竖起大盾抵挡对面的箭雨,一面疯狂的填壕沟。
虽说对沈行思二人的擅自出兵感到不满,但朱行先此时也只有咬咬牙上了。他指挥其余大军迅速压上来,向杨渥大营中不断的射去箭雨,压制对方弓弩手,希望能缓减沈行思的压力。
然而当初杨渥修建壕沟时可是特意修得又宽又深,沈行思短时间内哪里能够填平?不过他也是勇悍之人,如今发起狠来亲自带人填壕沟,虽然损失很大,但半个时辰后居然让他们成功填出了三条宽十步的通道。
“传令,大军向前,推倒寨墙,攻进去!”
朱行先不再犹豫,指挥大军沿着通道杀向杨渥大营。
喊杀声响彻天地,潮水般的湖州兵几乎毫无间歇的向寨墙发起了一波又一波的冲击,许俊、沈行思等将领各自率部轮番上阵,他们的进攻非常坚决,几乎一个照面,便已将这短暂的战事进行到了最惨烈的阶段。
士兵们在许俊、沈行思的带领下开始攀爬寨墙,而寨墙后面的淮南军也丝毫不退缩,各个举着手中长枪往外刺去,将一个个登墙的敌军士兵捅下去。没过多久寨墙外面就堆满了尸体,而大批的湖州军也已经成功登上寨墙与淮南军发起肉搏战。
刀枪挥舞,一条条上一刻还鲜活的生命在下一刻便变成血肉模糊的尸体,尸体迅速在寨墙上累积起来,血水让周围地面变得分外泥泞。
这毕竟只是一道临时修筑的寨墙,高度和厚度都比不上那些真正的城墙,而杨渥也没指望一道寨墙就能挡住对方,但他相信,敌军倒下的人数远远比自己一方要多,而敌军如此猛攻也坚持不了多久,等他们士气泻了就是自己发起反击的时候。
与此同时嘉兴城内,盛师友也在暗自发愁。
“这个朱行先,怎么傻到去强攻敌军营寨?”
当初他为了让湖州派出援军,故意威胁说若援军不到他就只会坚守五日,在他的威胁下,湖州果然派出了援军。
虽然援军到来后就一直坚守营寨,并没有向淮南军发起攻击,但他对于这种僵局还是感到满意的。
他觉得就这么对峙下去嘉兴再坚守几个月也没问题,然而如今谁知道朱行先突然出兵去攻击敌方大营,这个有些疯狂的决定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疯了!朱行先肯定是疯了!”
由于嘉兴城已经被切断了联系,所以他并不知道湖朱行先大营中发生的变故,也不知道王茂章正在攻打湖州的消息。他只在城楼上远远看到对面杨渥大营正在发生大战。
“或许我也该想办法突围了!”盛师友觉得嘉兴已经不可能坚持下去了,他还不想为嘉兴陪葬。
杨渥静静的立于帅旗之下,冷冷望向前方激烈的战事。
这时候范遇突然骑马来报说嘉兴守军突然出城了,张可宗正在趁机围攻。
“什么?突围吗?”杨渥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过对于张可宗这员猛将他还是很放心的,所以他只要应对好这边大营的战事就行了。
“知道了,让张可宗去对付盛师友吧!”他淡淡的吩咐道。
如今朱行先这边发动的进攻正是最激烈的时候,他可没工夫去关注城内的情况,只要城内守军不过来给他捣乱就行了。
“世子,请让末将率部出击吧!”这时候骑兵统领侯瓒也过来请命,他的骑兵在河流众多的江南本来就很少派上用场,这一路又是攻城战,同样没有他的用武之地;如今好不容易敌军出营,他就急不可耐的过来请命。
杨渥摇头笑道:“将军何必如此心急,如今敌军正在势头上,还是等等再说吧。”
侯瓒是个有些憨厚的人,心里只想着打仗,对于升官发财、讨好上司等弯弯绕绕的事情他都没有半点兴趣;更加难得的是,他对军令看得很重,不管他心中有多么的想打仗,但只要没有命令他都会按捺住自己的想法静静等待命令;而一旦命令下达了,不管有多大难度他都会尽全力去执行。
可以说这就是一个天生的好军人,杨渥对他非常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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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嘉兴之战(七)()
第一百零四章嘉兴之战(七)
打发了侯瓒,杨渥又吩咐道:“传令给朱思勍,让他小心点,要是哪个营的士兵损失较大就赶紧换下去休整,不要给敌人留下空子。”
“传令给秦裴,让他好生鼓舞士气,不要让敌军攻破了营寨。”
对于朱思勍那一卫他并不担心,毕竟是自己一手训练出来的,军纪严整,这点伤亡还打不倒他们;但秦裴那一卫他就没那么放心了。要是真给敌军攻破了营寨,那自己这次就丢大脸了。
半天时间过去,太阳渐渐西沉,凛冽的寒风开始肆虐,伴随战场上的厮杀声仿佛鬼哭狼嚎一般传来。
大营依然牢牢掌握在淮南军手中。寨墙附近地面上早就铺满了数千具尸体,有淮南军的,但更多的却是湖州军的。
“将军,撤吧!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此时,湖州军的猛烈攻势已经维持不下去了,而众多之前还在苦劝朱行先出兵的将领此时都反过来劝他撤军了。
朱行先何尝不想撤军,他本来就不愿发起这场强攻,但此时湖州军一方和对方早就混战在一起了,即便他再不愿意也不敢轻易退却,不然敌军趁机尾随进攻,必然导致大败。
至于许俊、沈行思等将领现在面对如此重的伤亡,心中也明白湖州军已经没希望攻破大营了。
嘉兴城那边之前也传来了厮杀声,如今却已经安静下来,不知道那边是如何情况了。不过此时众人已经没心情去关注那边的情况了。
他们所关心的只是接下来自己一方能不能成功撤下去,事实上,此时他们才撤军已经晚了,在他们的攻势稍微显露颓势时,杨渥已经下令让侯瓒率领骑兵绕到敌军后面发起冲击了。
此时,马蹄的轰鸣已经震动地面,他们这些久在江南很少见过大队骑兵冲击的人也知道是什么来了。
“骑兵!”
众人脸色惨白。对于骑兵的冲击力他们是早有耳闻的,可惜江南之地马匹很少,钱镠即便对杨行密的骑兵很羡慕却无法建立起自己的骑兵。
“结阵!排成密集阵型!长矛对外,弓弩手在内,挡住对方骑兵!”朱行先迅速反应过来,大声呼喊着部下结阵。
在这个时代,步兵对抗骑兵冲锋最好的办法就是结成严密的阵型,长枪兵在外,弓弩手在内,用远程射击不断给骑兵放血。
然而湖州兵本来对于对抗骑兵就没多少训练,更何况此时他们经过大半天的战斗早就疲倦不堪,阵型也早就混乱了。
此时,骑兵统领侯瓒正在大声呼喊着:“冲锋,全速冲锋……”
这里是一处难得的平地,最适合骑兵的冲锋。骑兵战士大声叫喊着,全身趴伏在马背上,身躯随着战马有节奏的上下起伏着,好象他们本来就是战马的一部分。战马的速度越来越快,风驰电掣一般排着严密的队形朝对面湖州军冲了过去。
仅仅是接触的一瞬间,湖州军的后阵就被打得不成阵型,大批士兵更是直接被马匹撞到,继而惨死在马蹄之下。湖州军的士兵恐惧,慌乱,毫无目的地跑来跑去。一部分士兵已经转身冲着湖州军本部跑去了。
“把他们驱赶过去!”
侯瓒并不急于消灭已经被他击败的湖州军的后阵,而是驱赶着这些败兵向前方湖州军本阵冲去,用他们来冲散对方的阵型;与此同时,大营里的杨渥也抓住机会全军杀出,与后面侯瓒的骑兵前后夹击湖州军。
朱行先站在中军大纛之下,不停地下达着各种命令。
“沈行思,你带人先在这里顶住对方!”
“许俊,你随同本将杀回去,先击退敌军骑兵,不然咱们都得死在这里!”
“不要慌!大家不要慌!结成阵型对抗骑兵!”
……
然而经历了大半天的血战后,士兵们早就疲惫不堪,如今面对前后夹击,更是惶惶不安,惊惧万分,一个个象没头苍蝇一样,跑来跑去,上窜下跳,乱哄哄的根本没有人听他的,大家跑得更快了。
朱行先看着从身后冲出来的骑兵摧枯拉朽,气势磅礴,犹如飓风一般咆哮而来,更多的士兵面如土色,本能地掉头就跑,哪管得上他的呼喊。
眼见着士兵们根本没有抗击敌人的勇气,一个个落荒而逃,抱头鼠窜,朱行先气得破口大骂,恨不得拿刀上去杀了他们。
“将军,咱们还是先撤吧!大军已经完了,再不走,咱们也要留在这里了!”一旁沈行思早就没了之前的悍勇,此时留下的只有深深的恐惧。
“是啊,将军,大家都乱了,现在根本集结不起来!不如先撤吧!”
朱行先望了望周围奔逃的士兵,不由得感到绝望,这一万大军可是湖州最后的主力,高彦还指望他率领这一万人回去救援,如今他却把这支生力军葬送在这里。
回想着出兵时高彦对他说的话:“如果你没有击败敌军的把握,那就尽量拖延时间,至少帮助嘉兴坚守一个月!一个月后你就要想办法撤回湖州!”
朱行先不禁苦笑着叹道:“使君,末将无能,辜负了你的信任!
如今局势难以收拾,末将只有以死谢罪了!”
说完,朱行先挥动手中长刀便准备自刎,一旁忠勇的侍卫阿六吓了一跳,大喊一声“不可!”
阿六反应敏捷,飞身扑过去准备阻止,然而已经迟了,朱行先手中长刀已经决然的划破了他自己的脖子,鲜血长流,无人能救。
“将军!”阿六放声大哭,没想到自己追随了这么久的将军居然就这么死了。
许俊、沈行思二人也没想到他如此刚烈,在众人还没来得急反应前朱行先就已经自刎死了。
二人一时间心中大悔,同样大哭道:“将军!这都是末将私自出兵造成的!都是末将的错啊!”
他们固然不服朱行先,但如今他们强行出兵以至于大败,心中岂能无愧?更何况,虽然今日大败可以说都是他们造成的,但朱行先却自始至终没有责怪他们,反而自刎谢罪,此时此刻,二人心中除了悔恨就是愤怒了。
“沈将军,本将愿带人在此断后,还请沈将军带领其他人先行撤退!能逃走多少算多少吧!”或许是出于悔恨,被朱行先的自刎所激的许俊拔出战刀,纵声狂吼着:“亲卫营,随我杀上去……”
“许将军何必如此,如今之事哪里还有逃的希望,不如同死于此吧!”一旁沈行思也拔刀怒吼着,“杀上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便是赚了!”
第105章 嘉兴之战(八)()
第一百零五章嘉兴之战(八)
在二人的带头下,周围的湖州军士气为之一振,纷纷追随他们的将军开始反扑。
然而人力有时而穷,更何况如今湖州军早就大乱了,即便是顾全武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可能翻转战局。
当沈行思带着亲卫营冲上去时,仅仅往前冲了十几步他便被流矢射中头颅,倒地而亡;而许俊死的更惨,他被淮南骑兵的一个将领居高临下砍在肩膀上,接着被战马撞到,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