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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方才敌人骚然我军前沿,射杀不少丁壮,还趁机突袭步阵,杀伤十余人离去。”特穆尔半跪在地上,说道。
孙伯纶则看向额吉尔,这挖沟筑墙之事是交给额吉尔的,使用的也是从南岸调集来的土默特丁壮和俘虏。
额吉尔低了低头,说:“大人,天寒地冻,实在不好挖土,壮丁手里又没什么趁手的工具,小人觉得,不如作罢,省的敌人来回突袭,惹的大军无法休息。”
孙伯纶感觉有理,思索片刻说:“也罢,只需把墩台附近工事修好便罢。”
徐麻子听了,脸色焦急,说:“大人,若是没有工事,我的步队只能就地防守,如何布阵迎敌?”
额吉尔听了一阵迷糊,今天步队的表现为众人赞叹,即便明日贼军势大,也难以冲破此阵,徐麻子还要布阵迎敌,难道步队还有其他高超的战术吗?
虽然心中疑惑,额吉尔没有多问,只是听徐麻子和孙伯纶二人讨论,他听了许久,才明白,目前渡口正面太宽,己方兵力捉襟见肘,徐麻子是要用工事增加防御,解放出大部分步队,用于迎敌。
额吉尔凑上去,说:“大人,小人倒有一个法子。”
见孙伯纶感兴趣,额吉尔娓娓道来,他的法子很简单,就是把多余的牛马骡子赶到左翼,用铁链拴在一起,固定在地桩上,便可挡住宽阔的正面,只需后方配备精卒即可。
这法子简单易行,反正还有大量牛马未过河,以铁链锁之,虏人骑兵驱散不开,刀劈斧砍亦不能成,若下马,步卒越过牛马群,定然结阵不成,只需百余精卒即可抵挡。
听了这法子,孙伯纶抚掌大悦,当场赏了额吉尔十匹好马,遣人去做了。
正讨论着,外面又响起喊杀声马蹄声,孙伯纶脸色一沉:“俄木布那狗贼,这是不让我等休整了,既然如此,你不让本官好过,本官亦不能让你休息!”
特穆尔当场请战,偷袭敌营,却被孙伯纶拒绝,他思索之后,对额吉尔说:“你去告诉马一鸣,让他炮击敌营。”
“大人,为什么让额吉尔去,不让小人去,他老胳膊老腿儿的爬的上去吗?”额吉尔走出大帐,郝允曜问道。
孙伯纶本想解释,又看郝允曜满脸不服气,立刻说:“你跟着去看看不久知道为什么了吗?”
郝允曜立刻跟着了上去,等爬上墩台的时候,额吉尔正与马一鸣谈笑风生,他扭头一看才知道,这家伙是被人用绳索吊上来的,只有自己才傻乎乎的爬上来。
马一鸣听到炮击的消息,兴高采烈的说:“大人真是睿智,老子们在这墩台上吹冷风,那群骚鞑子却躲在南坡帐篷里,是该开几炮,让他们挪挪窝。”
郝允曜问:“那你为什么还不开炮?”
马一鸣贱贱的笑了笑:“等上半个时辰,等鞑子们睡着了,再开炮,让他们光着屁股跑。”
郝允曜连连称赞,额吉尔却在一旁赔笑不语,他知道自己的处境,也知道马一鸣很受孙伯纶重用,更清楚郝允曜是孙伯纶的小舅子,因此,两人一口一个骚鞑子他也不会生气,他也不会告诉马一鸣,蒙古人在营中睡觉从不会脱衣服,相反,他还会交好两人,为以后土默特人在孙伯纶麾下的地位多拉些朋友。
第121章 章二八 骚扰()
三人聊了一会,到了深夜,马一鸣才把睡觉的炮手叫醒,准备开炮。
马一鸣麾下的大将军炮是千余斤的佛郎机,若是直射,能打二里有奇,因为平时战斗射击都带有一些角度,所以战斗射程有近三里,但此时占据高台,又不需要考虑打击敌人时需要的炮弹弹跳,因此可以抬高一些角度,使得射程可以到四里。
而俄木布与塔什海扎营在岸边的一个缓坡,躲避来自西伯利亚的寒风,距离炮位不过二里,其营地横摆,纵深不大,都在大将军炮的射程之内。
虽然如此,这么远的距离,大将军炮的准确性已经大为降低,也就能进行概略射击,因为瞄准什么地方就成了最大的问题。
郝允曜和马一鸣为此发生争执,马一鸣白天观察过,想炮击其中几顶大帐,他认为那是敌将所在,若是好运打死,就是大功一件,而郝允曜认为应当炮击火光最盛处,此时正是冬季,有火就有人,杀伤敌人越多,造成敌营混乱越大。
两人争吵不休,忽然都停下,看向额吉尔,额吉尔笑了笑,说:“两位大人,以在下看来,当炮击营地两翼为好。”
“为什么?”马一鸣问道。
额吉尔说:“两翼当为拴马之地,若引起马匹骚乱,踩踏敌人,冲击帐篷,最能杀伤敌人。”
“额吉尔,据我所知,你们蒙古人视马如命,安营时都拴在身边的,怎么会有马棚之类的东西?”郝允曜狐疑道。
见两人怀疑,额吉尔细细的解释了起来,郝允曜所说并不虚假,但把马匹拴在身边一般是小部落,马匹是他们最重要的财产,拴在身边更放心,而且一旦有事,骑马便走。
但是像察哈尔、土默特这种拥有悠久历史传统,甚至在蒙古部落中属于高贵血脉的部落,都有着自己的规矩,马匹一般集中几处,安置在下风向,除了方便喂食,保证卫生的好处外,最主要的是把帐篷安置的密集,减小营地面积,方便守卫。
因为下风向正对己方,所以额吉尔推测马匹拴在两侧,而马匹怕火,又要保证草料不会失火,所以最有可能在营地最昏暗的地方。
马一鸣很快把大将军炮分为两队,分别攻击敌营两翼,炮声隆隆,浓烟四起,然而天色昏暗,根本看不到的弹着点,根本无法判断炮击效果,自然也无法重新瞄准,马一鸣控制着炮击频率,保证火炮可以持续射击,反正这次带来了大量炮弹和火药。
“你们听,敌营乱了。”郝允曜忽然叫道。
马一鸣一挥手,炮击暂停,三人都是侧耳倾听,敌营的人嚎马嘶之声接着北风传来,继而是轰隆隆的马蹄声,很快,敌营之中燃起大火,远远望去,可以看到不少人马在奔跑,马一鸣哈哈大笑:“快,开炮,继续开炮!”
三人都是看不清楚,只能猜测炮击效果,然而营地中的蒙古人却是切身感受着来自火药与钢铁的雷霆之击。
额吉尔其实猜测的很正确,射击察哈尔左翼的两门大将军炮,第一轮炮击就击中了察哈尔栓在一起的马群,五斤重的炮弹从天而落,席卷整片马群,当场砸死十余匹战马,砸出了两条血肉胡同,才停下。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整片马群都炸了锅,受惊了的战马挣脱缰绳,死命狂奔,不管不顾,撞伤了很多人,有些人在帐篷里做着美梦就被踩踏而死,而四处奔逃的战马拉扯着缰绳乃至拴马桩,扫倒不少火堆,点燃了草垛和帐篷,一时之间,大火四起,营地更是混乱了。
有些战马甚至贯穿察哈尔的营地,跑到了土默特营地之中。
战马嘶鸣的那一刻,和衣而卧的塔什海从睡梦中惊醒,先派出一队人马保护淑济别吉的马车,然后吹响了牛角号,集合兵马,这突如其来的混乱让他以为是敌人袭营。
反倒是处于虏人右翼的土默特部,因为距离孙伯纶右翼的炮位较远,受伤不大,俄木布召集了部分人马,顶着漫天呼啸的炮弹出营,接着营地外的火光饶营一圈,没有发现偷袭者,才进了察哈尔的营地,帮忙稳住局势。
这个时候,两人才明白过来是敌人大炮在进行炮击,塔什海恨恨说道:“早就听人说,大明火炮威力巨大,每炮所中,糜烂十数里,遇者齑粉,却没有放在心上,白白折了这么些勇士。”
俄木布的见识还不如塔什海,但见炮弹可覆盖全营,立刻下令拔营后撤,到坡北之处再行扎营,塔什海深感有理,召集数百人,亲自殿后。
马一鸣半夜炮击,第二日塔什海清点,伤亡百人,而更大的损失是有几百匹战马不知所踪,当然,最重要的是,全军深夜拔营,爬山后又扎营,一直到天亮才安歇下,士卒本就连日行军,又不得歇息,第二日时,塔什海与俄木布都发现士气低落,精神萎靡。
本想中午再战,却发现对面鼓声隆隆,号子声不止,远远眺望,防线之后,有大量步队在集结,顾不得休息,俄木布与塔什海立刻聚拢人马,准备迎战。
天色亮了,所有的属下都聚拢到了墩台南侧,孙伯纶的身边,他已经敏锐的感觉到,自从昨夜塔什海的援兵到了之后,士气低落了不少,原因很简单,虏人军力是己方的两倍,如果考虑战马数量的话,劣势就更大了,塔什海是林丹汗麾下宿将,俄木布更是以凶狠狡诈著称,这些名头也让在场诸将觉得比对方矮一截。
远处坡地传来敌人的军号声音,太阳却在屁股后面升起,冬季的清晨还有冰寒的雾气,雾气在阳光下被蒸发,让死寂的草地多了些氤氲,昨晚凌冽的寒风却是停止了,然而地面已经冻的生硬。
见诸将神色紧张,孙伯纶哈哈一笑,指了指天上的白云,说:“今天是个好天气呀。”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孙伯纶在笑什么,只有徐麻子咧了咧冻裂的嘴唇,残忍的笑了笑:“大人说的对,今天是个杀人的好天气,没有吹散火药的风,火铳可以随意打响,就连弓箭也不会受潮,连战马都可以肆意撒欢,没有比这再好的天气了。”
孙伯纶抚掌而笑:“徐麻子说的对,今日之战,便仰仗你了。”
徐麻子半跪在地上,指了指身后的上千步卒,说道:“大人为此阵殚精竭虑,千余将士百日操练,今日一战,为之证道!”
孙伯纶听得此言,豪情万丈,持刀御马,高声吼道:“此阵,必将冠绝天下!”
第122章 章二九 方阵()
轰轰轰!
随着最先开火的是墩台上的佛郎机炮,因为虏人正在坡南集合骑队,骑兵密集处正好与炮位形成夹角,正是侧击的好机会,马一鸣命令,连开数炮。
炮弹发出尖锐的呼啸,砸向敌骑密集处,因为坡地陡峭,大部分炮弹都直接砸进了地面,但有一枚以完美的角度切入,好似筷子捅豆腐一样,直接把虏人骑队来了一个串糖葫芦。
炮弹先是把一骑兵上半身打碎,然后毫无停顿的搅碎不少马匹的四蹄,所有阻碍者,无论是士卒还是马匹,都被打的支离破碎,断体残肢与兵甲碎片四处废物,打的周围敌骑一片嚎叫,那作恶无数的炮弹才裹挟着骨渣和血肉在冻硬的地面上弹弹跳跳,听了下来。
虽然只命中一枚炮弹,但低平的弹道斜穿整片骑队,打的整个队伍混乱无比,俄木布纵马四奔,砍杀了几个乱跑的骑兵,才稳定下了局势。
“这。。。。。。。火炮不是用来攻城的吗?”塔什海脸色惊骇,自语道。
这是多年来形成的思维定式,当然,蒙古人从女真与明人的作战过程得到的情报也是如此,绝大部分时间,火炮都用于攻守城池。
“塔什海大人,不要感慨了,快让骑兵先散开,要是这么密集的冲锋,不等接触敌人,就要被打散了。”俄木布高声叫着。
塔什海也不傻,命令骑队散开队形,向两翼扩散,马匹之间拉开至少五尺的距离,反正敌人骑兵少。
“贼人出击了!”塔什海和俄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