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字小�
杨嗣昌骑在马上,全身裹在皮裘之中,行进在前往大同的官道上,除了道旁偶尔因为大雪折断的树枝,一切都是白茫茫的,忽然杨嗣昌听到前面传来吱吱呀呀的声音,打马向前,身边百余随从急忙跟上。
近百十辆厢货车行进在满是积雪的官道上,货箱里堆的满满的,用篷布盖着,但染黑的篷布仍然让杨嗣昌认出那是木炭,还有几十人持弓弩火铳的人押车,显然是山西来的商队,商队的把式是个全身蒙在羊皮的老者,杨嗣昌笑问:“老丈这是往大同运送木炭吗?”
把式看了杨嗣昌一眼,又看看他身后的近百随从,发现仆人和护卫都有,却没有什么仪仗,以为是某个豪商或京城来的世家,笑呵呵的说:“木炭是木炭,却不是送往大同的。”
杨嗣昌微微一愣,看那木炭烧的极为燥脆,已然发白,随着车身晃动发出沙沙声,显然是上等的木炭,方圆除了大同镇城,还有什么地方消费的起如此数量的上等木炭呢?
“那是送哪里的,我家东主来自京城,对山西的事儿不太熟悉。”杨嗣昌的管家凑上来,塞给那把式一块银子。
把式一掂量,足有四两,笑了笑掏出酒壶喝了一口说:“是送往北府的。”
“归化城?这么远送木炭,冰天雪地,路滑难行,还有这么多人押送,您有赚头没?”管家当即问道。
把式乐呵呵的说:“这个护卫队是从宁武关雇的,到了边墙便无需往前走了,反正塞外没啥盗匪,有几杆火铳防身就好,至于路滑难行,也就是在边墙内,出了边墙便有砂石路,那是云中侯爷让人铺设的,虽说下了雪,也是有人护路扫雪的,说起来倒是比边墙内好走许多。”
正说着,前方的一辆车陷入雪坑,不得已车队停下来,杨嗣昌道:“便是如此,这么远送木炭,也是没得赚吧,莫不是你这车厢里夹杂了什么要紧物什?”
把式摆摆手:“哪能,现在和漠南的互市放开了,没啥能走私的了,还夹杂什么,看你这位老爷和善的很,俺便告诉你,俺这木炭可不是普通木炭,这可是上好的柳木炭,而且是用特殊的炭窑干馏出来的,不是你们取暖用的那种,想来便是天子也用不起这么好的木炭吧。”
“木炭不是用来烤火,那是用来做什么?”杨嗣昌问。
“这么好的木炭,当然是用来做火药啊!”把式高声说道,很有显摆的意思。
杨嗣昌的脸色却难看了许多,把式却好似没看到,献宝似的说:“云中侯麾下的军队要用大量的火药,制造火药需要的木炭自然是要最好的,漠南缺柳,咱山西有的是,便烧炭贩卖,让云中侯制成火药,打鞑子和东虏,嘿嘿,您看到了吗,这货车,除了车架和轮子,都是柳木方打造的,咱到了北府,把火药和货车的车厢板、车板都卖给他们,柳木条子用来炼铁的时候搅动铁水,是最好的了。”
管家却道:“云中侯真是讲究人,用点木炭还从山西购入。”
把式笑哈哈的说:“说讲究也讲究,说不讲究也不讲究,俺第一次去归化城的时候,那里人撒的尿液都得集中起来运到厂房,俺们还以为是蒙古鞑子干什么腌臜事儿呢,后来才听人说,云中侯的工坊用人尿来制硝,也是要来造火药的,知道之后,俺到了归化城,都是多喝几杯,多留下点尿,说不定打死东虏的铅弹还有俺一份功劳咧。”
这个时候,货车拉出了雪坑,把式喊了一声号子:“甩开膀子咯,去了归化城,喝酒吃肉!”
杨嗣昌在冰雪中站立,周围侍从护卫无有一人敢于上前说话,大家都觉得那张瘦削的脸比这寒冬腊月还要冷上三分。
“去大同镇吧,周千总,你先行一步,告知工部、兵部官员和三镇将官,本官要在校场验收军械,检阅军队!”杨嗣昌忽然翻身上马,冷冷的喝道。
当下便有七八骑疾驰而去,待杨嗣昌赶到大同镇校场的时候,积雪已经被清理干净,一众官员和将领在此等候,杨嗣昌骑马而入,不待众人行礼,便说:“各位免礼吧,我等都是为朝廷办事,为天子效忠,繁琐礼节就免了,此次本官受天子重托,来大同检验编练新军之事,各位所在的衙门都与新军息息相关,希望各位同心协力,为大明编练出一支天下强军来。”
“是!”校场上,上百官吏将领齐声应和。
杨嗣昌下了马,高声问:“兵部武库清吏司郎中许巍何在,工部戊字库大使黄云山何在,工部广积库大使张科何在?”
官员之中很快走出了三个官员,其后跟着衙门的属官,个个低着头不敢言语。
杨嗣昌对一旁的宣大总督陈新甲点点头,陈新甲道:“此次编练新军,由你三人押运的甲械装备已经接收完毕,共有棉甲一万四千副,锁甲六千三百副,弓九千张,弓弦一万三千根,刀两万把,矛两万三千杆,硫磺八百石,硝石三百五十石头。。。。。。。。。”
随着一个个的数字报出来,三人的脸色都是变了,杨嗣昌道:“本官出京时,工部侍郎上的奏折,共出库棉甲是三万,锁甲一万二,弓一万八,刀四万五,矛五万八,如何到了宣大,怎么少了这么多?”
“大人,大明祖制,工部打造军械,兵部分发,此事当由兵部主理。”黄云山壮着胆子说道。
“大明的祖制,还不用你来教本官!”杨嗣昌冷冷说道,显然是不准备就此放过。
许巍低着头,饶是寒冬腊月,他仍旧是满头大汗,小声的说:“大。。。。。。大人,军械运输,跨州越府的,总有些许漂没的,此事自古有之。”
杨嗣昌呵呵一笑,道:“本官倒是听过,许郎中,你说漂没了多少,一半吗?”
许巍连忙摇头,说:“当然不是!”
“那为何少了一半还多!”杨嗣昌呵斥问道。
许巍抬起头,求助似的看向周围官员,却无人敢替他说话,许巍见黄云山和张科也不出声,当下说:“卑职不敢啊,是从工部接收的时候就不足数啊。”
“那剩余少的呢?”杨嗣昌又问。
“漂。。。。。。”许巍颤巍巍的说出一个字,却发现杨嗣昌已经从陈新甲手中拔出尚方宝剑,冷冽的兵刃放在了许巍的脖子上,杨嗣昌问:“剩余的呢?”
许巍跪在了地上,说:“倒卖了。”
杨嗣昌逼问道:“倒卖了多少?”
许巍跪在地上,求饶道:“卑职不敢欺瞒大人,没有多少,住哟是戊字库和广积库给的不足额啊。”
“许巍,你血口喷人,当初给你的时候虽然少了一些,左不过是因为多年未曾保养,导致一些甲械锈蚀,弓弦腐烂,少了半成罢了,如何能少这么多!”负责储存甲械、武具的戊字库大使黄云山当即呵斥道。
张科也跳出来,说:“首辅大人,广积库也是如此,最多少了半成啊。”
许巍见这二人推到自己身上,大叫道:“你们这是诬陷,明明是工部不足数,少了一半!”
杨嗣昌见三人疯狗似的乱咬,相互推卸责任,忽然道:“都闭嘴吧,你们的罪过自然有人查清楚。”
三人抬起头,看到一着华服的人走人群中走出,却是不起眼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刑部、大理寺的人,杨嗣昌让了让身子,对众人说道:“这位是锦衣卫都指挥使,北镇抚司的吴孟明大人,忘了告诉各位了,今后练兵之事中产生的贪腐、失职,都由北镇抚司负责侦讯定罪。”
杨嗣昌看了看许巍三人,阴测测的说:“恭喜三位大人,许久没有人进诏狱了,你们三人若真的清白,出来的时候,本官会亲往相迎的。”
“啊!杨大人,首辅大人,卑职不进诏狱,卑职愿意招供啊!”
三人叫嚷着,却被锦衣卫的几个小旗押了下去,这些官员都是人到中年,当年魏忠贤专权的血腥还历历在目,自然知道诏狱意味着什么。
然而三人的叫嚷没有人回应,待校场上安静下来,杨嗣昌轻轻拍手,虎大威下去,不多时有近百军士上了校场,在不远处立了二十余靶子。
杨嗣昌朗声问:“工部虞衡清吏司郎中梁源何在?”
一个干瘦的中年人穿着八品官服走了出来,连忙行礼,杨嗣昌又问:“军器局此次来了多少官员?”
梁源忙回答:“回大人,除了本官还有员外郎陈兴盛,主事四人,军械局的正副大使都是到了。”
杨嗣昌点点头,道:“很好,试过了运输分发军械官员的本事,再试试打造军械官员的成色吧?”
第332章 章二六 自作自受()
杨嗣昌的话传到在场各位官员的耳朵里,都是相互看看不知其意,工部的官员全都紧张起来了,杨嗣昌笑呵呵的问道:“梁郎中,工部打造军械皆有定制,无论火器还是刀矛、甲具都需要检验合格方可交由兵部分发,是吗?”
梁源挺了挺干瘪的胸膛,满脸谄媚的说:“这是太祖时便定下的规矩,自然是的。”说着,他干笑两声,又道:“首辅大人也是知道的,底下匠户多敷衍了事,所以难免有些甲械是有瑕疵的。”
“有多少是有瑕疵的?”杨嗣昌淡淡的问。
梁源尴尬的说:“下官哪里知道确切数字,而且每一批的甲械也不尽然相同呀。”
两人正说着,一队总督标营的士卒抬着大批箱子走来,箱子上还有工部的封条,梁源见箱子打开,从里面取出的不是火铳就是护具。
杨嗣昌道:“你这话说的不老实,即便每一批都有不同,也能有个估测,总不能一半都是不合格的吧?”
梁源的脸上下来了汗水,连忙说:“哪能啊,若是一半不合用,工部可担待不起,说起来也就半成。”
“各位大人,梁大人说半成不合用,可是真的?”杨嗣昌问向其他工部官员。
陈兴盛上前,恭谨的说:“梁大人说的却也并不详实,首辅大人,若是新制造的甲械器具,半成不合用倒是真的,可这次编练新军,要的量大,动用的多是库存,许多还是天启年制造的,依微臣看来,得有二成不合用的。”
说着,陈兴盛给梁源使了个眼色,梁源连忙说:“是是是,还是陈大人说的有道理,下官倒是有些想当然了。”
杨嗣昌似乎没有看大二人的小动作,而是看向工部的那些主事和大使,有梁源和陈兴盛在前面顶着,这些人自然不敢有意见,纷纷称是。
杨嗣昌含笑点头,说:“既然如此,本官便信了诸位大人的话了。”
梁源忍不住长出一口气,感觉心中的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正享受这如释重负的轻松感觉,却感觉陈兴盛拽了拽自己的袍袖,他抬起头,却看到杨嗣昌拿着一支火铳看着自己,把位置让了出来。
“大人,这是何意?”梁源问道。
杨嗣昌道:“梁大人既然认定只有两成不合用,那就有八成合用了,也就是说桌上这五支火铳里有四支可以用了,梁大人过来开铳试试,也好让宣大、山西的官兵放心,也省的总有人攻讦工部打造的武具多半不合用,坑害边镇将士,只要梁大人今日证明了,回了京城,本官定要告会五成兵马司和顺天府,再有人把武库司刀枪列为京城十可笑,定然是下狱治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