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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孩子。”薄姬抚摸着刘恒的头,痛心地说:“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如今要到千里之远的地方,娘怎能不心疼呢?”
“大哥刘肥、三哥如意不都到封国吗?他们现在不都安然无恙吗?”刘恒扑闪一下清澈透底的眼睛,反问薄姬。
“你哪里知道?齐国地大物博,赵国物产丰饶,老大老三年龄又长,在你父皇面前很得脸,代国地处偏远,与匈奴接境,你年纪幼小,父皇派你去镇守,未免太狠心。”薄姬揩了一把泪。
“娘,你想哪里去了,不就是代国吗?”刘恒英气勃勃地说:“普天下能有几个诸侯王?我生在帝王家,一生下来就注定荣华富贵,比那些缺衣少食的百姓强出千百倍来,我看娘大可不必为这件事犯愁。”
“孩子。”薄姬把刘恒搂在怀中,一颗颗大滴的泪珠淌在刘恒的头上。
在母子即将别离之际,刘恒的心中也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他眼中含着热泪说:“儿走后,娘想念儿子时,娘就站在高台上向北望,儿子在王宫焚香祷告,遥祝娘亲岁岁平安。”
“我苦命的儿子,娘不能离开你。”薄姬心里酸楚,抽起鼻子,刘恒跟着哭起来。母子深厚的感情让他们到了难以割舍的地步。
“娘俩哭哭啼啼,让人挺伤感的。”一个女人尖尖的声音在薄姬娘俩的身后响起,薄姬扭过脸,一看是吕后不知什么时候悄然而至,赶紧收住泪,强作欢笑,拜一个万福说:“臣妾不知皇后驾到,有失远迎。”
“你我亲如姊妹,何必如此多礼。”吕后走到薄姬的对面,瘦长的手轻轻地帮她擦干眼泪,假惺惺说:“我听说皇上让刘恒到代国的消息,也为你们娘俩打抱不平啊。”
“多谢皇后的关爱。”薄姬不由自主地感叹道:“这都是小刘恒的命啊,要在平民百姓家中,她正围着父母的膝下无忧无虑地游戏,谁叫他生在帝王家,稚嫩的双肩必须挑起一副治国的千钧重担。”
“苦命的孩子,老实的孩子,可怜的孩子。”吕后摸着刘恒的头,未免动起真情:“皇上偏心眼,如意的封地挑了又挑,选了又选,在天下数一数二的,而你的儿子呢?偏远贫瘠,我都看不顺眼儿。”
刘恒偷睽一眼吕后泛着青光的脸,头皮顿生一股凉意,没有想到当初一句话就让张愚一颗头颅变成模糊血球的吕后,此时竟然发起慈悲,和母亲攀谈的如此亲切,他不由惊恐地躲到母亲的身后。
“臣妾心领皇后的美意,这不能怨天,不能怨地,更不能怨皇帝,要怨就怨臣妾的命蹇,不过臣妾向来知命达观,不羡慕别人争宠夺爱,更何况臣妾在皇帝皇后的爱护下过着光宗耀祖的绚烂日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薄姬深深知道吕后这个活阎王难以招惹,与她争斗死路一条,所以她平素抱一种顺其自然的姿态出现在皇后与嫔妃姬妾之间,不像戚夫人那样恃宠傲物,不把吕后放在眼里。
“妹子很低调,很安份,本宫何尝不知道呢?”吕后对薄姬很了解,也十分放心。
薄姬在后宫妃嫔姬妾中倍受冷落,不要说见不到皇帝,就是见到皇帝,皇帝冷言冷语,从来不正眼看薄姬,薄姬的境遇如此,儿子刘恒在父皇面前也好不到哪里。刘邦一生漂浮不定,遇到漂亮女人无数,除了戚夫人专宠外,在戎马倥偬的战争中随便找几个女人做一下露水夫妻,暂时缓解憋抑的***。刘邦的子嗣并不多,八个儿子刘肥、刘盈、刘如意、刘恒、刘友、刘恢、刘长、刘建,在这八个儿子中刘邦最喜欢刘如意,刘恒挂不上号,但是刘恒毕竟是刘邦的亲儿子,刘邦想把权利集中在自家人手中,将来派几个儿子分封天下,天下一姓,几个儿子像群星拱卫北斗一样拱卫朝廷,他效仿周天子分封制,没有任何走形。
刘邦对异姓王的杀戮很残酷,往往灭其九族,不留一个活口,异姓王消灭一个,儿子分封一个,迅速而且及时,刘恒就是在陈豨叛乱被镇压、代地出现权力真空的形势下,被分封到代国的。
代国与齐国、赵国没法比,无论是土地肥沃,还是人口繁稠,而且代国与匈奴接境,战争频繁不断。因此吕后始终没有把薄姬和刘恒作为竞争对手去防范,薄姬和刘恒是不幸的,也是幸运的,最起码躲过吕后的魔爪。
看着薄姬痛苦的样子,一向以女强人著称的吕后说:“妹子,既然皇上决定,我也无权改变,看你还有什么要求,我能帮你多少,就帮多少。”
“皇命难违,贱妾没什么要求,就是有要求,皇上也不会答应。”薄姬吞吞吐吐,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说出来,让我给妹子参谋一下。”在弱者面前,吕后蛮有女人味的。
听了吕后的话,薄姬彻底想透了,长期的宫中斗争让她感到厌倦,尤其是刘邦冷漠的目光让她万念俱灰,吕后冷酷的手段让她心惊肉跳,与其生活在一个充满血腥的漩涡里,倒不如跳出祸门,到一个无人问津的地方,过一个清闲的时光。想到这里,她流着眼泪,恳请道:“反正贱妾在宫中百无一用,不如让贱妾跟刘恒一块到封地,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看来妹子不留恋皇宫,不留恋皇上。”吕后瘦长的脸上荡漾出一丝和善的笑容。
薄姬知道她没有恶意,谨慎地说:“皇后言重,贱妾岂敢?贱妾只是舍不得刘恒而已。”
薄姬要求远离权利中心,与所有的人不争不斗,也符合吕后的利益,她长叹一声:“谁叫我天生一副善良的心肠,妹子收拾一下行装,我帮你起草一篇求情的奏折,三二天后,启程到雒阳,给皇帝说明。这段时间宫中流言四起,不能脱身,要不然,我与妹子一块去面见皇上求情。”
听到吕后自称善良的话,刘恒暗暗发笑,皇后要是能称善良,天下就没有人不是善良之人。尽管吕后假惺惺做样子,但薄姬还是一谢到底:“皇后之恩,贱妾没齿难忘。”
第30章 雒阳城的觐见()
几天后,薄姬与刘恒坐着一挂破旧的马车,无限惆怅地离开长乐宫,一个无人送无人睬的冷遇让他们母子俩再次刻骨铭心。
从长安到雒阳的途中,刘恒不顾冷嗖嗖的寒风,不断掀起车帘,浏览山川形势,只见巍峨雄峻的潼关像神斧一样,把关中和关外劈为两半,关内一望无际,沃野千里,关外崤关、函谷关崎岖陡峭,山石崔嵬。他不禁为秀丽的山川景色醉倒,这是他在宫中难以见到的,一句郁积在刘恒心头多日的话不由自主地迸出来:“都说宫中富贵无比,哪知宫外风景如此壮观。”
薄姬呆在车厢中犹嫌寒冷,看儿子不断地掀起帘子,冷风呜呜地钻进车厢,就劝止他:“小孩子家,瞎想些什么?外边风冷,当心冻着。”
“娘,我结实着呢,你放心吧。”刘恒一边说,一边擤一把鼻涕,摔在冷冰冰的地上,然后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娘刚才说你,你嘴硬不听,看,着凉了吧?”薄姬一把扯过刘恒,搂在怀中,疼爱不已。
刘恒脸一红,冲薄姬顽皮一笑,辩解说:“娘,我不会像温室的鲜花那么脆弱,经不起寒冷的侵袭而凋谢,我会像腊梅一样,在冰天雪地里傲然挺立。”
“毅志顽强固然重要,但环境宽松与否,对一个人的成长也很重要。”薄姬始终不放弃对儿子的开导,尽管她知道儿子不张扬,但还是一路走,一路不放心地数叨:“不是我说你父皇的坏话,你父皇对我们娘俩根本没放在眼里,有我们没我们似乎无所谓,这次把你打发到代国,说明娘与你在他的心中无足轻重。娘想透了,宫廷是一个充满险滩暗礁的地方,离开越早越好,越远越好,只要你父皇同意,我愿陪着你到那一块鲜为人知的地方,图个清净,娘不盼你当这当那,娘只盼你平平安安。”
“娘说的话,儿臣句句牢记于心。”甭看刘恒年纪幼,悟性挺高。母子俩一路说了许多知心悄悄话,也不感到孤独寂寞。等到雒阳城映入他们的眼帘时,那根放松的神经又紧张起来。恰好刘邦从北国领着胜利之师返回雒阳,他们有幸得到召见。
说刘邦不疼爱儿子,那是不公正的。刘邦对薄姬那股子劲是一夜临时冲动,即兴之作,他万万没想到薄姬这朵残花居然就怀了孕,为他生下一个英俊而又温柔的龙子。作为一国之君,刘邦身边的美女像云一样多得数不清,让他这个色鬼不厌其烦饱餐,根本没有时间过问残枝败柳的薄姬,薄姬过着无聊的宫廷生活。
刘邦对刘恒这个中规中矩的儿子,还是认可的,只是由于过份喜欢聪明果决的赵王刘如意而忽视了这个外表低调而内涵丰富的儿子,刘恒不显山不露水的作法同时让他这个知人善用的皇帝产生一种错觉,认为刘恒与人无忤不会招惹是非,但缺乏安邦定国的气魄与勇略,把一块封地交给他也许可以,但把一个国家交给他恐怕不行,何况在为数不多的儿子中,论长幼顺序论智能高低论嫡亲庶疏,都排不上他,所以在他百年之后安排皇帝嗣位,没有考虑到刘恒。
这次代国陈豨叛乱被镇压下去,代国出现权位空缺,刘邦认为这是分封子嗣的绝好机会,大儿子刘肥三儿子刘如意已分封到齐国赵国,二儿子刘盈被立为太子,不宜分封。嗣子中论顺序论品德排着刘恒,其他四个儿子幼弱,有的咿咿呀呀,尚在襁褓中,派刘恒是一种明智的选择。于是在他返回雒阳宫没多久,就迫不及待催问刘恒的车马到了何处,当他得知刘恒已安然抵达雒阳时,一刻不耽误地召见这个儿子,儿子刘恒的到来给他带来欣喜,薄姬不约而来多少让他有些不快,但一向不动声色的刘邦很快调整心态,仍然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他一把拉过英俊的刘恒,三角眼上下颤动,笑着说:“几个月不见,个子长高了,身子长结实了,越来越像朕。”
一向彬彬知礼的刘恒挣脱父皇厚实有力的大手,拜伏在柔软的地毯上,朗声念道:“儿臣叩见父皇,祝父皇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起来吧。”刘邦亲昵地说道:“自家人,不需要那么繁缛的礼节。”
薄姬胆怯地叩拜刘邦,刘邦脸上略显一丝迷惘之情,但瞬间即逝,继而皮笑肉不笑,不怀好意地轻声问:“爱姬不呆在宫中陪伴皇后,跑到雒阳有何贵干?”
“贱妾闻知刘恒封为代王的消息后,几天几夜兴奋得睡不着觉。”薄姬小心翼翼地答道。
刘邦刚想讽刺冷落薄姬几句,美丽善良的戚夫人走过来,拉着薄姬纤细的手,知冷知热,嘘寒问暖:“大妹子一路车马劳顿,先用香汤沐浴歇息一下。”
刘邦耷拉下三角眼说:“看来爱妃不放心刘恒到代国为王,一天也离不开心爱的儿子。”
刘邦的话听起来很轻松,似乎漫不经心,熟知他性情的薄姬赶紧陪着笑脸说:“陛下洞察秋毫,识人于微,贱妾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