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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眼紧紧盯着这只鼎,运气丹田,“嗨”一声,真的把它扛起,原地转了两圈,方才放下,再看他,脸不红,气不喘,安静如常。
刘恒带头喝彩,薄太后、皇后以及太子却心中大骇,脸色骤变,暗暗叹道:“淮南王真是一个厉害人物。”
中午,刘恒在长乐宫盛情款待刘长,太后、皇后以及太子也参加了。整个宴会气氛融洽,充满欢声笑语,刘长受到最高礼遇。
一连几天,刘长出入宫中,刘恒每次见到他,总是非常亲热,礼遇甚厚,让他有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他有些陶醉,有些忘乎所以,逐渐忘记自己的名分。
一天,他与刘恒坐着一辆车辇,去上林苑狩猎。路途中,他哥长哥短叫个没完,完全不顾君臣之间的规矩和礼节。刘恒心胸豁达,也不计较他,待遇如常。到了上林苑,他们或骑马追逐,或弯弓射箭,打了许多猎物,挂满车前车后。
皇上优渥圣眷,让刘长脑子开始膨胀,变得志得意满,错误判断形势。他暗暗想:“此次入京朝贺,只是一个借口,真实意图想干掉辟阳侯审食其,而干掉辟阳侯审食其将触犯国家法律,弄不好还会搭上自己的性命,如果是那样的话,将得不偿失。”他转念又想到:“眼下,皇上已经把我当作亲兄弟,彼此间的关系密不可分,估计杀了审食其,皇上也不忍治我的大罪,如果是这样的话,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主意一旦形成,刘长开始行动,衣袖里揣一把铁锤,带着随从魏敬,驱车来到辟阳侯审食其府邸前。根据他的吩咐,魏敬走上前去,递给把门的奴仆一张名刺,傲慢地说:“淮南王前来拜访辟阳侯,请你通报一声。”
把门的奴仆不敢怠慢,拿着名刺,走进里屋,禀报审食其。审食其自从罢相之后,每天呆在自己的府邸无所事事,他当了那么多年左丞相,过足官瘾,因而心里不存在失衡的问题,天天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倒也心安理得,优哉游哉。他与醉香居酒楼的掌柜朱建关系非常好,隔三差五到醉香居酒楼喝上一顿,朱建慷慨仗义,总是热情招待,从不要审食其一钱。
审食其接过奴仆报来的名刺,一看“淮南王”三个字,不由从椅子上站起来,满脸大放异彩:“淮南王前来拜访我一个备受冷落的侯,让我感到很有面子,说什么也不能怠慢。”他问奴仆:“淮南王现在何处?”
“就在门口。”
“咦——唏,怎好意思让王爷等咱?快,让我准备一下,去接待尊贵的客人。”审食其根本没有意识到威胁即将降临己身,他觉得一方诸侯来拜访,是一件极有面子的事情,万万不可错过。他疾步走到铜镜前,整肃衣冠,奴仆站在他的身边,帮着他梳理,一切准备停当,迈着急切的步子,来到门口。
一到门口,审食其一眼看见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在路的对面,上面坐着一位长相年轻、身材魁梧的诸侯王,车的旁边立着一个腰佩宝剑的随从。他没有多想,赶紧走上前,俯首作揖,口中说道:“臣审食其拜见淮南王。”
在审食其俯首作揖的一瞬间,刘长早等得不耐烦了,只见他从车上一跃而起,一个箭步窜至审食其的面前,从宽大的衣袖掏出铁锤,朝着审食其的脑门,嗡的一声砸下来。
审食其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淮南王刘长会给他来这么一招,猝不及防,只听得脑门“嘭”一声响,顿时痛疼难忍,昏死过去,栽倒地上。
刘长见审食其躺在地上,唯恐他没死,厉声喝道:“魏敬,割下他的人头。”
魏敬“呛啷”一声拔出宝剑,十分利索地割下审食其的人头,手里提着,跟着刘长,扬长而去,身后的地上滴落一串串鲜红的血迹。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奴仆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等他们反应过来,一切都已发生。他们看着审食其无头尸体,高声嚷嚷:“不好了,不好了,辟阳侯被淮南王杀害了。”
喊声惊动侯府所有的人,他们纷纷涌出来,叽叽喳喳,大声议论:“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一个八面威风的诸侯王怎么可以这样呢?甭说被杀的人是一个侯,就是一个平民百姓,也不能说杀就杀啊,这世上还有讲理的地方吗?”
他们一边把审食其的无头尸体抬回侯府,一边派人来到廷尉处报案。廷尉吴公接到报案,被惊得目瞪口呆,当即安排衙役,准备缉拿凶手。
第124章 抹不开的兄弟情()
刘长杀了审食其,没有返回在京城为他建造的王宫,而是直接驱车去了未央宫,到司马门前下车,求见皇帝。
侍卫通报,刘恒当然出来相见,只见刘长脱去上衣,袒胸露背,诚惶诚恐跪伏殿阶,完全一副肉袒谢罪的模样,心中猛然一惊,不由隆起眉头,困惑地问道:“兄弟,你这是怎么了?”
“哥,小弟杀了审食其。”
“杀了审食其,这是为何呀?”刘恒瞪大眼睛,脸色诧异地问道。
刘长早已准备好辩解的理由,不慌不忙地说:“臣母前居赵国,与贯高帜媸录廖薰叵担傺艉钗篮笏璋髅髦莱寄冈┩鳎床豢辖吡ο嗑龋馐撬牡谝蛔铩!�
听了刘长的辩解,刘恒的脸色异常严峻,只见他支着耳朵,认真听刘长继续辩解。
刘长看皇上没有生气,紧张的感觉顿时消失一半,鼓起勇气,嘴巴一张一合说道:“赵王如意,母子无辜,惨遭毒害,辟阳侯未尝力争,这是他的第二桩罪。”
“有道理,说下去。”刘恒心想,刘长虽然杀审食其不对,但审食其的所作所为,也真是令所有正直的人所不齿、所痛恨。
“高后封吕氏为王,意欲危夺刘氏天下,辟阳侯身居左丞相之职,缄默不语,这是他的第三桩罪。”刘长痛心疾首,把审食其所犯的罪过细细归纳,一共总结三条罪名,其中任何一条都足以治审食其的死罪。
对于审食其所犯以上三条罪行,刘恒不是不知道,不是不追究:“当初之所以只罢免审食其左丞相之职,是因为朕刚刚来到京城,不摸情况,不敢造次行事,现在皇权基本巩固,正好借机清算审食其。”想到这里,他的脸色逐渐有所缓和,语气平和地说:“朕愿意听兄弟说下去。”
“辟阳侯受国厚恩,不知为公,专事蝇营狗苟,身负三罪,没有明正典刑,臣弟谨为天下诛贼,上除国蠹,下报母仇。只是事前没有奏明皇兄,有擅杀罪臣之嫌,不能无罪,所以伏阙自陈,负荆请罪,愿受明罚。”刘长垂下头,心脏噗噗乱跳,不知皇帝哥如何处置他。
刘恒为难了,咂摸几下嘴唇,长嘘几口气,但他又是一个宽厚的兄长,降尊纡贵,走下丹墀,扶起他,安慰道:“不管发生天大的事情,有朕在呢。”
刘长看一眼刘恒的脸色,只见刘恒的脸色已由当初的诧异、严峻和震惊回复到平和、平静,心跳速度渐渐恢复正常,但自己作为一方诸侯王,毕竟知法犯法,杀了人,闯下大祸,至于皇帝如何处置他,他把不准皇帝的脉搏,忐忑不安地问:“皇兄,兄弟我该如何办?”
刘恒沉吟片刻说:“审食其即使犯下滔天罪行,也应该由廷尉出面抓捕,兄弟为母亲报仇心切,擅杀大臣,触犯刑律,叫哥很为难。”
“难道皇兄真的要治小弟的罪?”
“不治你的罪吧,天下人在背后议论朕,说朕执法不严,真治你的罪吧,弟兄们就剩下朕与你,父皇在天之灵会责怪朕不念手足亲情。”刘恒来回拨拉下巴黑色的胡须,颇费踌躇。
“皇兄,你得救救小弟。”刘长重新跪下来,搂住刘恒的腿,痛哭失声,苦苦哀求道。
“嗨,起来吧。”刘恒长叹一声,心生怜悯之情,劝说道:“你把审食其的人头先留下来,暂且回到你在京都的王宫,听候处置。你叫朕说你什么好,朕真是恨铁不成钢呀。”
有了皇帝这么一句话,刘长站起来,拧一把鼻涕,甩在地上说:“那臣弟先回去了。”
“好吧。”刘恒摆摆手。
刘长走出宫殿,坐上车,驭手扬起马鞭,朝马臀狠抽一鞭子,马车滚滚而去。而刘恒连声叹息,摇头不已。
刘长刚走,廷尉吴公急匆匆来了,他给皇帝行过大礼,然后详细禀告刘长的案子。一边禀告,一边看着皇帝的脸色,揣摩皇帝的心思。
刘恒一句话不说,静静地听着吴公的叙述,到后来,吴公请示他道:“陛下,你看如何处理这个案子?”
“朕想听听你的意见。”刘恒拿眼瞟吴公一下,脸色凝重地说。
吴公坦直地说:“按照大汉朝的刑律,杀人者偿命,臣准备派衙役缉拿淮南王。”
刘恒摇摇头,委婉地说:“能不能退而求其次?”
吴公坦直地说:“臣恐怕天下人不服啊。”
刘恒脸色一变,毫不客气驳斥:“审食其党附吕后,按罪当诛,淮南王杀他,等于为国家除了一害,只是他心急了点,当然,朕说这个话的意思,不是因为淮南王是朕的弟弟,就该包庇袒护他。”
听了皇帝的话,吴公何等聪明,赶紧转变口风:“经陛下这么一说,微臣茅塞顿开,知道此案该怎么办理。”
“通知审食其的家属,到廷尉府领回他的人头。”刘恒冷冷下令。
“诺。”吴公躬身施礼,告辞皇帝,走出皇宫。他吩咐手下差役领走审食其那颗血肉模糊的人头,送到审食其的侯府,好言抚慰他的家属。
审食其的家属碰到这种事情,满肚子冤屈无处伸,但淮南王是当今皇帝的兄弟,后台太硬了,只好自认倒霉,把死者的头颅与脖子缝合,厚殓入棺,埋葬了事。
刘恒回到长乐宫,薄太后、窦皇后和太子刘启正在小声议论淮南王杀审食其的事,见他来了,薄太后忧心忡忡地说:“淮南王骄妄不法,屡教不改,这回又擅杀审食其,长此以往,如何是好?”
窦皇后不无忧虑地说:“淮南王生性凶悍,目无王法,皇帝在世时尚且弹压不住,万一百年之后,他能把太子放在眼里?”
太子刘启畏怯地说:“父皇,儿臣看淮南王力能扛鼎,膂力过人,胆大妄为,而且看谁的时候总是目露凶光,如果不稍加裁抑,将来不可收拾。”一想起淮南王扛鼎的情景,太子的后背不由冒出一层冷汗。
刘恒想了想,耐心地说:“手足之情,不可不念,更何况淮南王也不是草木,孰能无情?朕想赦免他,重新给他一次做人机会。”
既然刘恒的话说到这个份上,太后、皇后和太子不便再说什么,她们叹着气,各自回宫休息。
且说刘长呆在自己的王宫,担惊受怕,唯恐廷尉府来找他的麻烦。几天过去,没发现廷尉府派人来找他,便把心放到肚里,暗暗想:“看来皇帝哥慈善为怀,对我这个小弟格外包容。我呢,得防止夜长梦多,节外生枝,尽早返回淮南。”想到这里,他打起精神,坐车来到未央宫,来拜见刘恒。
刘恒见他来了,起身相迎。他行过大礼,小声说:“小弟这几天通过反省,深刻认识到自己的行动太鲁莽,触犯刑律,本该锒铛入狱,承蒙陛下的关照,获得第二次生命。”
“朕这一次念你为母亲报仇心切,法外开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