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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世忠冷冷地打量着官兵的队伍,一手抱起一个药罐,将手中的火折子吹燃,等待着弩箭声响。
近了!近了!这时太阳跃出了云层,一束阳光打到了曲端的脸上,他忍不住地微微闭了下眼睛,适应光照强度的改变。
程风这时觉得自己呼吸紧迫、胸口发闷,仿佛有人用胳臂紧紧箍住了他的胸脯。
他不是菜鸟,前后两世死在他手下的人不下百人,但现在要杀的是自己曾经的将官,曾经朝夕相处的人,心中不免有些紧张。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稳住了胳膊肘,觉得有槽纹的弩把熨帖地顶着他的手掌,就把望山对准曲端的眼睛,根据马速计算好提前量,轻轻一扣扳机。
他感到弩把迅速、滑溜、痉挛地撞在自己的掌中,按照之前演练,他并未观察射中与否,将弓弩一收,顺着一条预备好的绳子,迅速地从树上滑降下来。
与此同时,他听见药罐的爆炸声响起,连续五声,桥上人叫马嘶,混乱一片,在河谷里激起的回声持续震荡。
“有夏国人,快护住将官!”
“加速冲过桥头!”
“原地停下,布圆阵迎敌!”
“弓手、弓手,往两边反击!”
“撤回营里!”
官军突然遇袭,顿时乱作一团,有喊迅速前冲的,有叫就地结阵自保的,有叫迅速反击的,有叫赶紧撤退的。
程风没有回头,径直朝预定地点跑去,他看到韩世忠等五人陆续跑了过来。
他们五人将拇指和食指构成环形,其他三指伸直,一个个冲他做了个平安无事的手势。
这个OK的手势自然也是程风教的,连同其它作战手势用以不便发出声响的战场。对于韩世忠等人来说这也是件新奇而又觉得管用的事。
六人会合后,沿着陡峭的山道爬下,从山的那头向当初试制药罐的乱坟岗摸去,在那里他们将换上禁军衣甲,趁夜离开。
短短的十几秒,六人就完成了对曲端的突袭,烟尘漫天,浓密滚滚,五步之内不见人影。
队群中弥漫着生石灰呛人的味道和鲜血刺鼻的味道。士兵们的叫喊声、咳嗽声、呼痛声加上马儿的嘶鸣声,混杂其间,充斥于耳。
在自家大本营门口猝然遇袭,任凭谁也未曾预料。一时间,他的亲卫队完全未反应过来。
就在程风的弩箭射出的一刹那,曲端心中一激灵,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勒住了马缰。就因为这步子一缓,箭支没有射中他的眼睛,而是射到了面具的眼睑处。
近距离的弩箭力道极大,虽未穿甲而入,但将铁片射凹了进去,冲击力的传导,将他的眼眶下沿的骨头撞裂。
药罐爆炸击发出的碎石、石灰和瓷片虽不能穿透铠甲和头盔,但射到侍卫们的脸上也是血肉模糊一片。
尤其那五个药罐,基本上全是往曲端头上招呼过去的,想躲都没处可躲。
碎片激射入眼,击破了他的晶状体,一时间他只觉眼中热乎乎的有大量液体流出,随后便畏光睁不开眼了。
在一阵慌乱之后,侍卫队稳住了阵脚,二十余人紧紧围住曲端,其余人手持兵刃,下马朝程风等人刚刚藏身的山坡上冲去,但毫无疑问是一无所获。
短暂无效的搜索后,马队簇拥着曲端往山上行去,两名伤势轻微的骑士一左一右地将他夹在中间。一骑狂奔在前,赶去通知军医。
曲端端坐在马背,两手紧攥着缰绳,指节发白,双目紧闭,神情愤怒,两行血水从脸上蜿蜒流下,任谁见了都觉得恕�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穿了双层铁甲,防护甚严,还会在天都山脚下着了道。不用多想,肯定是有人蓄意已久、存心报复!
是程风六人?还是军中其他人?还是夏国人?他一时不敢确定,因为他自己也知道最近天怒人怨的事干得比较多,吃不准是谁在背后下黑手。
如果不是夏国人,能弄出这么大的事来,军中必定还有内应,要不然他们哪里弄来威力如此之大的火药罐?要知道制作火药的硝石和硫磺都是军用禁品。只有抓住了内奸,才能查实。
“伍杰!伍杰!你没事吧?”他大声喊道。
“曲将官!伍杰在此!”伍杰纵马跟了上来,事发时他离曲端很近,加上脸上没有防护,所以被炸得也比较严重。
半张脸被烟火燎得黢黑,上面密密麻麻地全是碎石渣子和碎瓷片,不断有血渗出,身上全是白色的石灰粉,情形极其狼狈。他一眼圆睁着,一眼虚闭着,眼睑的肌肉因为疼痛还不断抽搐着。
曲端厉声道:“硝石、硫磺乃军用物资,匪徒从何得来?如果不是越境带来,他们必有内应。下令彻查附近各个仓库、堡寨、墩台,查验有无少缺。如有,严加拷问,务必拿获内奸!
还有!立即调集人马,围绕罗川镇向四周搜索,重要路口,设卡盘问,如发现形迹可疑的人,当即拿下!”
“是!属下这就去调集人马!”他又犹豫了一下,问道:“要不要先知会州府一声,毕竟挨户搜查、缉捕盗贼这是衙门口的事。。。。。。”
“不用!”曲端一脸悍然,挥舞着胳臂,神情激动,“如今不是盗贼作乱,而是军队遇袭,这是战事!这是战事!”
伍杰瞧着鲜血淋漓、面目狰狞的他,不敢多言,吸着冷气呲着牙,打马赶回军营里传令去了。
第183章 演戏当演真()
正午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顾振福正坐在临字三号台门口喝粥。这粟米粥里加了两块鸡肉,再搁点了葱花,吃起来香喷喷的。
他的日子过得精打细算的,觉得现在守台不比在家干活,蹲在台里不必挥汗使力,中午吃顿稀的就行啦!
“振福叔!振福叔!”远远的见李二娃狂奔而来,神情慌张,气喘吁吁,中间还把鞋跑掉了,也顾不上捡。
顾振福见他冒冒失失的样子,把脸一板,喝道:“二娃,你家死人了啊?怎的如此慌张?”
“大事不好了!振福叔!俺刚听说山上的西军今早上被人伏击了,那些人用的是火药罐!有个姓曲的将官眼睛被炸瞎了!”
“火药罐!”顾振福这时也慌了,他将碗往地上重重地一搁,“完了!咱们台里的硝石、硫磺肯定是这帮人偷去的!谁知道他们会这般大弄,惹出泼天般的大祸来!这帮天杀的泼才!却是没有王法了么?”
咒骂了半晌,他忽地停了下来,向呆在一旁的二娃问道:“还听到什么风声吗?”
李二娃脸色惨白,垂头丧气地道:“俺听寨里的人说,要查验寨子里和各墩台里的硝石、硫磺,无故少了的,要被关起来问话。因为这两样的东西在外面买不着,只有军中才有。”
“他娘的!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顾振福一拍大腿,一脸忿色。
“振福叔!咱们该怎么办啊?咱们这两天才偷回来五捧硝石、三捧硫磺。。。。。。。真要查起来,这可怎么办啊?”李二娃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用手薅着自己的头发,既恐惧又悔恨。
“实在不行!”顾振福眼中闪过一抹狠毒之色,“那就得自编自导出一场墩台被袭的戏了,只有这样,咱们才能说得通硝石和硫磺为什么所剩无几了。”
李二娃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面上露出了希翼之色,忙不迭地道:“行!您说咋办俺就咋办。”
“二娃,这几天你晚上就先别回家了,跟我一起把戏演好了,等风声过去了再溜回去陪婆娘去。”
“诶!二娃自然晓得。若不是俺贪恋那女色,不按例守台,也就不会发生这事。俺有罪!”说完,竟然呜呜哭了起来。
“好了!发生这事谁也想不到,要怪就得怪那帮偷药的贼!害得咱们交不了差。别哭了!先回去跟婆娘报个信,说一声。完事了回来!”
“好!俺这就去!一会儿就回来!”
顾振福看着二娃飞奔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坡之上,摇摇头,叹了一口气道:“唉!都是被逼的!谁承想老了老了,还得干回年轻时的营生。”
他扭头瞧见自己搁在地上的粥,还有小半碗没喝完,端起来继续慢慢地喝完,只是那端碗的手忍不住在细微地颤抖。
喝完粥,他又将鸡骨头慢慢地嚼碎吞下,倚靠在台前,静静地等待李二娃回来,等待天黑方便行事,脑海里一遍一遍地预演着晚上要上演的戏码。
在阳光的滋润下,五月的山风及其温柔,不冷不热的,吹着他那张已经布上不少皱纹的脸,极其舒服。渐渐的,他的眼皮耷拉了下来,头垂了下去,鼻息变得悠长沉重。
不知过了多久,待他醒了,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灰色的天空像一张幕布,远山、房屋、树木,都像一张张纸画静静地贴在这底色上。
静中也有动,屋顶上空悠然升起的炊烟、扑棱着翅膀归巢的鸟儿都为这张画卷增添了几分生气。
远远的,山坡上,有个小黑点儿由远及近、由小变大,不用细看,他知道是李二娃回来了。
李二娃走近了,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了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振福叔,俺那婆娘放心不下,说山上吃不好,非得让俺吃顿烙饼子再上来。这不,给您也带了几张。您尝尝,还热乎着呢!”
顾振福接过油纸包,冲他呲牙一笑,道:“你小子还吃别的了吧?身子都没洗!隔老远都闻得到。”
李二娃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呐呐地道:“振福叔,您老别取笑俺了……”
“哈哈!”顾振福打开油纸包,扯出三张烙饼来,将剩下的两张递给二娃,“来!你再吃两张,年轻时就是能吃,多吃点!我年纪大了,晚上吃不下多少东西。”
李二娃推让了一番,见他一力坚持,便不再客气,捧着烙饼,蹲在门口,大口吃了起来。
待两人吃完烙饼,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顾振福拍拍屁股站了起来,道:
“二娃,咱们开始吧。你上去把柴禾收拾收拾,做好点火的准备!记住!就准备一柱烟火。我将剩下的那点硝石和硫磺都搬上去。”
“好!俺这就上去!”李二娃满口答应,言语中既有几分害怕又有几分兴奋。
今晚上有些云彩,加之月亮只露了半边脸,所以台顶不甚明亮。但到不了伸手不见五指地步。
借着点微光,李二娃麻利地将柴禾搭成一小堆,一根较粗的圆木上斜搭了二十几根较细的干木头,下面的空隙里塞了一把干稻草,待会儿将硝石和硫磺撒上去,很快便能燃起来。
李二娃满意地站了起来,打算下楼看看振福叔将硝石、硫磺搬上来与否,是否需要帮忙,毕竟他年纪也大了,腿脚肯定不如年轻人灵便。
他刚一转身,就觉一阵劲风往脸上袭来,紧接着自己脸上被硬物重重地砸了一下,顿时热辣辣的血就淌了下来,满鼻子血腥味。
他感到眼前发黑,一阵眩晕,努力稳住了身子,睁眼瞧见顾振福正站在自己面前,阴恻恻地看着自己,不禁打了个冷颤,又惊又怒地嚷道:“振福叔!您这是干啥啊?!”
顾振福板着脸,冷冷地道:“二娃,演戏不得演真一点吗?有人来袭击墩台,咱们不能一点伤都没有哇!”
李二娃勉强挤出点笑容,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