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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战马人立而起,明亮的铠甲逼暗了中军大纛的色泽,那一瞬,那将军仿若战神降世,从高远深沉的天空飞临而下。
刀光劈裂了战场的尘埃!
战场上一派可怕的死寂!
狼纛下的匈奴士兵以为下雨了,总有水溅在脸上,有人抹了一把,水又淋上来,他举起手看了看。
黏糊糊的,不是雨水,是血。
匈奴士兵纷纷回头,他们身后,一股张狂的血还在向上冲,于夫罗的坐骑上是一具无头尸体,须臾,无头尸体直坠下马。
那颗头颅在天空旋转,甩出的血线在空中刮拉着滑稽的弧线,头盔已掉落了,砸在某个士兵的脸上,成廉一伸手臂,一把揪住头颅的发髻。
成廉绰刀立马,宛如战神降临:“贼首已死!”
声音轰隆阔远,两千匈奴士兵鸦雀无声,匈奴的左贤王居然以这种方式死去,他几乎没有还手便被对方斩掉了首级。
不知是谁号呼了一声,匈奴士兵都像被抽了一鞭,大面积地开始溃逃。
“追上去,一个不留!”成廉将于夫罗的头颅挂在马鞍上,纵马直追。
随着成廉一声令下,并州铁骑将战刀插回刀鞘,取出弓箭,展开追击。
三百步远,骑兵已从飞奔的战马上劲射出一支支羽箭。
羽箭尖啸而至,撤退中的匈奴士兵一批批惨叫着倒下,匈奴人并没有停下迎战,后队踩踏着前队的尸首,坚决地往南向进行撤退,试图尽快脱离战场。
并州铁骑片刻便追上了匈奴士兵,再次拔出战刀,呼啸着冲进了敌阵,并州铁骑从敌阵中犁过,马上挥舞的刀剑劈斩出一路血光。
溃逃的匈奴士兵很快被骑兵分割成了四段,并州铁骑在犁开的通道间纵横驰骋,箭镞嗖嗖地往两侧劲射,逼迫敌军后退。
条宽约一里的通道已经形成,匈奴士兵被挤压成四道狭长的人流,匈奴人惊怖地往两端奔逃,几个百夫长砍翻几个混乱逃窜的匈奴士兵,还是没能阻止住山崩般的溃兵。
往两头拥去的匈奴士兵没跑出多远就停住了脚步,拦在他们前边的是汉军闪着寒光的战刀
“别杀我,我愿降!”人堆中,一名匈奴士兵发出让人心悸的叫声,手中的弯刀在地上摔出脆音。
恐惧也会传染,近两千匈奴士兵丢下兵器,“愿降”二字山呼海啸般席卷战场,所有的人都望向成廉,他只要一句话,就能这些匈奴人的生死。
成廉的目光缓缓扫过战场,刚才还杀声震天的战场此刻一片死寂。
他一挥大氅:“一个不留!”
“跟汉人拼了”懂得汉语的匈奴士兵发出绝望的悲鸣,丢在地上的兵器被纷纷捡起,刚刚沉寂下来的战场又沸腾起来。
被团团围住的匈奴士兵嘶喊着开始突围,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迎接他们的是战马的铁蹄、呼啸的箭镞、冰冷的戈刺。
他们别无选择,只能一拨儿接一拨儿地冲上去,倒在同袍的尸首上面,将自己的血与同袍的血流在一起。
半个时辰的惨烈屠杀,黄色的平原被浸染成红色,尸首堆成了四座环形的小山。
成廉瞥了一眼地上的尸首,在确定没有匈奴人存活后,率铁骑回到囚车旁,他的手一扬,并州铁骑一拥而上,砍开囚车,将里面被俘的百姓放出来。
“多谢将军救命之恩!”百姓们携老扶幼,朝成廉缓缓跪下。
“不必!”成廉淡淡道。
少顷,他见这群百姓没有起身的打算,眉头紧蹙:“尔等为何还不起身回家?”
“我们都是京畿一带的百姓,董贼迁都,沿途抄掠,家早就没了。”人群里传来妇女的哭泣声。
成廉沉吟良久,语气依然很冷淡:“某奉吕将军之命,沿黄河北岸逡巡,已防乱军劫掠河东,既然尔等没有去处,可暂居蒲坂,待上党事定,可随吕将军一同北上,迁居河朔,尔等可愿?”
“请问将军说的吕将军可是温侯吕布?”一个老者颤巍巍地问道。
“正是!”
那老者闻之一震,立即朝成廉深深一拜:“既是温侯治下,老夫愿往!”
“我等也愿意!”人群里立即响起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第99章 再遇钟繇()
黄河滚滚,气势磅礴,澎湃的浊流,翻腾的浪花,犹如千万条张牙舞爪的黄鳞巨龙,一路挟雷裹电,咆哮而来。
倏地,腾空而起,猛然,俯冲而下,怒浪滔滔,急急如同百米冲刺。
黄河北岸,一支黑甲骑兵正在纵马驰骋,沉重的马蹄声如同暴雨催林,践踏得山河为之破碎,日月为之变色。
中军大纛下,成廉策马提刀,一双没有感情的双眼横扫四野,丝毫不漏掉任何一个地方。
他的身后,全是跌宕起伏的人身马头,整支大军沉默不语、埋头前进。手中的战刀倒映日光,迸射出冻人心魄的寒芒。
一骑快马身伏马鞍,沿着黄河飞驰而来,前方凝神细看,原来是送急报的军中斥候。
斥候一路畅通无阻,直驰骋到中军处方才停下:“启禀成将军,方圆十里并未发现敌情。”
“百姓呢?”成廉静静询问。
斥候迟疑半响:“这…有是有,将军还是自己去看吧!”
“走!”成廉一扬战刀,在斥候的带领下,他们越过两道山梁,前方笔直而又弯曲的官道映入眼帘。
纵然成廉征战沙场多年,但眼前的一幕,竟也让他心里阵阵发凉。
只见蜿蜒绵长的官道上,狼烟腾起,死尸遍地,血流成河,野狗豺狼成群出没,争相拖拽地上的死尸,破开躯体,咬碎骨头,咯吱咯吱,大快朵颐。
苍穹之上,漫天的兀鹫尖啼盘桓,俄而争相扑落,或啄食眼珠,或拽扯肠子,彼此扑翅奔踏,抢成一团。
半盏茶的功夫,一具完整的尸体就被吃得白骨森森,面目全无。
“将军,有人来了!”副将突然指着官道的末端说道。
成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伏尸成片的官道末端,有两个人影正缓缓响他们走来。
正在啃食死尸的野狗嗅到生人逼近,急忙压低身躯,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双眼冒着幽绿的光芒,龇牙咧嘴,馋涎欲滴。
两人每走一步,野狗群就跟一步,在它们眼中,活人的味道比死人更鲜美。
“不知死活的畜生!”成廉快速弯弓拈箭,待瞄准后松开弓弦,一声脆响,箭镞应声而出,旋转着刺入一只野狗的脑袋。
那只野狗哀鸣一声,在地上晃了两下,倒地抽搐不止,它的同伴见了,急忙一拥而上,乱嘴将其分尸,而后咬着血淋淋的肉块离开。
狗不吃狗,人不吃人,只是未到时候,只要时候一到,在他们眼中,天下可食之物尽可食也,谈和人呼。
成廉驱走野兽,急忙驱马迎上前方的两个人影,待看清其中一人的样貌后,心里荡起一阵涟漪:“元常先生?”
钟繇精神一震,抬头凝神细看成廉,少顷,脸上露出喜色:“你是成廉将军?”
“正是在下!”成廉立即翻身下马,朝钟繇抱拳道:“温侯常常把先生挂在嘴边,今日既然相遇,就请先生随我一同前往河东见温侯吧。”
“哦……”钟繇索然的回答。
成廉见钟繇一副索然无味的样子,问道:“元常先生有事?”
钟繇摇摇头,指着旁边发鬓散乱,满脸污垢,木愣无神的人道:“这位是蔡中朗!”
“蔡邕才伯喈?”
钟繇点点头。
成廉立即朝蔡邕抱拳行礼:“成廉拜见伯喈先生!”
“啊?”
蔡邕失落地应了一声,又快速地将头垂下,发鬓散落的灰发将他整张脸盖住,丝毫没有往昔国士无双的样子。
他本来奉驾西去,行至途中他才发现自己立在太学府的石经忘带了,于是他便将自己的女儿蔡琰遗留在官道上,自己载着马车奔回洛阳。
可是当他赶到的时候,太学府已经被大火烤焦、发脆,在一阵大雨之后,他立在太学府内的石经轰然裂断,纷纷倒塌。
他的心也和石经一样焦热,无奈之下他只能驾着马车赶了回来,但是他轰然发现,自己的爱女昭姬不见了。
情急之下,蔡邕一路沿途寻找,可是越到后面他就越绝望,茫茫阔野,伏尸满地,也不知道哪一个才是他的女儿。
钟繇在路上撞进如同行尸走肉的蔡邕,于是和他结伴而行,互相好有个照应。
成廉看着蔡邕一动不动,双目空洞无神,形同人偶,扭头询问钟繇:“伯喈先生为何如此?”
钟繇摇头一叹:“蔡中朗有一女,名唤蔡琰,在西迁的路途上遗失,我和他一直从洛阳沿途寻找,只是……”
钟繇沉默着,连士大夫都沦落至此,更何况那些生活在社会最低层的平民百姓,西迁之路,积尸盈路,这大汉当真是病入膏肓了吗?
“将军,这几天咱们不是救下许多人吗?你说蔡中朗之女会不会在其中?”副将听着两人的谈话,突然插话道。
“嗯?”成廉眉毛一挑,薄唇亲启:“有可能。”
这几天他们一直巡防黄河,从乱军和匈奴人手中救下几波汉民,其中以妇女儿童居多,或许蔡琰就在这些人当中也不一定。
钟繇喜上眉梢:“成将军此言当真?”
成廉点点头:“不错,温侯令在下领兵巡防黄河北岸,阻止乱军趁乱劫掠河东,在巡防的过程中,但凡遇到被劫持的汉民,某都竭力救之,几番下来,大概有一万余众。”
“一万之众……”钟繇的神色又暗淡下来:“茫茫人海,又要到何处去寻。”
成廉难得露出笑容:“元常先生放心,此时这些难民被安置在蒲坂,并且都登籍造册,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一目了然。”
蔡邕一听,终于从惶惶中回过神来,斩钉截铁道:“去蒲坂。”
他心里突然有一种预感,或许蔡琰被救到蒲坂也不一定。
钟繇点点头,遂朝成廉深拜:“既如此,那就麻烦成将军了。”
成廉急忙上前扶起钟繇,惶恐道:“举手之劳,先生何故言谢?”
钟繇摇摇头,正色道:“此拜是为两被救下的万余百姓,将军理应受之。”
“在下也是奉温侯所令行事。”成廉谦逊着说。
钟繇摆摆手,问道:“吕温侯现在何处?”
“白波谷!”
第100章 白波谷()
白波谷,位于汾河以西,临汾以北,中平五年二月,河东人郭太于白波谷率众起事,名曰白波黄巾。
郭太以白波谷为根据地,聚众十万,北攻太原,南下河东,相当活跃。不仅如此,他还召集能工巧匠,沿永固一带修寨筑堡,凭险拒守,名曰白波垒。
白波垒濒临汾河西岸,盖以汾河为天然屏障,彼此互相联防,互相呼应。
唇亡齿寒,如今张燕已死,黑山军群龙无首,上党的匪患基本肃清,但白波谷内的叛军始终是一根鲠骨之刺。
吕布若想出塞北击匈奴,这根刺不得不拔。
而张燕阵亡的消息也像狂风一样刮进白波谷,一时间,白波军如临大敌,郭太即令帐下的渠帅韩暹、杨奉、李乐、胡才领兵驻守各个隘口,以防并州军南下。
果然不出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