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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皇太极西征察哈尔时的兵强马壮不同,如今的归化城左近,兵力不足三万,除了左翼诸部留守的军队,便是多尔衮麾下两白旗的精锐近四千余人。
多尔衮的日子并不好过,首先他要面对孙伯纶和塔什海的双重威胁,而麾下左翼诸部因为要弹压吞下的右翼部众并不能给他太多的支持,便是麾下的两白旗精锐也不同心同德。
虽然在四年前,利用兄长阿济格为胞弟多铎主婚,从皇太极手中接过了正白旗的权柄,但属于阿济格的牛录却一个没有得到,这位名义上的正白旗旗主还未掌握正白旗一半的牛录,此次若不是胞弟多铎支持,他手下或许只有两千人了。
一群贵酋轻松的聊着天,待酒宴毕,多尔衮才命人挂起舆图,说道:“后套的塔什海还忙着在和鄂尔多斯的额琳臣内斗,倒是套内传来的消息并不乐观,怕是孙伯纶部正准备进攻。”
“进攻!现在?”扎鲁特的贵酋高声问道,显然不相信。
一群蒙古贵酋皆是窃窃私语,毕竟这已经是十月底了,寒冬将至,便是套内敌军现在渡河,大战也会发生的冬日的冰雪之中,要知道,在严寒下,一个不慎,大雪就会夺去数以万计的生命,无论在中原还是草原,统帅都会尽量避免在冬日作战。
“是的,现在,我们派往达尔扈特的探子报告,套内苏泊罕的马场里养着数以万计的战马,这些**料饲养的马匹并未因为深秋草黄而掉膘,孙伯纶维持着如此数量的精锐战马,显然并不是用于来防御的。”多尔衮如实说道。
所有贵酋全都警惕起来,整整一个夏季,套内敌军都是防守黄河沿线,从未出兵骚扰,便是君子津的桥头堡,也做出死守之态,这让众人放松了警惕,以为可以坐享吞并右翼的大餐了,但是敌人却选择了一个最不适合的时候进攻。
冬季,草原上最穷困的时候,人困马乏、粮食缺乏,虽然秋季存下了诸多牛羊,但此时已经掉膘,而且还要为春季繁育幼畜做准备,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更不要说,这片草原连续遭遇灾祸,还有林丹汗这个恶魔坚壁清野,草原上的物资之少,已经到了杀人易食的地步了。
多尔衮虽然随和,却也不是犹豫的人,见众人脸色难看,微微一笑,说道:“各位,轻松惬意的生活已经结束了,大家准备战争吧。”
见多尔衮如此,众人皆知是要指点方略了,纷纷坐直了,多尔衮说:“君子津和清水河是套内之贼渡河之处,将会首当其冲,所以本贝勒决定,要把大军主力前置,我会亲自率领大军进驻君子津,吴克善,清水河的营地就交给你了,大队前置守住要点,精骑在后准备驰援,一旦黄河冰封,贼人渡河,半渡而击,我军必胜!”
听了多尔衮的话,大家也就有了信心,虽说孙伯纶早有准备,但己方毕竟人多,如此防御,便是冬日,也可集中过万兵力参战,又有黄河天险在,进攻者总是吃亏的。
军议完,众贵酋起身离开,回自己的部落召集兵马,前往黄河边集合参战。
扎鲁特的大汗内奇的部落在丰州滩以东,最为遥远,因此拜别多尔衮之后,便骑马往回赶,他的实力在左翼诸部众仅次于科尔沁的吴克善,此次便要率领两千精锐参战,前往清水河渡口一带,随时准备攻击可能渡河的孙伯纶部。
“父汗,这个多尔衮平日不紧不慢,只顾着督造归化城,怎么这次如此冒进?”内奇的儿子不解的问道。
内奇哈哈一笑,笑道:“有一个消息并未公开,莽古尔泰因西征不利,丢失大纛,回到盛京便遭到诸王公申斥,革除爵位,还未处罚,竟然抑郁而死。”
“这和多尔衮有什么关系,莽古尔泰可是两蓝旗的。”
内气冷冷一笑:“继任正蓝旗旗主的不是德格类,而是豪格!”
第196章 章二 夜袭()
黄河西岸,清水河渡口营地。
冷风掠过枯黄的草原,卷着唿哨向南面而去,随之而去的兀良哈率领的宫帐军,一人双马,随着那高高的大纛南下而去,其后跟着一支数量过千的辅兵队,牵引着上百大车,车上全是皮囊、木排之类的东西,显然是用来渡河的。
大军南下不久,河对岸的左翼蒙古营地也是人马嘶鸣,应声而动,一支超过三千骑的队伍随之南下,为首正是科尔沁的吴克善。
而在清水河渡口往北的桦树林里,巴罗趴在灌木丛里,纹丝不动,任凭松鼠在自己脑袋上跳来跳去,与他同样潜伏的还有四百名军中挑选出来的勇士,他们要么是剽悍的跳荡选锋,要么是察哈尔中想要以命博功的死士。
他们之所以潜伏在这里,就是为了兀良哈引走贼营大军之后,在夜晚渡过黄河,夜袭敌营,为大军在黄河西岸抢下一块桥头堡,并为后面那支由孙伯纶亲率的步骑混编大队赢得搭建浮桥和渡河的时间。
巴罗很清楚这次偷袭的危险性,一个失败,包括自己在内,四百余人将会尽数折在东岸,但他更清楚这是一个在孙伯纶面前表现自己忠勇的机会,只有用战功才能博得更好的前程。
忽然,上面滴落的液体顺着巴罗脑袋上的铁盔流到颈部,黏黏的,很难受,他本以为是某个野兽在脑袋上撒尿,抬头一看,却发现头顶之上已经是乌云一片,作为土默特的贵酋之后,他很清楚草原上的天气变幻,也许脑袋上的这片乌云仅仅是一个玩笑,也许就会变成雨夹雪,特别是在十月末这个时间。
糟糕的天气对双方都是平等的,它会让河对面营地的敌人放松警惕,同样,也会让麾下勇士的火铳失效,巴罗眼见乌云不散,低声对趴在身边的亲卫吩咐道:“让弟兄们用油布包好火铳,没有油布的丢弃火铳,用角弓,动作要轻,决不能被敌人发现。”
巴罗的命令传达下去没有多久,真的就降下雨水,雨水顺着铁甲缝隙灌到了衣服里,冷飕飕的,巴罗不禁哆嗦起来,然而脸上却挂着欣喜,他发现河对岸的游骑正撤回大营,这将为他的偷袭增加不少胜算。
雨后的夜晚一片清亮,趁着月色,巴罗率领麾下军卒扛着羊皮筏子到了河边,在哗哗水声中渡河而去,巴罗第一批渡河,留下一个军官等候剩下的两批,自己只带着一百人缓缓靠近建造在山坡上的左翼大营。
左翼大营占据了西岸的大片缓坡,面朝黄河展开,而巴罗选择的是陡峭难行的东面,他不确定在这种满是石块和灌木的陡坡上是否有左翼贼人的暗哨,因此只带了七八人走在最前面,披荆斩棘开路的同时,警惕的寻找可能出现的贼人。
跟随他身边的都是土默特人,他们知道,自己这位主子身先士卒,除了不放心那些做事不精细的跳荡手和只会拼命的察哈尔死士,为的就是证明自己的实力,告诉所有人,他能走到这一步,并不只靠自己的父亲额吉尔带来的荫蔽。
天色渐黑,巴罗缓缓摸到了接近坡顶的位置,却忽然被身边一个中年亲卫拉住手臂,那亲卫是土默特的老兵,示意他前面有人,巴罗俯首倾听,果然,有人说话,他变的蹑手蹑脚起来,只带了那老兵上去,登到了距离坡顶不到二十丈,发现坡顶的橡木林里有人影闪动,接着敌人闪烁的火把,巴罗简单点查了一下,也就三十余人。
距离实在太近了,巴罗甚至能听到那些左翼贼人的抱怨声,抱怨科尔沁的贵酋满珠习礼派遣自己雨夜在这里驻守,只能烤火取暖。
翻过山才是敌营,巴罗不会在这里就打草惊蛇,他低声对那老兵吩咐道:“去后队,选三十个人过来,记住,要机敏灵巧、弓术娴熟的。”
过了不到一刻钟,巴罗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就看那老兵带了三十多人来了,这些人全身披挂已经去了,仅仅提着佩刀,腰挎弓箭,有些甚至在脚上绑了一些杂草。
巴罗低声说:“现在先吃些东西,待月亮到了顶天再行动。”
众人拿出干肉和奶酪,扔进嘴里,因为怕发出声音,只能用口水弄软,生生的咽下去,待等到月亮到了顶天,巴罗从后队走到前队,不时出手,拍打麾下士卒的肩膀,不多时挑选出了五个人,都是身体瘦小的,由他亲自带队潜伏过去,而那老兵指挥弓手射杀贼人。
六个人蹑手蹑脚的继续向前进,巴罗走在最前面,爬过一片陡坡,虽然发出了声音,但冷冽的北风是往南吹的,掩盖住了他们的声音,六个人潜行到距离敌人不到两丈的地方,发现贼人大部分围在火堆那里烤火,只有七八人蜷缩在岩石后面,用羊皮盖住身子在烤火。
“布谷,布谷!”
巴罗发出行动的指令,那老兵此时已经分配好了射击目标,随着弓弦阵阵之声,二十余支羽箭飞来,瞬间便把处于清醒的左翼蒙古人射倒大半,土默特人用的俱是杀伤力巨大的鸭嘴箭,瞄准的又是脑袋、脖颈之处,可谓是一击必杀!
而在弓弦声传来的瞬间,巴罗已经带着身边人扑了过来,距离最近的,岩洞里的贼人惊醒,刚刚探出一个脑袋,就被巴罗顺手一带,横切开了整个胸膛,这个人并未阻碍他前进,黑影一闪,六个人全都扑到了睡觉的贼人身上,手中锋利的钢刀穿透左翼贼人那简陋的皮甲,切开皮肉和血管,刺入心脏之中,与此同时,另一只手则是死死的捂住敌人的嘴,让他们不至于发出声音。
突袭者的动作不能太大,甚至不能连续刺杀,他们无一例外选择用力搅动手中的刀柄,扩展敌人身上的伤口,而左翼的贼人便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然反抗着,乱摸的手并未找到武具,在生机流逝之间,却死死咬住捂住自己嘴的那只手,用力的撕扯着。。。。。。
第197章 章三 大胜()
巴罗咬着牙,任凭身下这人撕扯着自己的左手拇指,他右手松开刀柄,拔出安置在小腿的匕首,抵在敌人的心口,稍微一用力,锋锐的匕首透过肋骨之间的缝隙刺入进去,那人只是抽搐了一下,很快断了气,巴罗长出一口气,趁着血迹未干,在死人的肩头擦了擦。
这时,后面的弓手已经支援过来,把活着的贼人或擒或杀,山坡上很快安静下来。
巴罗简单的把左手伤口包扎了一下,命人前去把后队带来,自己则带了七八个人攀上坡顶,左翼部落的营地就在前面,月光下黑乎乎的一片,那些如狼眸一样闪跃的是营地的篝火,借着篝火可以到左翼虏人的帐篷和牛马,然而下山处却是一片黑暗,只有风刮过灌木丛的哗啦啦的声音。
土默特的老兵这时摸了过来,小心的说道:“台吉,俘虏招了,左翼敌营昨天抽调大批精锐随吴克善南下防备也先台吉的大军,营地中尚有兵力近两千,虏酋是吴克善的弟弟满珠习礼,还有巴林部的部分精锐。”
巴罗微微点头,这与战前估计的差不多,既然已经解决了哨探,便可长驱直入,突入虏营,届时混战起来,必可大胜,只是眼下山坡密布着灌木丛和岩石,已经是深夜,怕是无法偷摸摸过这乱石丛。
这时,后队已经在几个军官的率领下,登上坡顶,夜晚的坡顶温度已经降低到了结冰的程度,军卒尽是瑟瑟发抖,尽管巴罗明白,大军临阵不可犹疑不定,却仍不想让突袭变成一场恶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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