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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在自家兄弟面前,李自成都是以兄弟称呼高杰的。
平阳城北门,看着满地的鲜血和横七竖八胡乱堆放的尸身,张守华忍不住捂住了口鼻,然而让他真正后怕的是今日流贼抢城门,若不是杨鹤识破,怕是贼人已经得手了。
见杨鹤骑马而来,张守华忙迎上去,恳切说道:“今日若不是恩师在,学生。。。。。。学生怕是要辜负这满城百姓的信重啊,学生千算万算,想不到流贼竟然还有如此狡诈之计啊。”
杨鹤微微点头,说:“怀远不必过于自责,你不知兵事,又少与流贼接触,此事倒也怪不得你,只是你麾下武将如此昏聩怠惰,就不是能轻饶的了。”
张守华正找不到人当替死鬼呢,当下便让人把一守备,两个千总抓捕起来,一直到了晚上,才收拾妥当,前去拜望杨鹤。
“学生才疏学浅,又不知兵,这城防之事,还是请恩师多多提点,学生与城中数十万百姓,不胜感激。”说着,张守华便要跪下。
杨鹤微微扶着他手臂,说:“怀远已经做的很好了,如今粮饷充足,士气正旺,怀远只需防备城中有内应便可。”
“恩师,哨探回报,流贼已经从洪洞、浮山、襄陵三面围了过来,学生从未见过如此多的兵马,不免有些担忧呀。”张守华说道。
“罢了,如今城中尚有两个不稳定之处,一是灾民,怀远要安顿好他们,免生变乱,二是陕西来的客军,其虽耐战,却与城外流贼牵连太深,不可让其守备城门等要点位置,还是作为预备队吧。”杨鹤见张守华问的诚恳,也不搪塞,说出了心中所虑。
张守华听后,赶忙去准备了。
第二日,平阳周边开始出现流贼探马,早上的时候,只有三四队,每队十余骑的样子,但到了下午,便有数百骑兵在城外驰骋呼喝,溅起的尘土飞扬。
到了下午,流贼前锋抵达,其多为骑兵,佐以少数步兵,足有五六千人,前锋抵达,便四处散开,抓捕丁壮,修筑营寨,而流贼马队在城外驰骋,试探城防,当晚便攻到北门羊马墙下,惹的北门一阵骚乱。
前锋在北门五里之外扎营,当晚,整个北门都是一片火光,待天明,杨鹤登上城门望去,北门之外,已经被一片旗海覆盖,不断有大批人马从北而来,浩浩荡荡,连绵数十里,这还只是一个方向,若在天空鸟瞰,四面八方都是长矛与红头巾汇合成的巨浪,正滚滚而来。
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营寨,和如蝗虫一般汇聚的流贼,杨鹤黯然神伤,很快便老泪纵横,张守华被扑面而来的压力弄的脸色苍白,见杨鹤痛哭,顾不得害怕,牙关紧咬,扶住了杨鹤。
“怀远啊,若当年多费些心理,岂能让流贼猖獗至厮,国事也不至于败坏到这个地步,我杨鹤,对不起天子,对不起这天下百姓啊。”杨鹤懊悔不已,越想越是自责,竟然头撞城墙,溅起大片血渍。
张守华吓了一大跳,当即让人搀扶杨鹤起来,派人去找大夫了。
待安顿好杨鹤,张守华找来营中精锐哨探,把一封文书郑重交予他,说道:“你今晚便出城,趁着贼人尚未完全围困,报于洪总督,便说三十六营齐聚平阳,联营四十里,人马近三十万,让洪总督速速派兵支援。”
第227章 章三三 内奸()
山西,太平关。
洪承畴站在关口之上,俯瞰着堵住山谷的流贼营地,脸上满是苦涩。
连日来的奔波让他感到疲惫,但一点也不敢放松,今年的战事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甚至有些脱离他的控制,流贼的实力和对战局的判断,让他深刻的认识到,流贼之祸,已经不是短期内可以解决的了。
剿贼主力被困在河南、直隶,在太行山各个要道路口,与少量的流贼对峙,进退不得,在眼见流贼已经进入平阳府境内,随时可能渡过黄河进入陕西,洪承畴不得已率领部分标营人马,汇合左良玉的昌平军,在白浪渡进入山西,只是并未北上,一路西进,在于贺人龙部汇合后,才得以北上击敌。
因为要急援平阳,洪承畴麾下虽有三部人马,然而合起来不到七千人,若是沿着汾河河谷北上,极有可能被流贼大军伏击,因此,洪承畴带人拐了个弯,在河津一带渡过汾水,沿着吕梁山北上,沿途收拢各州县的精兵,汇通一部从陕西来的援军,抵达太平关的时候,麾下兵马已经超过一万五千人。
之所以选择这条道路,除了安全之外,便是要控制住流贼西去道路,利用地形把流贼堵在汾水一带,并且可以在平阳左近与敌接战,免得给政敌留下畏敌不前的口舌。
然而,流贼很快便堵住了太平关进入平原的谷口,洪承畴与眼前之敌打了几次,才知道,堵住谷口的是高迎祥麾下大将,闯将李自成,除了他,还有三个营头相助,加上裹挟的乱民,足有近四万人,流贼连日来不断加固营寨,洪承畴已经认识到,以其工事之繁复,军力之强盛,敌寨非短期可下,如今对峙状态形成,洪承畴只得命令曹文诏率军南下支援平阳,为了激励断饷数月的曹文诏,洪承畴甚至画了一张大饼,在文书中言明,平阳府城中的巡盐御史衙门,尚有三十万两押款,若能解围平阳,可为大军饷银。
然而,洪承畴也知道曹文诏独木难支,严令他步步为营,不可为流贼所趁。
洪承畴还上书请援,言:贼已入彀中,王师四面围困其于平阳左近,请调宣大二镇精兵,当荡平贼寇,还山河宁定。
夜晚的流贼营地被篝火、灯笼点亮,绵延七八里,纵深也有三里余,宛若不夜城,流贼甚至在两侧山坡上扎下营盘,布设火炮,已然形成交叉火力,亦堵住官军偷袭的道路,洪承畴看在眼里,心中更是戚戚,心道眼前之贼的军事素养,已经不亚于边镇老军,制约其发展的是军卒素质和组织结构了。
眼见流贼布阵全无缺失,洪承畴找不到漏洞,更是心中忧虑,若是不能快点打开眼前对峙局面,不仅平阳不保,便是曹文诏的大军也有失败的可能。
这时,贺人龙身披盔甲,走上了城头,见到洪承畴低声说:“总督大人,卑职有要事禀报。”
洪承畴知道他要说机密之事,微微挥手,让周围人退开,贺人龙方道:“贼军中一个头目,派人传来消息,想要归降王师。”
“在哪里?”洪承畴好似看到了一丝希望,问。
“已经押在卑职帐内。”贺人龙小心的说,洪承畴顾不得疲惫,直接下了城楼,到了贺人龙帐中,地上正跪着一个干瘦的青年人,此时全身颤抖着,洪承畴走过去问道:“你是何人麾下,你家首领为何归降王师,细细禀报。”
那青年人赶忙磕头,抬头见来人一身文官打扮,便是那贺人龙都要站在其侧,想来是大官,他便小心说道:“小人吴四,延安人士,现在是闯将营中哨官,我家头领是翻山鹞高杰。”
“高杰。。。。。。。”洪承畴思索一番,不记得三十六营有这名号的贼首,但三十六营除了一些骨干,贼首经常变换,他以为是新的营头。
贺人龙却低声说道:“是那李自成的心腹。”
洪承畴眼睛一亮,心道贼首心腹更容易行里应外合之计,当年曹文诏灭三十六营盟主王嘉胤,不就是靠其身边人背叛吗?
“翻山鹞当真要归降,莫不是诈降吧。”洪承畴忽然喝道,由不得他不疑心,如今流贼兵多粮足,占尽优势,翻山鹞不到末路穷途,如何愿降?
小头目哪敢隐瞒,便把高杰交代的事情和盘托出,原来,高杰与刑氏从平阳府逃出回了闯将营中,连日来一直感觉李自成不对劲,因为平日刑氏掌管粮饷财务,高杰与其交接之中早已勾搭成奸,本就心虚的他见李自成多有怀疑,不由的后怕起来,前两日趁着李过喝醉,打探得知,李自成已经怀疑高杰与刑氏私通,只带捉奸在床,便要活埋了他,心中更是害怕,便准备带着刑氏和财货,投降官兵,图生路,谋富贵。
洪承畴听后,并未觉察不妥,却也不敢冒险,问:“有何凭证?”
小头目豆大的汗珠落下,赶忙说:“刑氏已经带到营中了。”
贺人龙一听这话,立马让人把跟随小头目来的几个人押来,其中一人虽穿着破麻衣,却身量纤纤,肤色明亮,显然是女人,洪承畴命人找来前几日俘获的流贼头目,几人辨认之下,这女人当真是刑氏。
此时洪承畴便信了七八分,对于流贼首领,洪承畴最看重的便是高迎祥、曹操和李自成三人,高迎祥威望高,曹操擅权谋,李自成却颇有领袖之风,御下严,更是自律,颇有义名,与其他玩弄女人的流贼完全不同。
然而,洪承畴还是不敢下定决心,他担心中计,又不想放过这个破贼的机会,犹疑不决间,温不言已经到了帐中,洪承畴见他有话要说,便让帐内众人出去,温不言低声说了几句,二人讨论一番,洪承畴才叫来那个头目。
“这锦盒中有一份告身和一封信,你且拿去与那翻山鹞,他自然明白,你办好这差使,待王事破贼,当赏你百户官身。”洪承畴吩咐说道。
李自成老营。
李自成盘腿坐在炕上,正吃着晚饭,桌上只有一碗粥和几个黄米窝窝头,只有那半碟炸脆的小鱼干算是荤腥,他正吃着,李过却悄悄进来,李自成见他神色不悦,示意他坐下,从炕边的小柜里拿出一个铁质酒壶,给李过倒了一碗酒。
说起来,李过虽是李自成的侄儿,却比李自成还大几岁,两人一起长大,甚是亲切,李自成见他眉头紧皱,问:“那人回来了?”
李过一饮而尽,灌的急了,酒水染湿了下巴,他把碗摔在桌子上,说:“小叔儿,俺手下兄弟可是真真看到翻山鹞那狗贼去了敌营,还把婶。。。。。把那**带去了,回来时候还带来不少东西,铁定是反了。”
李自成提醒道:“你这猴急样子,如何能成事,咱不是说好了,翻山鹞说刑氏在平阳,咱就当她在平阳,翻山鹞说遣人去侦查,就当他去侦查,你这样火急火燎,万一被他看出破绽,如何是好?”
李过扭头喝骂:“俺就是气不过,翻山鹞那等小人,平日叔待他那么好,竟然干出这等苟且之事,还要投降官军,这等人,俺非活剐了他。”
李自成知道他在气头上,也不再恼,只问:“带回来什么,打探清楚了吗?”
李过哼的一声,说:“咱的人靠不了太近,只知道有一份告身一封信,告身上说封他当什么狗屁参将,至于信,翻山鹞看了一遍就烧毁了,信中内容也不提。”
李自成咬着一根鱼干,笑道:“还能是什么,左不过是里应外合之计策,咱们这营地,四面扎实,翻山鹞手下不过千把人,翻不起大浪,关键是官军如何动。”
“也就是绕过三磴山下来,偷袭咱们后营,有什么新意,俺即可带两千人埋伏在那里,管保官军有来无回。”李过低声说道。
李自成摇摇头:“调集咱的人马很容易被翻山鹞看出破绽,你放心,咱已经把闯塌天安排在那山道上了,他一直在平阳围城,翻山鹞根本不知他来。”
“行!闯塌天本事不赖,他与对面洪承畴有些仇怨,可靠的很,还是叔儿脑子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