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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贾出使淮南有功,刘邦同着众大臣的面,赏他五百黄金,又让他换乘一辆新车,套上一匹雄峻的辕马,“哗,哗,哗”驰回他的府第。
之后,刘邦召开御前会议,研究讨伐淮南,众将统说英布小丑,只要朝廷大兵一到,必然土崩瓦解。
一场新的战争阴云又开始笼罩在南方的上空。
第44章 懦弱不敢挂帅印()
在谋臣如云、武将如雨的众多开国元勋中,英布不失为一员骁将,朝廷想一鼓荡平他,并非易事。
在未央宫大殿,刘邦单独召见留侯张良,讨教消灭英布的方略。他一直把张良视为帝王之师,之间的关系非常融洽和默契。他召张良入宫议政,也同时说明他遇到重大困惑,需要张良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甭看张良功成身退,不结权贵,但朝中大事瞒不过他,陈豨叛乱,韩信、彭越受诛,他置身事外,潇洒超度。英布造反的谣言盈满道途,在外面他一言不发,回到家里,一个人整日对着地图,比来画去,冥思苦索,家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不给家人说。
刘邦见张良从宫外进来,连忙走下宝座,让宦官赵谈给张良搬座。张良刚要行君臣大礼,刘邦拦住他说:“咱们之间,谁跟谁呀,不要那么庸俗。”
刘邦说的是心中话,说得张良心头一热。能够在刘邦面前享受如此待遇的朝臣,恐怕只有张良一人,连德高望重的萧何也望尘莫及。
“皇帝对臣的天高地厚之恩,臣没齿难忘。”张良毕竟是张良,在皇上面前始终保持谦逊。
刘邦挥手屏退赵谈,赵谈看到君臣要谈军国大事,知趣地走出宫门。大殿里仅剩下君臣二人,他们面对面坐下来,像早先打天下那样,纵谈英布。
“英布造反,天下震动,请子房为朕筹划。”刘邦皱起龙眉凤目,显得有些惆怅:“这小子反得太快,朕心里没多少准备,都怀疑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真的。”张良用不容商量的口气断言。
“理由呢?”
“很简单。”
张良潜心研究帝王术一辈子,深知刘邦的厉害,恐怕触及刘邦的心病,触怒龙颜,说话只能点到为止,更多让刘邦这位雄主去意会:“陛下不妨将心比心。”
刘邦愀然作色:“连子房都给朕拐弯抹角,更无论其他大臣。”
“陛下恕臣,臣方敢斗胆直言。”
“但说无妨,朕要听真话。”
张良觉得有必要讽谏刘邦在诛杀功臣方面不要走得太远,于是鼓足勇气,为刘邦精辟地分析:“汉朝刚建立时,由于韩信、彭越、英布立下不世之功,陛下不得不封他们为诸侯王,按理说他们应该满足,在他们的封地颐养天年,然而他们时时刻刻盯着陛下的大位,野心勃勃,蠢蠢欲动,导致朝廷与异姓王的激烈斗争。韩信、彭越先后身家破灭,只剩下英布一人,英布一定食不甘味,枕不安席,自思造反是死,不造反也死,不如起身造反,或许能成就不世基业。”
“说朕逼反英布?”刘邦终于说出一句敏感的话。
张良没有接他的话茬,意思再明白不过。
刘邦喟叹一声,“韩、彭受诛,英布不安,你没有恭维朕,说了一句实话。”不过刘邦关心的不是英布造反的原因,他关心的是英布起兵后兵锋的指向,紧蹙眉头问道:“不知英布下一步用兵何处?”
张良站起来,踱至军用地图前说:“英布有上、中、下三策,东并齐鲁,北收燕赵,取天下膏腴肥沃之地,与陛下一争高低,此乃上策;据仓傲粟,塞成皋隘,把韩魏旧国连成一片,杜绝汉军东进之路,此乃中策;东伐吴越,西攻荆楚,割据偏僻潮湿的南方,抗衡朝廷,无异井底之蛙,坐井观天,此乃下策。”
“英布会采纳何策?”刘邦焦急地问。
张良轻蔑地回答:“英布乃一介骊山刑徒,鼠目寸光,没有远见,必然采纳下策。”
刘邦长舒一口气,“这几天郁结在朕胸中的愁云,终于得以化解。”
俗语说:“知彼知己,百战不殆。”刘邦未与英布交手,张良已料定他用兵何处,正所谓知战之地,知战之日,则可千里而会战。
刘邦高兴地说:“朕当初夸子房运筹帷幄之内,决胜千里之外,看来仍然不过时啊。”
“陛下过奖,臣还有一句特别重要的话,请陛下牢记。”张良似乎对刘邦非常不放心。
“讲嘛,不要吞吞吐吐。”刘邦正在兴头上,张良说什么,他都能听进去。
“陛下神武,每战喜欢亲临前阵,此乃用兵大忌。楚兵剽悍,横厉直前,陛下要谨慎待之,千万不可与之亲自交锋,以免意外。”张良考虑问题比较细,连刘邦喜欢亲临前线的特点,也算计得再明白不过。
“留侯不必多虑,朕会保护自己的。”刘邦被张良的忠诚所感动,挽留张良用午膳。
张良不便推辞,留了下来。听说留张良吃饭,吕后特意嘱咐御厨,加了几道张良喜欢吃的素菜,以报答他拥立太子的厚恩。
送走张良后,刘邦紧接着便是物色领兵统帅。他在宫中想来想去,觉得没有比太子刘盈更合适。
年老体弱是刘邦不愿挂帅出征的第一个原因,随着年龄的增长,长期毫无规则的军旅劳顿使刘邦患上难治的消渴顽症,刘邦整日口干舌燥,心情烦闷,看什么也不顺眼,喜怒无常,爱发脾气,爱骂人。说实话,他也愿意静静地呆在深宫中,享受荣华富贵。
太子刘盈能否担当起继承皇位的重任,一直是刘邦的心病。长期以来,刘盈总给人一个懦弱无能的形象,刘邦从心底看不起他这个儿子,多次想废黜他的太子之位。由于吕家势力的阻挠以及朝臣的坚决反对,他一次次的提议都搁浅了。看来刘盈笨人有笨福,这次选中刘盈挂帅出征,刘邦想让刘盈在战争中锻炼一下,增长他的军事才干。如果刘盈在这次战争中表现出色或者一般,他的太子照当不误;如果一败涂地,刘邦提出废黜他的太子之位,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刘邦在朝堂上宣布太子刘盈挂帅的口谕刚传到吕后的耳朵,嗅觉敏锐的吕后立刻意识到这道谕旨非同寻常。她召商山四皓到椒房殿,商山四皓个个老谋深算,听说刘邦让刘盈挂帅,不由感到好笑。他们一眼窥透刘邦的微意,异口同声向吕后献策:“皇后,皇上让太子带兵打仗这件事,无论如何不能答应。”
“为何呀?”吕后不解地问。
“皇后试想,太子带兵打仗有何益处?打赢了,他应该打赢,得不到比太子位更重的奖赏;万一打输了,问题就出来了,皇上骂还是件小事,要说太子不堪继承大统,我们将何以处之?”绮里季张开双臂,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儿。
“先生的话鞭僻精髓,切中要害。”吕后歪着头一想,果然是这个理,暗暗骂刘邦:“老皇帝心不死,始终想废黜盈儿,也不知道戚夫人给他灌了什么迷魂药,老娘绝不让你们的阴谋得逞。”
“那如何让皇上收回成命呢?”吕后的眼睛看着四皓,有些焦急。
“不妨说诸将都是皇上的旧部,太子难以驾驭,还须皇上统领才是。”甪里说出的理由好像在恭维刘邦,又好像为太子刘盈寻找推托之词。
“从明天开始,皇后天天领着太子到御前哭啼,哭得皇帝生了气,要亲统大兵出征为止。”夏黄公献的计够损的。
吕后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用力点了点头。
次日,吕后挈着太子刘盈,一大早跑到刘邦的住处,哭哭啼啼。刘邦没有想到自己刚起床,吕后母子俩就一块儿来搅闹他,一股无名火从心底腾地升上来,骂道:“尔翁又没死,大清早哭什么哭?”
“皇上越来越糊涂,英布那么厉害,你让盈儿统兵讨伐,盈儿倒不怕死,可手下将军不听他调遣,误了军机大事怎么办?”吕后一边哭,一边诉说。
刘邦不理睬吕后这一套,哼一声扬长而去。
吕后碰了一鼻子灰,并不死心,天天到刘邦卧榻的地方去哭去闹,闹得刘邦不可开交。刘邦勃然大怒,不得不改变初衷,朝着吕后吼道:“朕早料斯儿不成器,非尔翁出马不行。”
听了刘邦的气话,吕后窃喜,因为刘邦着了她的道儿,她的目的达到了。
第45章 秋收的快乐()
九月中旬,代国的百姓一片忙碌,庄稼地里到处是收获的人们。
在这大忙的季节里,刘恒带着张苍、薄昭、宋昌、张武几个人,轻车简从,来到郭家庄,了解百姓的收成。
他们没有到村里,知道到村子里也找不到人,直接驱车深入到田间地头,在一块农田地头,寻见郭丰老汉。
甭看郭丰六十多岁,身体仍然十分硬朗,只见他赤着膊,弯着腰,挥着镰刀,撂翻一大片谷子,发达的胸肌一起一伏,凸突的筋脉一蹦一跳。当他听到刘恒的呼唤时,惊讶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郭老爹,孤来看你。”刘恒的话很轻,却很有穿透力。
郭丰木讷地不知如何是好,放下镰刀,慌忙跪在地上,向刘恒行礼道:“代王千岁,千千岁,草民郭丰何德何能,敢烦劳千岁爷。”
“秋收到了,孤不知百姓今年的收成怎样,心里有些放不下,干脆领着丞相,到乡村了解一下实情。”刘恒不忍郭丰下跪,上前扶起他。
郭丰站起来,搓两下手,捧着小瓦罐,真诚地说:“千岁爷一路辛苦,喝水吧?”
刘恒不嫌郭丰手脏,接过小瓦罐,送到嘴唇边,小抿几口说:“孤本来看能不能给你帮忙,没有想到给你添麻烦。”一边说,一边扭过头,招呼宋昌和张武:“这样吧,让郭老爹休息一下,你们帮他收庄稼。”
宋昌、张武是地地道道的庄稼汉,干农活都是行家里手。只见他们脱下上衣,一个哈着腰,挥着镰刀,把一垄垄谷子撂倒,一个蹲在地上,用镰刀切掉谷穗,攒成一小堆,再往前挪,配合十分默契。
郭丰抱一捆干草,铺在沟边,诚惶诚恐地说:“千岁爷请坐。”
刘恒高兴地坐下来,笑着问:“收成怎样?”
“大熟。”郭丰老实回答。
“一亩地能够收多少谷子?”一向与数字打交道的张苍问起大家最关心的话题。
“两斗没有问题。”郭丰掰着手指头,嘴里小声算着。
“你现在种多少地?”张苍紧跟着问一句。
“十亩。”
“自己能留多少?”张苍沉着气问。
“除去租借种粮,除去各种赋税(当时十五税一),能留十多斗(1斗29。5斤)。”
张苍笑着说:“今年风调雨顺,庄稼收成好,百姓能过一个好年,支撑到明年夏天绰绰有余。”
听了张苍的话,刘恒长舒一口气,高兴地说:“只要老百姓有吃的,有喝的,安居乐业,孤就心满意足。”
“开眼界吧?”
刘恒频频点头,深情地说:“真的开眼界,一想到那些郡县衙吏整日里报喜不报忧,歌功颂德,阿谀逢迎,而老百姓究竟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孤犹如蒙在鼓里,一点也不了解实情,看来今天下乡下对了,这些东西都是孤坐在王府无法了解到的。”
郭丰听着代王与张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