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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宏图-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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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解围汾西、霍州、赵城和洪洞,一直渡过涧水,背靠九箕山扎下营寨,都没有与流贼发生大规模的战斗。

    原本曹文诏还想率精骑南下,与平阳守军,共击流贼与城下,但流贼这诱敌深入做的如此明显,曹文诏作为当世良将,哪能看不出来,只得命令各军阵型严整,徐徐递进,不给流贼伏击的机会。

    孙伯纶率人赶到总兵大帐,宽阔的帐中已经满是丰盛饭菜,众人分开两厢坐定,却无交头接耳,气氛有些沉重,想来已经知道北上援军失败的消息。

    “来来,孙兄弟,坐这里。”曹变蛟见到孙伯纶,招呼着坐在自己身边,那座位本是安排的,孙伯纶知道这是曹文诏的意思,也就落座,惹来众人艳羡、嫉妒之色。

    在曹文诏麾下,孙伯纶的地位非常奇怪,若论主次,孙伯纶是延绥客军,若论地位,帐内副总兵、参将这类高官还有七八位,怎么也轮不到孙伯纶挨着副总兵落座。

    然而众人虽然不悦,却也不敢出头,追根溯源,唯实力二字,孙伯纶此次所率援军,仅仅是名义上的战兵就有三千人整,还有亲卫队、炮队和夜不收,当有四千人马,若只算这些也就罢了,那千人规模的辅兵队,虽然干的是押运粮草的活儿,但个个披甲持锐,与各官将家丁相比也不遑多让,这些人马,莫要说参将、游击,便是曹文诏的山西镇正兵营也略有不足,更不要说,延绥镇另一支人马,领班游击郝世禄麾下尚有近两千人马,两人是翁婿关系,郝世禄平日多有岳父派头,但战阵之事,只以孙伯纶马首是瞻。

    不多时,曹文诏来到帐内,众人纷纷见礼,曹文诏也不隐瞒,当下便说:“好让众位知晓,洪大人那支援军败了,连贺人龙也死了。”

    虽然大家早就得到消息,但听了这话,仍旧有些变色,当下便有一参将问:“总兵大人,洪大人可有军令下达?”

    众将都是屏住呼吸,不敢言语,他们现在就怕洪承畴让大军南下,去碰那流贼主力,可是越担心什么就越来什么,曹文诏沉重说道:“与往日围而不攻不同,自前日开始,流贼蚁附攻城,斥候来报,盾车似海,云梯如林,平阳怕是支撑不了几日。”

    “总兵大人,咱们只有三万余,流贼号称五十万,如何能敌?”那参将脸色惨白,失声问道。

    曹变蛟站起身来,毫不客气的说道:“战阵之事,两军死战,岂能只算数量多寡,当年总兵大人以区区三千兵马,追杀王嘉胤二十万人狼奔豸突,透阵而出,如杀鸡屠狗一般,今日又三万强军在手,如何杀不过那些流贼?”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俯首不语,曹文诏当世名将,有勇有谋又战绩彪炳,帐中众将无一不服,即便是曹变蛟,追随曹文诏多年,虽然年轻也有赫赫战功。

    曹文诏示意曹变蛟坐下,又说:“军令在身,我等不可推脱,流贼号称五十万,大部分乃是流民而已,其中可战之老营、马队、步卒不过十万,又要围平阳,困太平,堵住太行八径,能与我对阵不过六万,其甲械破弊,马匹羸弱,又不得上下一心,我大军甲械精良,又有火器、精骑,如何不胜?”

    “莫要多言。”曹文诏见几个将领还要说话,当下便予以回绝,又说:“此战不可避免,若再有临阵畏惧,动摇军心者,本官必不放过!”

    众将皆是告退,孙伯纶也要走,却被曹文诏留了下来,待众人散尽,曹文诏才拉着孙伯纶坐定,说:“孙大人,这些人不过是胆小之辈,他们不吃,咱们吃,也别浪费了这些美味。”

    “就是就是。”曹变蛟也是笑呵呵的说道。

    孙伯纶欣然落座,大快朵颐,神色甚是从容,曹文诏细细打量,终于忍不住问:“孙大人面无忧色,似是胸有成竹,何不说出来。”

    “总兵大人说的是,那些人说咱兵少,倒是没错,但咱们也只是兵少而已。”孙伯纶有些不在乎的说道。

    孙伯纶站起身,说道:“大军出征,一旦拔营,就要义无反顾,畏首畏尾反倒成害,而且卑职认为,此战必胜,原因有三。”

    “来来来,孙大人速速说来。”曹文诏见他比自己还有信心,当下便问。

    孙伯纶道:“一曰号令如一,二乃无人掣肘,三因精兵粮足,若是这都不胜,我等还如何恬为将帅,不如回家种地去。”

第232章 章三八 暗流() 
孙伯纶这话着实对了曹文诏的脾气,曹文诏敢于和流贼硬碰硬,也是靠了因为这些。

    如今南下援军以山西镇兵马为主,曹文诏身为山西镇总兵,可谓大权独握,且有皇帝御赐的尚方宝剑,山西镇官兵谁敢不服,若说起客军,便以延绥镇为主,辅之以宁夏镇一些兵马,客军之首便是孙伯纶,曹文诏认定孙伯纶识大体,自然不会掣肘自己,因此才有号令如一。

    而自土木堡之变后,大明朝的勋贵受到重压,但凡大战,皆由文臣领兵,太监监军,文臣自视清高,又多不懂兵事,视武将为奴仆,对将领颐指气使,对兵事指手画脚,焉能不败,而此次不然,五省总督洪承畴负责剿贼,各省俱是配合,山西巡抚被洪承畴命令去筹办粮饷,南下大军原本是预备队,只负责堵截,并未有重臣督军,才给了孙伯纶与曹文诏同舟共济的机会。

    而曹文诏带兵向来走精兵路线,前些日子南下,他亲自点验兵马,老弱者留守,虽说导致麾下参将、游击多只带千余兵马,但都是可战之兵,兵精粮足可见一斑。

    “孙大人可知,为何洪总督明知流贼势大,仍要我部进击?”曹文诏喝了几杯酒,脸色微醺,不经意间问道。

    孙伯纶微微摇头,虽然他也赞成南下击贼,却也没闹明白洪承畴为何如此急迫,在送来的邸报中还言明,山西、延绥二镇兵马欠饷多日,山西巡抚筹措不得,当上书治其失职之罪,平阳巡盐御史衙门,尚有押款,败贼之日,尽可取用,以为军饷。

    这可是一个巨大的香饵,洪承畴可从未如此大方过。

    曹文诏见孙伯纶不清楚,低声说道:“孙大人可能不知,流贼虽未破平阳,却也使得奸计,擒得杨老大人,若此战不胜,便是救下杨老大人,洪总督也是罪责难逃呀。”

    “总兵大人所说杨老大人,莫非是前三边总督,杨鹤杨大人?”孙伯纶失声问道。

    “正是,孙大人为何如此?”曹文诏从未见过孙伯纶这般失态。

    孙伯纶听了这话,脸色微变,知道自己失态了,连忙补救,半真半假的说:“杨老大人擢拔卑职于行伍,可谓恩公也。”

    曹文诏略略点头,孙伯纶却道:“大人,此次若有机会,可要救下杨老大人才是。”

    “那是自然,莫不要说让孙大人报恩,便是本官当初也曾在老大人身旁效力,老大人教诲良多,又勤劳王事,实乃大明文官之楷模呀。”曹文诏自然应允。

    两日前,罗汝才大营。

    珍贵的香料从鎏金香炉里释放出罪人的香气,一排戏班子在一旁吹拉弹唱,十几个身材丰满,衣着清凉的女子正在帐中翩翩起舞,其舞姿曼妙。正是天热的时候,女人白皙的皮肤上满是细密的汗珠,更让帐中增添一丝靡靡气息。

    “罗老哥,你咋还在这里做这些不着调的事情,俺麾下娃子都死了三百多了,还是登不上那狗屁城墙。”张献忠那粗豪的嗓子从帐外响起,一柄长刀掀开布帘,他踏步走进来,一身血污,又披头散发,吓的舞女四处乱跑。

    罗汝才被他打搅了雅兴,略略有些不开心,说:“咱好不容易从什么巡盐御史别院那里抢来的舞女,还没享用呢,你个杀才,却来搅事,都滚出去,滚出去。”

    张献忠嘿嘿一笑,颇有些不好意思,罗汝才见众人出去,问:“怎么,那平阳不好打吧。”

    “老哥说的没错,那平阳跟他妈的铁桶一般,咱那些招数对官兵完全无用,那些混账,熬金汁,撒石灰,俺是用尽手段,死了几百人,连城头都没登上。”张献忠气的嗷嗷直叫,忽然他眼睛咕噜一转,很是幸灾乐祸的说:“闯王那里也是玩球蛋,前几日他吹嘘三日内可以破城,原来是挖了地道,没曾想被人识破了,嘿嘿,四条地道,三条灌了毒烟,死了五百多,都是老营兵,最后一条挖断了护城河,淹死许多人咧。”

    “更为可笑的是,挖地道是那李自成出的馊主意,若不是他人在太平关,估计闯王得抽烂他屁股。”张献忠说到这里,一时麾下死伤惨重的事情倒也烟消云散了。

    他拿了一壶酒正喝着,却发现罗汝才反应不咸不淡,好像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又想起前两日军议,他力主不要强攻平阳,两方面一合计,张献忠觉得其中有事儿,不由的凑上去,问:“老哥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了?”

    罗汝才笑了笑,问:“还记得丫头子吗?”

    张献忠咂摸了两下嘴,想起了那个喜欢穿红衣的铁塔大汉,说:“去年他不是散伙去了大同一带吗?”

    罗汝才摇摇头,说:“去了哪里咱不知道,这厮被延绥兵打败了,身边就胜了几百人,听说咱义军在平阳闹的厉害,想入伙,打粮的时候劫了个寨子。”

    “这不是常事儿吗?”张献忠并不觉得稀奇,他也经常干。

    “那寨子是山西介休范家的,丫头子不知道干了什么,范家人找我,用五万两换丫头子命。”罗汝才淡淡说道。

    “那可找错人了,谁不知道你罗老哥讲义气嘛,他呀,应该来找俺。”张献忠开了个玩笑。

    罗汝才笑了笑:“丫头子被闯王派到李自成身边去了,这事儿本就罢了,那范家人却告诉俺一个消息。”

    张献忠本能的凑了过去,他感觉这个消息和罗汝才不愿意攻打平阳有关,罗汝才低声说:“原来那三边总督,杨鹤,在平阳城中。”

    “当真!”张献忠颇为不信,但见罗汝才如此认真,心中信了三分,他沉默片刻,忽然一脸笑意:“哎呀呀,若是老哥能把杨鹤逼出来,用他逼曹文诏与咱义军决战,那老哥哥便是大功一件啊。”

    罗汝才呵呵一笑,倒了一杯酒,说:“俺要那大功作甚,要说名头,俺这颗脑袋只比闯王便宜两千两,若说实力,咱打完曹文诏就要南下,便是金因财货都不知道要丢多少,更别提士卒了,俺心里想着,平日咱两个最近乎,这事儿要么你去办了?”

    张献忠听了这话,很是意动,但总觉得天上不会掉馅饼,罗汝才道:“前两日军议你也看到了,闯王说打完曹文诏,大军便要分三股南下,闯王与俺有本事领一路,最后一路呢,若论威望,刚灭了贺疯子的李自成最有机会吧,张老弟,到时候你可别说哥哥有偏有向。”

    “既然老哥这么说了,俺便听老哥的,明日您且看着,对付杨鹤那等大头巾,俺有的是法子。”张献忠一抱拳,施礼而去。

    罗汝才看了他背影一眼,低声说:“杀官造反,受抚招安,真杀了杨鹤,便做不成宋押司啦。”

第233章 章三九 死节 上() 
平阳府衙,书房。

    已经是三更天了,桌案上的蜡烛渐渐昏暗,杨鹤捏着额头,静静的坐于案前,灯影之下,那年迈的身躯更显单薄,围城已逾整月,杨鹤一直被恐惧与疲惫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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