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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温体仁真的倒霉,他这人清廉至极,唯一那处原石亨的宅子还是皇帝授意他盘下的,除此之外,便是再无余财,比起周延儒为首辅四年积得惊人家产相比,温这个首辅可真是大明开国以来最清廉的宰相了。温也是想做事的,奈何他的不结党使得他只有寥寥几个亲信可以帮衬,面对满朝东林的拖后腿,他又能使得了什么力。仅是一个加征商税在四年内提了六次,却没一次能通过廷议,为辅如此,他能如何。大明是内忧外患,可他温体仁何尝不是内忧外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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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体仁罢相后,吴昌时立即写信给张溥,劝他怂恿周延儒复出。他这信是在钱谦益之后到的,相隔不过两天。他在信中说,正人君子钱谦益遭诋毁而罢官,文震孟入阁三个月就被排挤,致使东南君子不断遭到迫害,非周延儒复出不足以消弭灾祸。吴昌时信中还透露,他已经结交东厂太监曹化淳,并和王德化搭上了线,正不遗余力的为周延儒复出铺路。另外五省总督洪承畴和五省总理卢象升都表态支持周延儒复出,督师辽东军的侯恂更是出钱出人,只要周延儒愿意,他复出几乎是没有任何障碍的。
二月十七,在东林党官员们的操作下,崇祯在平台举行朝会,命朝臣廷推新的首辅,结果在东林党的主导下,廷推出来的阁臣虽然内外兼用,但没有一个使崇祯感到满意。在皇帝对人选不满意的情况下,于是东林党们开始推举真正的人选周延儒,崇祯没有当场同意,只要朝臣们再推举两人共对。
张溥、吴昌时为周延儒多方活动时,涿州冯铨、尚在河南辽东军中的侯恂、桐城阮大铖等分别出资,筹集白银六万两,打通关节,内廷中,掌印太监王德化和秉笔王承恩都表态支持周延儒,原本还在观望不愿周延儒复出的曹化淳在内廷两个大佬的压力下也终是开口支持周延儒。
在内廷外朝的一致“呼声”下,二十日,崇祯下旨召前大学士周延儒、张至发、贺逢圣入朝。周延儒在家中接到圣旨的当晚,忽然梦见死去十年的夫人吴氏,极力劝阻,不要再度出山,他将信将疑,吴氏说,不信的话,可以同我到一个地方去看一下。周延儒随同前往,看见一个老和尚,头颈上系了一根绳索,悚然惊醒。这个梦使他相信前程不祥,对赴任有所畏惧。
周延儒三月初入的京,他的新官衔是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首次朝觐天子时,周延儒胸有成竹地陈述施政纲领,说得头头是道。当务之急有:减免农民拖欠的漕粮、白粮,减免民间历年拖欠的赋税,凡是遭受战争与灾荒的地方减免今年田赋,赦免流放罪以下的人犯,召还因为进谏而免职的官员等。
崇祯听得十分满意,当即一一批准,并且赐宴为他洗尘。周延儒告辞后,崇祯忽然转身对一边的王承恩说了句“还是他做!”言外之意,除了周延儒,崇祯已经找不到一个更为合适的内阁首辅人选了。
周延儒复任首辅的第一日,接到的第一份奏疏是河南巡抚弹劾旅顺总兵施大勇放着流寇不剿,反纵兵劫掠,滥杀百姓,杀良冒功。
第五百零八章 原来如此()
“你们怎么看?”
周延儒不动声色的将奏疏递给了边上的大学士钱士升,这钱士升是温体仁主阁时引进的成员,但却又不是温的党羽,而是东林元宪之一,当年与顾宪成、高攀龙等人齐名,学术重理学,精通周敦颐、朱熹之学说。
天启年间东林党吏部尚书**星、给事中魏大中因贪污下诏狱时,这钱士升为营救赵、魏出力甚多。崇祯七年,温体仁感独臂难支,便引了这东林元宪入内阁,期钱士升能以国家为重压制东林,使政令顺通,但钱入阁后对温体仁却百般抵制,使温算盘落空。(作者注:此人在“甲申之变”后在家乡举兵反清,事败遁入空门为僧,算是不负气节,但观其在台上表现,却是真一个好东林。)
钱士升虽然成名极早,也是东林元宪,但在东林党内的地位却是比不上钱谦益,更比不上这做过四年首辅的周延儒,周延儒之所以首先问他,不过是看在其年纪最大的份上,并且来京前,张溥也告诉过他,倒温之事钱士升暗中助力不少,因此周延儒对钱是大有好感,早将他从出阁名单排除了出去。
“玄默自为巡抚以来,河南日益败坏,其不思戴罪立功,反弹劾朝廷援剿的兵马,算个什么事,难道他这是嫌河南还不够乱吗?”
钱士升这话没说透,也没说明白,只指责玄默却未说到他所弹劾的对象,听起来很像是在袒护施大勇。周延儒当然听得奇怪,对那旅顺总兵施大勇他自然是极熟的,算来四年前自己倒阁和这施大勇多少还是有些关系的,当年此人不过是锦州参将,现在却是旅顺总兵,且听说在登州拥兵自重,到底是真是假,他却也是不太清楚的,毕竟自己是致仕回乡归隐的富家翁,又不是尚在台上的首辅元魁,操这多闲心做什么,难道嫌不够堵的么。那施大勇就算是大奸大恶之徒,该头疼的也是温体仁这个在台上的首辅,何时轮到他这下野之人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不过今日是自己复相入阁办差首日,周延儒不想出错,更不想授人以柄,钱士升没给个供他参考的好意见,精于算计的他自然知道这内中有别的隐情,自然不会随意就给出断语来,将视线看向阁中另几位成员来。
几人分别是何吾驺、张至发、黄士俊、孔士俊、薛国观。
何吾驺这人算起来倒也是做过首辅的,不过却是几日,此人崇祯元年升左春坊充经筵讲官,后升少詹事兼侍读学士,提升正詹事。崇祯五年擢礼部右侍郎,六年再升礼部尚书,期间因温体仁患病,便任大学士兼代理首辅十三天。其在内阁中是个坚定的反温派,四年来没少拖温体仁的后腿,温体仁却只能气得牙痒拿他没有办法,因为根本没办法赶走他。只要他使人弹劾何吾驺,那边便有数倍弹劾他的奏疏涌到内阁来。
张至发是崇祯五年以刑部右侍郎入阁办差的,此人和温体仁的亲信刑部左侍郎蔡奕琛是儿女亲家,但却是东林出身,因此被人称半个温党。其政治立场倾向东林,但在阁中却又不得罪温体仁,算是个两面派,也是个潜伏在内阁的倒温派。
黄士俊是状元郎,万历丁未年殿试第一、状元及第,崇祯六年以礼部尚书入阁接替病死的徐光启入阁辅政,为人圆滑老于世故,入阁后事事以温体仁马首是瞻,生性好贪,其既不倒温也不支持东林,只管自己发财,除了名声不好听外,倒是没人嫌他。
黄士俊旁边坐得是便是孔贞运,此人科举虽不是状元及弟,但也是探花郎,和黄士俊一样,这探花也是生性好钱,官做得越大,这钱就捞得越多,人品相当低下,当真是捞钱捞得到处得罪人。
去年北闺有举子在试卷后写了个对联,谓“礼部重开天榜,状元探花榜眼,有些惶恐。”所谓‘惶恐’是‘黄孔’的谐音,黄即黄士俊,孔即孔贞运。二人一个是状元,一个是探花,正合了这联中意。
薛国观是万历四十年的进士,初授莱州推官。天启四年,擢户部给事中,数有建白。崇祯即位后,薛国观奉命巡视北疆,严查将吏克扣兵饷事。后因先前曾附魏忠贤,被南京御史袁耀然弹劫,罢职归里。崇祯七年任礼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入阁辅政。
众人中,薛国观是最坚定的温体仁支持者,也是最坚定的反东林者,其中原因怕和他阉党出身有关,当然,薛国观也是周延儒第一个要赶出内阁的人,对此,薛国观心中有数,知道自个在这内阁也干不了几天,因此对周延儒也没什么客气,搬个锦凳坐得远远,拿着封不知何处上来的奏疏在那看,浑然不理会周延儒这边在说什么。
见周延儒视线向他们看来,何吾驺知道周是要听听他们的意见,轻咳了一声,说道:“侯恂不是在辽东军中督师吗,玄默不去找侯恂,反告到朝廷干什么?”
闻言,黄士俊冷笑一声:“侯大真放着好好的京城不呆跑去和武夫们混在一起图的什么,何大人不知道吗?”
何吾驺怔了怔,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周延儒听得糊涂,眉头微皱,孔贞运见了,忙起身谄笑道:“首辅离京也有四年了,想必不知道侯恂那件事。”
周延儒笑着点了点头:“还请孔大人为本阁解说解说。”
“侯恂当初四处活动想入阁,温体仁却看不上他,想着法子不让他进阁。侯恂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说动了辽东军到中原剿寇,为此朝廷才授了那施大勇旅顺总兵。现在玄默弹劾施大勇纵兵劫掠地方,你说这侯恂是站在玄默那边还是站在那施大勇这边?”
“原来如此。”周延儒失声一笑,侯恂这人真是人老心不老,都半个身子埋土了还想着再往上爬一爬,为此都不惜自降身份和武人们混在一起,当真是叫人无语得很。
第五百零九章 语焉不详 再报()
“侯恂这督师名不正言不顺的算个什么督师,洪承畴总督西北,卢象升总理东南,朱大典又提点山东,侯恂夹在中间也不知道臊不臊。”
薛国观突然冷嘲热讽一通起来,众人听了都是一愣,旋即明白过来,薛国观这是存心让周延儒难看呢,为什么?你周延儒是东林元魁,可那侯恂也是东林老将!当着你东林党的面挖苦你东林党人,薛国观可真是会挑时机。
钱士升和何吾驺、张至发听了这话自然都是不满。
周延儒心中也是恼怒,却是没有发作,干笑一声不理会薛国观,只问那孔贞运道:“侯恂自然是不会给自己找麻烦的,不过既然玄默上了奏疏,朝廷不给个批复怕是不行。依孔大人的意思,内阁如何票拟呢?”
见周延儒问自己要意见,孔贞运心中一喜,这可是周延儒自己抛来的绣球,他若是不接那可真是要遭天谴的。当下在黄士俊有些酸酸的眼神中缓缓说道:“玄默这是给咱们出难题呢,内阁要是准了他,敢问阁老,朝廷要怎么责罚那施大勇才能安河南官民之心?”
“嗯?”周延儒双眼微眯,细细品味这话。
孔贞运提醒道:“阁老还记得当年孔有德旧事了吗?”
一听这话,周延儒双眼猛的一睁,孔有德之事他如何能忘,当年要不是因登莱的事,自己如何能被温体仁落井下石挤出朝廷!
“孔大人你是说要是朝廷责罚了施大勇,这施大勇就会和孔有德一样扯旗造反吗?”何吾驺有些惊讶何贞运如何会出此言。
何贞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这个我倒也不敢往死了说,不过施大勇七还中旨的事,各位大人想必都清楚。连圣旨都能驳还的臣子有什么事做不出来,我倒是好奇得很,哼哼。”
听了这话,何吾驺叹了口气,当初内阁要施大勇进京觐见的旨意可是他拟的。想到连天子的中使施大勇都敢变相扣押蒙骗,再想到这几年朝野对拥兵自重的施大勇看法,便是想为施大勇说上几句,却又无从说起了。
“施大勇固然失了为臣本份,但这几年若不是他,边患何以消弥。说起来,朝廷也是亏欠他甚多,到现在都察院的人还抓着祖大寿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