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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放心。”开章信心十足,双手抱拳,告别柴奇,翻身跃上崭新的马鞍,一扬马鞭,狠抽马臀一鞭,棕色战马立刻像离弦的箭一样,迎着冉冉升起的红艳艳的太阳,飞驶而去。
在长安去淮南的驿道上,他们一行六个人马蹄急如碎雨,恨不能溅出流星,身后卷起滚滚黄尘。几天后,他们来到寿春,见到了刘长,把柴奇的书信交给刘长。
刘长看了书信,觉得柴奇不愧是将门之后,心有山川之险,胸有城府之深,计谋高深,规划恢弘,不由点头称赞,深以为然。他看一眼开章,看到开章立在对面,正用一双老鼠眼看着他。他把书信放到案牍,盘诘开章几句,没想到开章对答如流,博得他的欢心。他满意地说:“你的使命完成得很好。”
“谢大王。”开章躬身施礼。
刘长温颜问道:“不知你成家否?”
“为了棘蒲侯的宏伟大业,开章铮铮一条汉子,哪能沉湎于儿女私情?”开章慷慨激昂,正色答道。
“好样的。”刘长亲昵地拍一下他的肩膀头,体贴入微地说:“孤这就为你成家立业,赐予财物、美女和爵禄,如何?”
一下子拥有金钱、美女、官爵,这对热衷于追名逐利的开章来说,无疑喜从天降,他赶紧跪在地上,连磕响头,感激涕零地说:“大王对小人有天高地厚之恩,小人一定肝脑涂地,以死相报。”
刘长暗暗想,看来人都不能免俗,在金钱、美女、官爵面前,一个个趋之若鹜,变得百依百顺。想到这里,他搀起开章,安抚道:“你不用返回长安,准备一下,就在淮南成个家吧。”
开章求之不得,忙说:“唯大王之命是从。”
根据刘长的要求,开章留在淮南,尽情享受刘长给他带来的幸福。为加快起兵的步伐,刘长派出三批使者,一批使者出使匈奴,一批使者出使闽越,一批使者出使长安,约定起兵时间。出使匈奴和闽越的使者一路比较顺利,挛鞮冒顿答应秋高马肥的时候兴兵犯阙,闽越因为已经归附大汉,不愿掺合兄弟之间的纷争,婉言拒绝刘长的请求,而出使长安的使者从淮南出发之后,在路过函谷关哨卡的时候,出现意外,他被一群哨兵拦住搜查。
“站住。”一个哨兵厉声喝道。
“干什么?”使者做贼心虚,身上一个激灵,哆嗦着嘴唇说。
哨兵像钻进使者肠子里的蛔虫一样,绕着他转了一圈,咋咋呼呼:“我看你鬼鬼祟祟,形迹可疑。”
一句话说得使者脸色发红,他下意识感到自己的失态,略微定一定神,强装着胆子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好一个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另外一个哨兵一挥手,从旁边立即跑过来几个哨兵,把使者团团围在中间。
“你们要干什么?”使者打肿脸充胖子说。
几个哨兵虎着脸,不客气地说:“我们要例行搜查。”说罢,不容使者分辨,把他拖到一边,开始在他的身上上下乱摸。
使者的脸色由红变黄,再由黄变红,心里暗暗叹道:“完了,弄不好栽倒这班丘八手里。”
须臾,哨兵从使者的身上搜出一个密封的蜡丸,在他的眼前一晃,厉声问道:“这是什么?”
使者脸色变得蜡黄,嘴里结结巴巴,语不成句:“这,这”
“这什么,嘴硬不说,我让你嘴硬不说,一看你就不是个好东西。”一个哨兵抡起大巴掌,左右开弓,扇了使者两个响亮的耳光,顿时两道殷红的鲜血顺着使者的鼻孔流淌下来。
使者被打得眼冒金星,顿觉天旋地转。哨兵不容分说,用绳子把他五花大绑,押到守关的都尉面前,大声禀告:“长官,我们抓到一个奸细。”
都尉从椅子上跳起来,掐着腰,敏感地问道:“奸细?哪里来的奸细?”
“这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蜡丸。”哨兵们把密封的蜡丸递给都尉,都尉命令打开,顿时一块小小的白色的丝绸抖落在他的眼前,上边写着密密麻麻的黑字。他瞪大眼睛,仔细辨认,很快弄清密书的意思,不由大吃一惊,暗暗叹道:“这淮南王与柴奇胆子太大,竟敢图谋作乱,我得马上报告朝廷。”想到这里,他又暗暗感到庆幸:“苍天有眼啊,幸亏这封密书落到我们的手里,得以报告朝廷,得以挫败他们的阴谋,不然的话,说不定他们怎么祸害国家?”
他雷厉风行,把副将叫来,递给他蜡丸,果断命令:“你挑选二十个精干的士兵,立即把这个奸细装进囚车,解送长安,报告朝廷,切记一路好生看护他,不要出任何意外。”
副将知道事关重大,慨然领命,挑了二十个精明干练的士兵,押着囚车,向长安迤逦而来。
第145章 铁证如山()
在未央宫政事堂,一场关于平息刘长叛乱的御前会议正在召开。
刘恒脸色凝重,把刘长写给柴奇的密书递给宦官赵谈,赵谈转给丞相张苍。矍铄健旺的张苍看完,没有说话,顺手传给大将军、太子太傅张相如。张相如看完,皱了皱眉头,也没有说话,依次让典客冯敬、卫将军宋昌、行御史大夫事宗正刘逸、廷尉缯贺传阅。
等六位大臣一一传阅,刘恒用那双细长的、明亮的眼睛扫视他们一圈,声音略显喑哑:“卿等以为如何?”
大将军、太子太傅张相如直言快语:“陛下,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要推翻你嘛!”
“不是臣挑拨陛下与淮南王的关系,这淮南王胆子太大了,刚刚杀了审食其没多久,又要南连闽越,北通匈奴,里通外国,图谋作乱。”典客冯敬猛拍一下大腿,愤然说。
“不管他是谁,只要他敢图谋作乱,犯的就是死罪,就是我们在座各位不共戴天的死敌。”卫将军宋昌大手往下一劈,神色果决地说。
宗正是主持皇家宫室的官员,为九卿之一,由刘逸担任,因御史大夫一职空缺,皇帝让他暂时代行其事。缯贺在平定刘兴居叛乱中守荥阳有功,吴公告老还乡,经过皇帝同意,由他接替廷尉。两位大臣表示了大同小异的意见。
刘恒把目光转向满头银发的丞相张苍,只听张苍肃然答道:“臣以为应立即派兵抓捕柴奇,断了刘长的内线。”
“然后呢?”刘恒急问。
“毫不犹豫抓捕刘长。”张苍把银色的胡须一甩,断然说道。
“这?”刘恒不忍心抓捕刘长,咬着紫色的嘴唇,内心深处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良久才颇费踌躇地说:“能不能退而求其次?朕毕竟就这么一个弟弟。”
“不行。”六位大臣几乎异口同声回答:“陛下这是养痈遗患。”
刘恒面露难色,迟疑不决:“这朕对这个弟弟下不了手啊!”
张苍理解皇帝的心情,微微一笑,解释说:“上一次陛下饶恕、赦免淮南王,可结果呢,他怙恶不悛,变本加厉,竟然发展到谋逆的地步。说到底,他不是那种悔过自新的人,假如陛下再饶恕、赦免他,只能给朝廷和国家带来更大的灾难。”
刘恒想了想,拿定主意,站起来,沉下脸,冷冰冰下令:“即令长安县尉抓捕柴奇一伙,同时到淮南把开章缉拿归案,如果人手不够的话,可向宋将军借兵,宋将军不得有误。”
“诺。”六位大臣齐声答道。
对于刘长,刘恒仍然于心不忍,手下留情:“至于朕的兄弟刘长,朕想再给他一次机会。”
皇帝既然定下基调,六位大臣只好照行。长安县尉从北军借来五百兵马,把棘蒲侯柴奇、大夫但以及七十号亡命之徒一网打尽,然后星夜赶到淮南,缉拿开章。
长安县尉在淮南王宫见到刘长,亮出缉拿开章的诏令,让他交出罪犯。看了诏令,刘长脑子“嗡”的一声就大了,立即意识到自己的阴谋败露,心中顿时乱了方寸,但他是一个不见棺材不落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人,旋即镇静下来。他矢口抵赖说:“如果开章在淮南,孤定会把他移送给你们,可你们说的开章这个人,孤从来没听说过,更不要说窝藏在王宫。”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棘蒲侯柴奇、大夫但等七十余号叛乱分子已被逮捕入狱,他们造反的阴谋已被朝廷彻底粉碎,大王要认清形势,不要抱任何天真幻想,存任何侥幸心理,只有全力配合朝廷、幡然悔改、交出凶犯这一条路可走,皇上会念你骨肉兄弟,对你网开一面,法外施恩,孰轻孰重,何去何从,大王好好掂量一番,不要在犯罪的泥潭陷得越来越深,不能自拔。”长安县尉说到这里,盯着刘长一张变得越来越难看的脸,戛然打住话头。
听了长安县尉一番软中带硬、柔中带刚的警告,刘长心惊肉跳,脸上紫一块,青一块,恼羞成怒,很想发作,但他听到长安一路彻底完蛋,自己现在一切都处在朝廷包围之中,心中不由矮了三分,再说长安县尉奉旨办案,有所依仗,如果他公然顶撞,那后果是十分危险的。想到这里,他强捺心中的怒火,换上一副奸诈的笑脸,狡猾地说:“县尉放心,只要孤碰到开章,一定把他扭送朝廷。”
“本官住进馆舍,耐心等候。”长安县尉心内明白,刘长是花岗岩脑袋——冥顽不化,再谈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于是向他一拱手,不失当臣子的礼节,疾步走出王宫。
长安县尉前脚刚走,刘长马上耷拉下一张脸,让人把中尉简忌传来。听说刘长召唤自己,简忌放下手中活,慌忙进宫,一进宫门,只见刘长铁青着脸,两眼瞧着窗外,一句话不吭。
见此情景,简忌走上前去,深施一礼,小心翼翼地问道:“大王,你叫我?”
“孤叫你来,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刘长把一张臭哄哄的嘴伏在他的耳边,恶狠狠地说:“你去把开章骗到一个别人不知的地方,悄悄干掉,省得他到京城胡说八道。”
简忌心里一哆嗦,立即意识到刘长这要杀人灭口,他仰起头,看一眼刘长的脸,只见刘长一张阴森森的脸泛着凶狠的青光。如果他敢说不字,这个杀人魔王敢连他一起毁掉,于是毫不犹豫地答道:“诺。”
开章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为刘长跑前跑后,最后会被刘长杀掉。当他刚走进宫内的侧室,看见简忌正用异样的眼光看自己,隐隐约约含着一股杀气,顿时感觉大事不好,刚想掉头回去,后边走出两个彪形大汉,拿着明晃晃的宝剑,直接插进他的胸膛,飞溅出两股殷红的鲜血。他都来不及叫一声,咚的一声,栽倒地上,再没起来。
趁着黑暗的夜色,他们把开章运到肥陵,草草埋葬,又在别的地方伪设坟墓,种植一棵树,刻有“开章死,葬此下”六个字。
随后,刘长自作聪明把长安县尉领到伪设坟墓前,想搪塞过去,蒙混过关。长安县尉绕着新鲜黄土的坟墓转了一圈,暗暗冷笑,心说我找鬼捉鬼,你给我装鬼,真是不可救药。同着刘长的面,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不动声色地频频点头,然后告别刘长,奔长安而去。
刘长看着长安县尉的背影,长长松一口气:“可把瘟神送走了。”
长安县尉回到长安,直接到未央宫政事堂,向皇帝如实禀报,末了,他客观地说:“陛下一片苦心,满心指望淮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