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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里到处是农夫忙碌的身影,关心民瘼大计的梁王喝住驭手:“把车停下来,孤要视察民田。”
“诺。”驭手嘴里答应着,用手拉住紫色的马缰绳,喊一声:“吁,站住。”训练有素的辕马戛然而止,稳稳当当停在路边,梁王刘武扶着横轼,从容走下来。他扭过头,眼中含笑,高声喊道:“韩大夫,随孤到农田看一下。”
“诺。”韩安国从一匹马背上跳下来,走至梁王的身边,发自内心地说:“大王关心农耕,真是爱民如子呀。”
“这算不了什么。”梁王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听到韩安国的恭维,心里美滋滋,乐融融。
“张将军,还不下马,长没长眼色?”韩安国对仍坐在马鞍上的一位将军瞟一眼,用略带呛白的口气说。
“听韩大夫说,快下马。”这位将军扭过身躯,招呼其他随从,翻身下马,只见他长得非常雄壮,站在那里像一座伟岸的山体,一双大眼睛目光霍霍,所到之处,让人有一种锐不可当的感觉。
他叫张羽,是楚国丞相张尚的兄弟,自幼喜欢舞拳弄棒,拉得起三石弓,练就一身好功夫,长大后投靠梁王,成为一名非常优秀的将军。
文学侍从枚乘、邹阳、庄忌和随从们呼啦啦从马鞍上跳下来,侍卫们站在路边,开始警戒。梁王带着韩安国、张羽、枚乘、邹阳、庄忌,来到田埂边。韩安国从地里叫来一个上岁数的农夫,来到梁王的眼前。经韩安国介绍,农夫知道站在他眼前的这位衣着华丽、气度不凡的王爷,就是大名鼎鼎的梁王,赶紧屈膝跪在地上叩头,嘴里诚惶诚恐地喊着:“像梁王这样的金枝玉叶,能亲临农田,过问农事,难得呀,难得。”
“今年的玉茭收成如何?”梁王放下王爷的架子,搀起农夫,关切地问。
“今年收成一般般。”农夫憨厚朴实,不知道拐弯抹角迎合梁王,只知道实话实说:“到秋季快收的时候,天一直阴沉沉的,你说下一场雨多好,可老天爷不下雨,不放晴,该下雨的时候不下雨,该热的时候不热,影响玉茭的长势。”
梁王蹲下身来,抓了一把农梨翻起的泥土,果然感觉干燥,不由拢起两道浓眉,担心地问:“墒情干燥,对播种不利,你们的麦种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农夫从衣兜里捧起一把麦种,递给梁王。梁王接到手中,细细把弄着,只见颗粒饱满,不由心中大喜,点头称赞:“麦种不错,播到地里,浇上一水,就能发芽了。”
“谢大王。”农夫又要下跪,被梁王止住。
梁王一双眼闪着柔和的光芒,仁慈地说:“告诉乡亲乡邻,如果有需要孤的地方,一定要奏明。孤会派出地方官员,深入到闾巷和田间地头,帮助百姓切实解决一些涉及自身利益的难题。”
农夫听了,心中感激不已,再次跪到地上谢恩:“大王真是关心民生,爱民如子,让我等草民感激涕零。”
梁王再次搀起农夫,动情地说:“老哥,你不要一跪再跪,其实这些对孤来说,只是动动嘴而已。”
“大王一向平易近人,和蔼可亲,急百姓所急,忧百姓所忧,帮百姓所需,是一位仁慈爱民的大王。”韩安国发自肺腑地说。
“大王对老百姓可好了,这在梁国是出了名的。”张羽站在一边,继韩安国之后,对农夫不紧不慢地说。
枚乘、邹阳、庄忌跟着说了梁王几句好话,农夫心里热乎乎的,忙不迭点头,嘴唇激动得颤抖不已,不知说什么好。梁王安慰他几句,告别他,登上马车,吩咐驭手:“咱们赶路吧。”
驭手一扬马鞭,车轮滚滚转动,韩安国、张羽等人翻身上马,随着梁王的车驾,向西而去,身后卷起厚厚的灰尘
正当朝廷使者等得心焦的时候,在大路的地平线上出现一些蠕动的黑点,这些黑点由小到大,由远到近,正是梁王的车驾。使者兴奋地以拳击掌说:“本使者等了半天,可等来了。”
俄顷,梁王的车驾近前,使者鞠躬施礼,朗声说道:“本官奉天子之命,特备天子副车,在函谷关恭迎大王。”
听说天子副车在此恭候自己,刘武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竟然怀疑自己听错了,但当他通过车窗,看到天子副车果然停在前边的时候,心中骇然,赶紧走下车来,眼角、鼻翼、嘴角和双手在暗暗地、不停地抖动,心情无比激动地说:“皇兄在上,臣弟何德何能,敢享此殊礼!况天子之物,臣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僭越使用。”
看刘武动了真情,使者不失时机向他晓谕上意:“皇上说了,他就一个亲兄弟,不用此殊礼,难以显示皇恩之浩荡,难以显示兄弟之亲密,可见皇上用心良苦。”
刘武的心彻底被融化,眼圈开始泛红,看着天子副车,仍然在犹豫,仍然在惶恐,迟迟不肯上车。中大夫韩安国见此情景,笑了笑,善意提醒他:“见到天子副车,如同见到皇上本人,不可不行人臣大礼。”
一句话提醒刘武,他赶紧跪在天子副车前,行三叩九拜大礼,嘴里念念有词:“臣弟刘武叩拜陛下,陛下深情厚谊,臣弟心领。”
“这下可以心安理得换乘天子副车。”将军张羽双手抱拳,向刘武拱了拱,笑着说。
“请大王换乘天子副车。”在使者的邀请下,在韩安国、张羽的敦促下,在枚乘、邹阳、庄忌的簇拥下,刘武神色安详,登上天子副车。他们的车驾麟麟驶入函谷关,身后飘过一阵笑声暄语。
“皇帝哥哥,你为何备天子副车出关相迎,难道仅仅为了让天下诸侯知道我们兄弟之间的亲密关系吗?本来咱弟兄俩从小到大,玩得跟一个人一样,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何必多此一举呢?”一阵风吹来,没能吸引刘武的注意力,他正沉浸在皇帝哥哥为他精心准备天子副车的思考中。想到这里,他为自己的幼稚噗嗤一笑,暗暗想:“以前孤进京两次,没见皇帝哥哥给孤备什么天子副车,可见皇帝哥哥寓意颇深,绝不仅仅是为了展示弟兄们亲密无间的关系。”
想着,想着,他联想到朝臣们热议的削藩:“最近几个月,关于削藩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赵国被削掉常山郡,胶西国被削掉六个县,各个诸侯国人心惶惶,个个自危。孤作为一国之王,自然在削减之列,皇帝哥哥会不会先给孤一个小甜头,然后再削掉几个郡县。如果是这样的话,皇帝哥哥的政治谋略太老道,孤将何以应对?尽管不是自己所愿意看到的,但自己与皇上毕竟是一母所生,一胞兄弟,总不能跟着其他诸侯起哄,牢骚满腹,甚至扯旗造反吧。”
他想了许多种可能,最后都被他否定,那个坐在金銮殿上皇帝哥哥对他来说,几乎是一个猜不透的秘密。他干脆不猜,斜倚在软垫子上,闭目养神,任“叮当,叮当”的铜铃声、哒哒哒的马蹄声和嘎吱嘎吱的车轮声不绝于耳,融为一体,回荡在函谷的道路。
第237章 这家亲情比海深()
在司马门前,皇上领着三公九卿以及在京的所有列侯、大臣,为梁王刘武的到来举行盛大的欢迎仪式。
在天子的副车离司马门尚有三百公尺之处,梁王刘武断然向驭手喊道:“停车,孤要下车步行。”
驭手理解刘武的心情,喝住驷马,把天子副车稳稳当当停在路中间。刘武从车上走下来,快步向司马门走去。韩安国、张羽等随从纷纷下马,跟在他的身后续进。当他看到皇帝哥哥领着群臣以及各位在京的列侯正站在司马门前,欢迎他的到来,他的心脏跳动噗噗加快,脚下响起一阵“咚,咚,咚”的强而有力的声音。
皇上看刘武迎面走来,也加快脚步,向刘武走来,一边走,嘴里一边呼喊:“老三,你来了。”
“陛下,臣弟来了。”看到皇帝哥哥向自己走来,刘武的心情非常激动,浑身仿佛被点燃一样,热血贲张,神采飞扬。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一百公尺,五十公尺,十公尺,他们终于走到一起,互相端视对方一眼,然后热烈拥抱,同时从嘴里迸出一句话:“想死你了。”
这是心灵深处的呼喊,这是兄弟亲情的具体体现,兄弟俩紧紧拥抱,久久不肯松手。群臣们看到这动人的一幕,在京的列侯看到这动人的一幕,无不为之感叹,为之点赞。
“母后好吗?”刘武松开手,关切地问道。
“唉,母后除了双目失明,看不到色彩缤飞的世界,有些美中不足,其它都好,身体硬朗着呢,吃得好,睡得香。”一提到母亲窦漪房,皇上的脸色马上阴沉,他从刘武的肩膀上松开手,变得唏嘘起来:“现在的太医医术水平不高,连一个瞎眼病都治不好。”
“姐姐呢?”刘武所提的姐姐,就是长公主刘嫖。
“也好着呢,她经常进宫,陪母后解闷,时不时给朕选送几个美女。”提到姐姐刘嫖,皇上脸上露出欢快的笑容。
皇上拉着刘武的手,来至群臣和在京列侯的眼前,做了简单介绍,然后笑着对他说:“母后和姐姐在皇宫中等着你,咱们上车吧。”
刘武用谦逊的口气说:“陛下,臣弟还是坐自己的车妥当。”这句话表面上看似谦逊,实际在试探皇上的诚意。
看着刘武,皇上何等老练,呵呵一笑,诚心诚意地说:“朕今天同着群臣和在京列侯的面,不仅要与你同车,还要亲自为你掌鞭驾车,以示欢迎诚意,老三你只管坐好车。”
“陛下亲自掌鞭驾车,臣弟无德无能,情何以堪,这可万万使不得呀。”皇上亲自掌鞭驾车,这可是千古不遇的恩典,刘武的心再次被感动,眼圈变得红红的,大颗大颗的泪花在眼眶中打转,但他也明白,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皇上之所以对他施与这个超乎寻常的恩典,一定在后边埋有重大的伏笔。
然而,不容刘武分辨,皇上已从太仆刘舍手中接过长鞭,站在车子的前端,做出亲自驾车的架势。刘武不得不登上车,坐到车厢里,尽情享受这千古不遇的恩典。
“驾。”皇上松开车闸,一抖缰绳,响亮吆喝一声。大纛飘扬,车辇启动,缓缓通过司马门。
群臣纷纷用各种不同的目光看着他们,有的腹诽,有的嫉妒,有的艳羡,有的称赞,大家的感受都不一样。
他们来到长乐宫,嘎吱一声,车辇戛然而止。皇上从车上轻巧地跳下来,把鞭子递给随后而来的刘舍,笑着对车厢里的刘武说:“老三,朕驾车技术如何?”
刘武从车厢里探出头,兴致勃勃走下来,诚恳地说:“臣弟几天不见陛下,陛下驾车的技术日臻成熟,臣弟永远赶不上。”
“老三,朕听你说这些话,怎么像恭维朕?”
“臣弟赌咒发誓,这是臣弟的心声。”
皇上、刘武拾阶而上,春陀及其他的随从跟在他们的屁股后,蜂拥而至。当他们刚刚进入殿门,看见太后窦漪房在长公主刘嫖的搀扶下,站在那里,伸着一双瘦弱的纤手,颤巍巍说:“武儿,武儿,哀家的武儿,你在哪里?”
刘武一看到双目失明的母亲,眼中的泪水像山涧的泉水一样,奔涌而出,上前几步,跪倒在母亲的眼前,抱住母亲的双膝,痛哭流涕:“母后,不孝孩儿刘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