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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盘子的,俺刚看了,这河水少的很,早已结冰,俺看冰层还算结实,不如俺带一彪人马过河,背后突他一下,如何?”一个糙汉走上来,问道。
杨老柴冻的搓了搓手,道:“已经过了中午,若现在过河,等大队过去也是天黑,战不得,再说谁也不知道渡口有多少官兵,俺看先派流民试试深浅,片九儿,你带百十个兄弟压压阵脚。”
“中,反正这么多流民,多死些,咱也省些粮食。”片九儿嘿嘿一乐,领命而去。
不多时,站在最前排的上千流民被片九儿驱赶上前,他们本是安定一带的饥民,没得活路只得跟流贼造反,此时破衣烂衫,又饿了几天,听片九儿高喊砍杀一官兵赏糜子十斤,个个都来了力气,紧了紧裤腰带,提起木棍锄头,高声叫嚷着冲向孙伯纶设在壕沟后面的土墙。
这群人完全没有阵型,两翼与中央也没有什么配合,就像一群蚂蚁乱哄哄的奔来。
“大人,开火吗?”马一鸣不知何时从炮台上过来,看着贼军前锋距离土墙不到三十步,问道。
孙伯纶狠狠的抽了他一鞭子,喝道:“你给我滚到佛郎机炮那里去,若是在让我看到你擅离职守,我砍了你脑袋。”
大敌当前,孙伯纶心中也很紧张,但他仍然清楚,眼前这股子流民只是试探,所以他选择隐藏部分实力,不仅所有火炮禁止开火,就连马队都下堤坝隐藏起来。
“三眼铳准备!”
孙伯纶见贼军距离土墙不到十步,高声的喝道,周围一阵应和,开始点燃装填子药,插入引信,将火把准备妥当。
这些铳手一共两百人,都是在各百户所抽调上来的,良莠不齐,弓箭不擅,缺乏血勇,孙伯纶并未让其担起重任,躲在墙后放铳即可。
“听令放铳,擅自开火者斩!”孙伯纶见不少人身体开始发抖,生怕他们因为害怕随意开火,因此又一次提醒道。
此时贼军前锋已经抵达壕沟前,见壕沟宽一丈深七尺,沟底还有削尖了的木头和洒满的铁蒺藜,一时踟蹰不敢靠近,但身后人看不到前面,立功心切,推推搡搡,把几人推了下去,随着哀嚎声响起,这群流民才停下脚步。
“停下作甚,扒了土墙,填平壕沟,冲过去。”片九儿骑马站在后面,也看不清楚前面情况,只是高声命令,见流民仍旧停顿不前,连续斩杀了几个退缩着,流民才有人开始下壕沟。
孙伯纶悄悄伸出脑袋,见壕沟前挤的满满当当,当下吼道:“开火!”
第76章 章三三 厮杀()
近两百支三眼铳搭在了土墙之上,士卒把尾部夹在腋下,对准壕沟外密密麻麻的敌人,火折点燃了三眼铳的引信,随着一阵阵爆豆似的爆鸣声,一片白烟包裹住了整条土墙,三眼铳的三根火铳发射的速度不同,因此不断有铳声响起,外面的人也只是看到一条条火舌从浓烟中喷出。
随着三眼铳射击的声音响起,火热的铳子被爆炸的黑火药弹激射出去,裹挟着强大的能量,如同暴雨一般横扫出去,六百多铳子打在几百流贼身上,发出噗噗的声音,血与碎肉翻飞,一阵血雾腾空而起。
转眼间,站在最前排的三百人被横扫一空,三眼铳威力虽然不大,但是距离不过一丈,流民身上又无任何护具,转眼就倒了一片,伤者抱着残腿断壁哀嚎一片,但仍然输掉了和阎王爷的拉力赛。
眨眼间,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家伙现在死了一片,别说这些没见过血的流贼,就算是百战之士,面对此景怕是也要崩溃了,后排的人呆滞了一会,忽然一声喊叫,发了疯似的往后冲去。
“不许退,后退者死!”片九儿高喊着,指挥老军砍杀后退之人,但是砍刀总不如三眼铳让人恐惧,流民嚎叫着逃跑,面对有人堵路,甚是抄起木棍锄头开始反击。
孙伯纶眼见流贼一击即溃,也是愣了,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拔出腰刀,再次命令:“步队出击!”
土墙中的木寨门被打开,上百身着棉甲手持长矛的精锐杀将出来,这些都是在刘家寨就被集训的老兵,杀伐果断,血勇过人,排成密集的阵列,直接平推出去,见人就是一阵猛刺,流民一见杀神冲了过来,更是发狂,不管不顾的逃向两侧,片九儿眼见制止不住,眼见一彪人马杀了过来,想要集中人马已是不行,只得被溃民裹挟着后退。
精锐冲杀出去,火铳兵也被闲着,跳了出去,那些在沟底的流贼纷纷跪地投降,孙伯纶看了一眼,命令:“把活的绑了,扔到后面去,将来编进苦力营,凡是被铳子打中的,一律处死”
也怪不得孙伯纶心狠,现在这个时代的火铳在能量方面远不如后世枪械,三眼铳更是不如,但此时铳子没有膛线作用,只是无规则的反转,弹道更是没有规律,打在没有防具的人身上,就是一个个的大洞,所以被打中躯干的人绝难活下来,至于四肢,截肢手术仍然是传说,打断四肢的人多半是死在大出血和感染上的,孙伯纶手中药物本就稀少,救自己人都不够,怎么可能用在敌人身上,就算有人侥幸活了下去,断胳膊断腿的残废怎么编入苦力营呢。
三眼铳是大明最便宜最常用的火器,虽然射程和精准度远不如鸟铳,但抡起来也是上好的钝器,所以即便是天下精锐关宁铁骑也装备这种兵器,铳手出了土墙,见到伤者就是一阵猛砸。
精锐步卒一路冲杀出半里地,杀死流民无数,势如破竹,无人能阻挡。
孙伯纶眼见杨老柴营中有人马运动,连忙命人吹起牛角号,鸣金收兵,
土坡上的杨老柴眼见麾下流民被打退冲散,恨恨的嚎叫,抓来逃跑的流民,连砍了七八人才罢休,他本就是狠辣的主儿,此时受挫更是愤恨。
“这帮子官军哪里来的,竟如此阴险,藏在墙后打人,还挖掘壕沟,传令下去,此战之后,一个不留!”杨老柴高声叫着。
片九儿这时跑来,捂着脑袋,满脸血污,刚才他逃跑时被一流民敲了闷棍,见到杨老柴,说道:“掌盘子的,那官军忒嚣张了,一百人敢逆袭咱军阵,气煞俺了,您给俺三百人,俺杀他一个片甲不留。”
杨老柴看了他一眼,见片九儿气的嗷嗷叫,倒是心定了很多,拍拍他肩膀,说:“老弟,有的是让你泄愤的机会,只是不是领三百老军冲过去,咱哥两个得好好合计一下。”
能从陕西这块流贼横行的土地上活下来,而且还成为一营之首,杨老柴靠的不仅仅是一腔子热血,他看起来粗糙,实则心细如发。
“掌盘子的说的对,是俺鲁莽了,刚才俺看的真切,那破墙也就一人高,倒是那沟又宽又深,几个出入口都有士卒把手,看来得先把沟填平,再推墙进去。”片九儿毕竟亲自到阵前一趟,看的清楚,他也是老行伍,几句话就说了个明白。
“九哥,那么多三眼铳,怕是靠近不得。”一个小头目说道。
“你这屁话,那么多吃不饱的汉子,让他们填壕,死了就死了。”片九儿倒是满不在乎。
杨老柴拉着片九儿坐下,说:“老弟,虽说流民不值钱,但是让他们直接冲着三眼铳填壕,怕是要造反了,这样,还是老弟出马,带两百弓手在后面掩护一下,这样也提高一些填壕速度,否则都死在半道上,都是浪费。”
“好,俺这就去。”片九儿一抹脸上的血污,提刀出去。
杨老柴看了看他的背影,无奈的摇摇头,说:“老曲,你带人去趟刚来的屯堡,用那里的门板打造一些盾牌,要厚,要是能弄些盾车之类更好了。”
老曲疑声问:“掌盘子的担心片九儿打不下来?”
“哼,这些官军的工事虽然简单,却难以对付,咱不知道里面多少人,甚至不知道还有啥后手,哪那么容易打下来。”杨老柴摇摇头,说道。
他想了想,又找来一个头目,遣他回安定,把这里的情况告知可天飞。
一个时辰后,天已经渐渐暗淡下来,流民再次被组织起来,这次片九儿精细了一些,从流民中挑出八百丁壮,给了不少吃食,喂饱之后,让其担土背柴,走在队伍最前面,压阵的是片九儿麾下近百精锐,披甲执锐,随时准备利用丁壮打开的通道冲锋,最后才是杨老柴拨给他的弓手。
“所有人藏在墙后,不要露头,火铳手和弓箭手上前。”孙伯纶利用土墙上的缝隙观察后,下达了命令。
第77章 章三四 填壕()
眼前上千人再次密密麻麻如蝗虫一般黑压压铺满了土墙前的空地,这股人浪翻腾着,随时准备冲过来,孙伯纶看着眼前的敌人,脸色有些难看起来,虽说和上次一样都是千人规模,但这次多是丁壮,孙伯纶已经清楚的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压力。
片九儿骑在马上,打了一个唿哨,率领几十精骑,忽然窜出阵列,冲向土墙,在距离不到四十步的地方划出一道漂亮的圆弧,弯弓搭箭,箭如飞蝗射到土墙,瞬间在土墙上扎下一丛茅草。
然而,土墙后的士卒根本不为所动,虽然蹄声如雷,震动着他们紧绷的神经,但心里还是清楚,最可怕的是孙伯纶,不听号令者皆斩,自成军以来,这条命令执行的最为彻底。
片九儿来回跑了几趟,全无所获,不禁有些懊恼,以他的经验,以骑兵冲阵,诱使敌人火器发射,这法子屡试不爽,怎生今日不灵了,片九儿骂了几句回阵,看着这次参与进攻的人马,忽然有些感觉战力单薄了些。
“把刚才逃跑的乱民集中起来,率先冲锋。”片九儿忽然下令。
捡回一条命的流民再次站在了最前列,只是这次是被刀矛威逼着,他们这次连武器都没有,随着一声叫喊,在被砍死几人后,死亡的威胁还是战胜了怯懦,流民们迈着沉重的步子,颤抖着冲向那已经被鲜血染红的土墙。
“所有人,跟上!”片九儿高喊着,不断用刀背抽打周围的流民,在第一波流民冲上之后,填壕队紧随其后。
“铳手、弓箭手自由射击。”孙伯纶一声令下,土墙后铳声大作。
孙伯纶麾下的合格铳手大多是千户所刚招收的精锐,而弓箭手数量更少,因为一个合格的弓手至少需要三年才能训练出来,卫所糜烂的崇祯朝,军户们活着已经是奢侈,哪还有能力供养精锐呢。
砰砰砰,嗖嗖嗖!
不到三十的弓箭手和铳手不断开火,流民群中不断有人倒下,但是好景不长,片九儿麾下的弓箭手也抵达距离土墙五十步的位置,他们停下后,弯弓搭箭,一轮齐射,箭矢如雨落,不断开始有士卒受伤哀嚎。
“没关系,等两军对阵,混在一起,对方弓手就不敢逞凶了。”孙伯纶心中告诉自己。
很快,第一波流民冲了上来,把身上背负的柴火树枝扔到壕沟了,直接跳进去,用铁锹锄头挖掘土墙,这土墙不过两尺厚,又没有经过加固,如此挖下去,定然支持不住。
“三眼铳,开火!”
孙伯纶无奈下令,三眼铳手点燃了引信,站起身,把三眼铳对准沟底的流民。
“射箭!”
片九儿眼见对方大批人马露出半个身子,连忙命令发射。
又是一波箭雨射向土墙,被火药浓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