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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谊上前抓住张苍的手,激动地说:“张老师,我是你的学生贾谊呀,就是那个跟着你学习左氏春秋的少年。”
“贾谊,啊,贾谊,原来是你呀,就是十几年前那个发奋苦读的少年,你们看我这记性,真是。”经贾谊这么一说,张苍想起来了,他拉着贾谊的手,上下抖动,然后抽出手,狠狠地拍着自己的脑袋,歉意地说。
吴公看着贾谊,意味深长地说:“三年不登门,是亲也不亲呀,今后小贾可要多到张老师的府邸,多多讨教。”
“谨遵师命。”贾谊双手合十,抱在胸前,显得很虔诚。
他们客气地寒暄着,笑着坐下来,交谈着治学之道,房间里充满欢声笑语。张苍指着贾谊,友好地问道:“十几年不见了,不知你的学问是否有长进?能不能给我背一段左氏春秋?”
贾谊明白,这是张苍有意考试他,他笑了笑,心说这是雕虫小技,于是,他润了润嗓子,自负地说:“不知老师想听哪一段?”
“蹇叔哭师。”
贾谊高耸两道浓眉,轻声背诵:“杞子自郑使告于秦曰:‘郑人使我掌其北门之管,若潜师以来,国可得也。’穆公访诸蹇叔。蹇叔曰:‘劳师以袭远,非所闻也。师劳力竭,远主备之,无乃不可乎?师之所为,郑必知之。勤而无所,必有悖心。且行千里,其谁不知?’公辞焉。召孟明、西乞、白乙使出师于东门之外。蹇叔哭之曰:‘孟子!吾见师之出而不见其入也。’公使谓之曰:‘尔何知!中寿,尔墓之木拱矣!’
蹇叔之子与师,哭而送之,曰:‘晋人御师必于崤,有二陵焉。其南陵,夏后皋之墓地;其北陵,文王之所辟风雨也,必死是间,余收尔骨焉?秦师遂东。’”
张苍听罢贾谊的背诵,拍案叫好:“记忆真好,一字不差。”然后他又考了贾谊几段文章,贾谊都对答如流,见解不凡,让张苍啧啧赞叹:“这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贾谊已远远超过我这个老师,后生可畏呀。”
吴公看张苍高兴,不由指着贾谊,插了一句:“张老师,你看我给你带来的这份礼物如何?”
张苍高兴地回答:“好,好礼物,这份礼物比什么都珍贵,我很乐意收下了,真是孺子可教呀。”
贾谊听了张苍的夸奖,脸色绯红,谦虚地说:“今后还需要张老师多多指教与栽培。”
就这样,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吴公看时候不早了,与贾谊一起,向张苍提出告辞。张苍挽留不住他们,只好欣然把他们送出门外,这对在朝廷中具有较重分量的张苍来说,是不多见的,可见他对贾谊的器重和赏识。
也就是从此开始,贾谊经常到张苍的府邸,向张苍讨教治国之策和文章学问。
第96章 千古文章《过秦论》()
经过吴公的举荐,贾谊终于见到皇帝刘恒。两个人一见面,就为对方的年轻感到惊讶,刘恒当时只有二十四岁,而贾谊比他小三岁。按照宫中规矩,贾谊首先叩头行礼,然后站立起来,等待他问话。
刘恒坐在御座里,用欣赏的目光打量贾谊一番,亲切地问道:“朕听吴公介绍,说你诸子百家,无所不读,真的是这种情况吗?”
“是这种情况。”贾谊看皇帝如此年轻英俊,心中不由产生一股敬意,流利地回答道:“学生从小学习诗经、尚书、左氏春秋以及诸子百家,酷爱文学,擅长著文。”
皇上饶有兴趣地问道:“都写过哪些文章?给朕一一说来。”
贾谊从容不迫,娓娓而谈:“学生写过道德论和道术,对左氏春秋颇有心得,写过注解,前些日子跟着吴公从崤山、函谷关路过,对秦王朝兴盛衰亡心有所感,写下过秦论上、中、下三篇。”
“能不能让朕一饱眼福。”
“请陛下赐教。”贾谊把随身携带的竹简递给宦官赵谈,赵谈把写得密密麻麻的竹简抱到皇帝的案牍。
刘恒拆开竹简,只见竹简上字体隽秀,笔迹工整,这无形当中给了他一个好印象,于是他兴致勃勃看起来:“秦孝公据殽函之固,拥雍州之地,君臣固守以窥周室,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当是时也,商君佐之,内立法度,务耕织,修守战之具,外连衡而斗诸侯。于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仅仅看了一段,他就觉得文章气势充沛,撼人心魄,一下子把眼球吸引住了,忍不住继续往下看。
“孝公既没,惠文、武、昭襄蒙故业,因遗策,南取汉中,西举巴、蜀,东割膏腴之地,北收要害之郡。诸侯恐惧,会盟而谋弱秦,不爱珍器重宝肥饶之地,以致天下之士,合从缔交,相与为一。”刘恒咂吧一下嘴唇,产生一种阅读的快感,而且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阅读快感。
“当此之时,齐有孟尝,赵有平原,楚有春申,魏有信陵。此四君者皆明智而忠信,宽厚而爱人,尊贤而重士,约从离衡,兼韩、魏、燕、楚、齐、赵、宋、卫、中山之众。于是六国之士,有宁越、徐尚、苏秦、杜赫之属为之谋;齐明、周最、陈轸、召滑、楼缓、翟景、苏厉、乐毅之徒通其意;吴起、孙膑、带佗、倪良、王廖、田忌、廉颇、赵奢之伦制其兵。尝以十倍之地,百万之众,叩关而攻秦。秦人开关延敌,九国之师,逡巡而不敢进。”当刘恒读到此处,紧皱双眉,拿着竹简,情不自禁站起来,在狭小的丹墀上来回踱步,小声念读起来。
“秦无亡矢遗镞之费,而天下诸侯已困矣。于是从散约败,争割地而赂秦。秦有余力而制其弊,追亡逐北,伏尸百万,流血漂橹;因利乘便,宰割天下,分裂山河。强国请服,弱国入朝。”读到此处,刘恒突然停住脚步,来至案牍,愤然放下,长叹一声,忍不住评价道:“六国这么多的英雄豪杰,竟然被秦国所制,太可悲了。”他用欣赏的目光再次看一眼贾谊,赞叹道:“卿的文章说理透彻,入骨三分,让朕读起来激情澎湃,热血沸腾。”
“谢陛下夸奖。”贾谊脸色腼腆起来,让皇帝觉得他更加英俊潇洒,倜傥风流,可爱可亲。
刘恒读到精彩之处,竟然入迷,也不顾贾谊在场,摇头晃脑,大声朗读:“且夫天下非小弱也,雍州之地,殽函之固,自若也。陈涉之位,非尊于齐、楚、燕、赵、韩、魏、宋、卫、中山之君也;鉏耰棘矜,非銛于钩戟长铩也;谪戍之众,非抗于九国之师也;深谋远虑,行军用兵之道,非及向时之士也。然而成败异变,功业相反,何也?试使山东之国与陈涉度长絜大,比权量力,则不可同年而语矣。然秦以区区之地,致万乘之势,序八州而朝同列,百有余年矣;然后以六合之家,殽函为宫;一夫作难而七庙隳,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刘恒读得津津有味,终算读完,就像喝了一杯琼浆玉液,如痴如醉,回味无穷,拍案叫绝,他高兴地对贾谊说:“卿写的过秦论高屋建瓴,气势磅礴,汪洋恣肆,酣畅淋漓,让朕倍受鼓舞。自先秦以来,没有哪篇文章能超过过秦论。看来吴公给朕推荐的人才,所言不虚。”
刘恒高度评价这篇文章,高度评价贾谊,紧接着,他又问了贾谊几个关于前朝兴盛衰亡的道理,贾谊都对答如流,奏对称旨。
初次见面,贾谊给皇帝刘恒的印象太好了,只见刘恒两颊潮红,两眼放光,兴奋地看着玉树临风、气度不凡的贾谊,暗暗想:“没想到贾生这么年轻,学问这么渊博,政治主张这么过人,写的文章这么优美,真是我大汉朝第一才子,朕决不能让他流落民间。”想到这里,他毅然做了一个大胆决定,聘请贾谊为朝廷博士。
贾谊十分感动,没想到第一次见皇上,自己就得到皇上的重用。他觉得当今皇上爱惜人才,求贤若渴,是最伟大的皇帝之一。能与这样的皇帝生活在同一个时代,太幸福了,他决心用自己所学的知识,一展胸襟,来报答皇上。
从此,贾谊成为皇上身边最年轻的“红人”,每当上朝的时候,他的出现格外引人瞩目,因为在所有的大臣中,他是最年轻的,只有二十一岁。尽管年轻,但他观点新颖,见解独到,超群绝类,许多棘手的问题,连那些年长的朝臣、博士都回答不出来,他却逐条答复,显得那么轻松自然。不论是皇上,不论是大臣们,也不论是博士们,都觉得他的答复有理有据,说出大家心里想说的话。他的才能得到大家共同认可,一时间在长安城名声大噪,人们纷纷争睹他的风采。没过多久,龙颜大悦,再次提拔他为太中大夫,成为博士之首。这时候的贾谊可谓“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遍长安花。”
第97章 想不开没办法()
俗话说:“命运弄人。”这话一点不差,与官运亨通的贾谊相比,那位曾觊觎神器的齐王刘襄再也辉煌不起来。
刘恒在赏赐诸侯与功臣的时候,把琅琊郡、城阳郡、济南郡退还给他,表面上他好像占了很大的光,但坐下来细细一想,三个郡本来就是齐国的地盘,更何况三个郡的诱惑力与整个乾坤相比,岂可同日而语!他提着脑袋,冒着极大的风险,最后换来的却是微不足道的三个郡,而那颗鲜艳的让人眼红的桃子却被隔岸观火、袖手旁观、不费一枪一箭的代王刘恒摘取,刚开始他竭力使自己咽下这口气,但年轻气盛的他,后来却无论如何咽不下这口气。重新起兵推翻现行的皇帝?他不是没想过这种疾风暴雨的方式,但这种想法在脑际刚刚闪现,便被他立即否定了。他觉得这样做,首先在道义上站不住脚,他的辈分比刘恒低一辈,以下犯上、以小犯大、以晚辈犯前辈在姓刘的皇族里说不过去;其次,刘恒当皇帝是群臣最后平衡的结果,大臣们觉得刘恒本人低调,舅族势力又小,容易掌控,才被立为皇帝的,如今刘恒通过大封功臣,受到群臣的忠心拥戴,在朝廷逐渐站稳脚跟。如果他冒天下之大不韪,贸然起兵,一定会受到群臣的讨伐,这些人可不是一般庸庸碌碌的群臣,他们都是跟着高祖南征北战、东讨西杀的将军,具有很强的实战能力和丰富的作战经验,打败他绰绰有余。用军事手段推翻现行皇帝的方法显然不可取,其它的方法又不见效,自己又不甘现状,刘襄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再看看这位登基的刘恒叔叔,好像对他“格外关注”,对他的两个弟弟朱虚侯刘章、东牟侯刘兴居也“格外关注”,表面上你好我好大家好,恭让谦退,温柔敦厚,与诸侯、大臣、百姓之间的关系水乳交融,其实在这种虚假表象的背后,胸有主见,手段高明,为政老道,睡觉也睁着一只警惕的、狡猾的眼睛。
面对这样一个足智多谋、精明干练的皇帝,面对这样一种错综复杂、扑朔迷离的政治环境,孤立无援的他无计可施。
闲暇之余,他经常到王府的后花园去散步,去散心,后花园青松苍翠,垂柳扶疏,花木掩映,他走进一片浓密的树林,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羊肠小路,踏着碧绿柔嫩的小草,曲径通幽,顿时感觉黛色参天。
他浑然不顾这一切,再往前走,几经曲折,前边豁然开朗,出现几处亭台楼榭,小桥流水,在阳光的照耀下,镀上一层金灿灿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