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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步军三万。”
“三万?”侯恂又是一怔,但比先前听到两万铳兵时要弱了许多,微一沉吟,点头道:“兵马出发之日,便是朝廷回报你施大勇忠心之时。”
“末将不敢奢求朝廷回报,但求朝廷能公正对我就行,当政诸公也勿须再疑我赤诚之心。”
“朝廷不会负你的。”
“末将还有一请,还请大人能够答应。”
“何事?”
“东江沈总兵扣了末将水师的几条船,想请大人能够休书一封给沈总兵让他放人。”
“此是小事,稍后本官便替你休书与他就是。”
侯恂答应下来,心下却是疑惑,东江的沈世魁如何和施大勇起了冲突?这事却是要好生查探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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荥阳有“东都襟带,三秦咽喉”之称,嵩山峙其南,邙岭横其北,东拥京襄城,西跨虎牢关,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
十月刚过,荥阳城东的大海寺热闹非凡,寺门前挂着两盏硕大的红灯笼,通向大雄宝殿的路两旁整齐地插着两排彩旗,在寒风中不时猎猎作响。
大殿的佛像前连摆着一张紫檀大桌,十三把太师椅围桌而放。李自成带着李过、顾君恩等几十个亲兵忙里忙外,今夜十三家首领要齐聚寺内,共商迎战大计。天刚擦黑,门外的亲兵跑来禀报八大王张献忠到了,李自成急忙迎了出来,张献忠抱拳问道:“自成老弟,你给哥哥准备了什么上好的饭食?”
李自成引着张献忠进了大殿,招呼他靠大火盆坐下,才回道:“小弟知道哥哥是个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主儿,吃不惯官宦人家那样精细的饭食,早备下了几十坛烈酒,两头整猪早已杀好,在灶下蒸煮着呢!”他收住话头,提鼻一吸,“已有些香味儿了,想必快出锅了。”
“今夜可是各大当家齐聚,若是平常的酒饭,哥哥拔腿就走了。”张献忠一捋密密的虬髯,哈哈大笑。
李自成上前一步,伸手将紫檀桌帷掀起,桌下排列着不少的酒坛,一摸坛上大红的纸签,笑道:“哥哥是贵客,小弟哪敢用寻常的烧酒款待?这是荥阳有名的上窟春,酒香都透出泥封了。”
“上窟春?我还真没听说过,更没有尝过了。”
“这可是自古有名的好酒呀!”顾君恩看张献忠话中似是有些不快,解说道:“这酒早在唐朝人写的国史补就有记载。自唐玄宗开元元年至穆宗长庆元年,一直是朝廷的工就。这酒酿自三窟村,可只有上窟村才算佳酿”
“好了好了!”张献忠嚷道:“我斗大的字识不得几箩筐,听人掉书袋脑袋便大,酒好不好,尝尝不就知道了,何必如此聒噪?”他隐隐嗅到一股幽幽的酒香,腹中的酒虫大动,却又问道:“也恁奇怪!这些天我命人到处找酒,上窟村也去过了,怎么没找到?”
李自成道:“那上窟村的酒坊主人早在我们来前就逃了。后来放心不下那几个陈年酒窖,年关又近了,偷跑回来,见闯王的人马秋毫无犯,这才敢重新开张做买卖。”
二人正说着,高迎祥大步进来,见了张献忠调笑道:“你来得恁早,闻着酒味了!”
“看哥哥说的!是想跟哥哥过个好年呢!”张献忠起身高叉手抱拳施礼。
“快坐着烤火。”高迎祥含笑点头,
李自成听到院中一阵嘈杂,知道来了不少头领,急忙迎出来。果然,老回回马守应、革里眼贺一龙、左金王贺锦、曹操罗汝才、改世王许可变、射塌天李万庆、混十万马进忠、过天星惠登相、扫地王张一川、闯塌天刘国能、九条龙郭大成陆续进了寺门。
李自成寒暄着引领众人走入大殿,众人见了高迎祥,纷纷抱拳施礼。高迎祥招呼大伙儿围着桌子团团坐定,菜肴随即上来,不等亲兵们搬酒摆酒碗,张献忠伸手提出一坛酒来,“波”的一声,拍碎泥封,一股酒香扑鼻而来,浓烈醇美。
他环视众人,一笑道:“我先尝尝。”满满倒了一碗,咕嘟嘟仰头灌入喉中,用衣袖擦了嘴,赞道:“果是好酒!”
高迎祥给他的豪气一激,端酒起身道:“我等兄弟起事也有六七年的光景了,转战三秦,一直再没安生过,今日赶在这异地他乡兄弟们团聚一起,倒也热闹,先干了这碗!”
众人一齐干了,坐下吃菜,张献忠从瓦盆里取了猪腿大嚼。高迎祥停了片刻,忽然叹息道:“天启末年,豪杰并起,举义旗,杀贪官,攻城拔寨,何等的声势!至今十余年,当年的三十六营多已风流云散,只剩下咱们这几路人马,却给人赶出了陕西老家,车厢峡虽说大难不死,可白白折了许多兄弟”
第四百七十三章 非我族类 兵分三路()
高迎祥说得伤感,众头领都是黯然,想到这些年来死在官军刀下的兄弟,一个个都下意识的放下了酒碗。
独那头戴一顶白帽子好像家里死了老子样的马守应拍着胸膛大咧咧道:“闯王何必说这等丧气的话!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在,便能拿刀动枪与官府拼命,杀一个够本儿,杀一双赚一个,也强似叫官府看管得好。”
又道:“洪承畴来了怕什么?他敢来河南,咱们正好乘机捣他的老巢,杀回陕西老家!”说完,一碗酒下了肚子,眼也不眨的撕了猪蹄啃了起来。
“老回回这肉啃得香么?”革里眼贺一龙平素最见不得老回回,忍不住讥了他下。
老回回嘿嘿一笑,却不答话,心中却甚是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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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回回马守应乃陕西绥德色目后代,蒙元时期色目人可是蒙古欺压汉人的的帮凶打手,蒙古将天下人等划分四等,头等蒙古人、二等便是色目人、三等才是汉人原金朝治下各族、而南宋的汉人则称为南人,位列最末。
四等人中色目人的地位其实是很微妙的。由于蒙古人对草原生活价值观的眷恋使得他们的汉化程度很低,于是色目人受到充分任用,成为了蒙古人统治中国的中间人。蒙古人之所以信任他们,是因为知道他们在中国的地位完全依赖他们的蒙古主子。因此色目人对蒙元也极其忠心,对汉人残暴相比蒙人更甚,民间有“色目二鞑子”之称。
太祖朱元璋开国后,深恨色目回回助纣为虐,诏天下“夷狄,禽兽也。故孔子贱之,以为彼国虽有君然不知君臣之礼、上下之分,争斗纷然。中国纵亡无君,必不如此。是其有君曾不如诸夏之亡也”。
太祖诏中明将色目回回列于夷狄,规定蒙古人、色目人同族不得自相嫁娶,洪武六年颁定大明律时,将此诏收入其中,强行推行,为此斩杀不愿汉化色目回回数万余人。
太祖又于洪武七年下诏“举国复衣冠如唐制”,对蒙古、色目等少数民族“辫发椎髻、胡服、胡语、胡姓一切禁止”。
不止太祖深恶色目回回,时大明官员皆对回回抱以戒心,认为他们不可信,谓回回人少时不敢骚乱,很是臣服官府,但人多时,却要杀尽本地汉人,残暴直比禽兽。
洪武九年,淮安府海州儒学学正曾秉正上言:“窃观近来蒙古、色目人,多改为汉姓,与华人无异,有求主官者,有登显要者,有为富商大贾者。古人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安得无隐伏之邪心,怀腹诽之怨咨。宜令复姓,绝其番语,庶得辨认,斟量处置。其典兵及居近列之人,许其退避”。
曾秉正疏中所言其实就是一句话,朝廷绝不能相信那些回回,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要想让他们彻底顺服,唯有重典和刀剑。
太祖得曾秉正上书后大喜,擢为思文监丞。在太祖的强力打击下,回回的宗教信仰和风俗习惯以严厉的法律手段予以革除,对移居内地的蒙古、回回人能同化掉的就同化,不能同化也严加防备。曾经遍布蒙元境内的大小清。真。寺也尽数被毁。
各地官府还专门对回回规定了不许持兵器、不许群聚、不许抢掠的禁条。若回回犯大明律,其罪也比汉人重一等。
太祖同时诏令,大量阉割回回,不使其族群繁衍壮大,以绝后患。
回回往往群甚族类,崇其俗尚,祖其教习,却然不入吾中国之化,其所羁縻仅及其身而已,此识乃大明文武官员共识。
成祖永乐起兵靖难时,因军中有回回相助,内侍之中也有回回,因此坐了江山后一改太祖对回回的严厉打击,反而宽容回回,允其恢复信仰,又于各地建清蒸寺,一时色目回回气焰再度嚣张。他们不知感恩,反认为是应该。
这老回回马守应乃陕西绥德人,北部延安府和绥德州以及甘肃东部平凉、庆阳等地,都是回回分布较多的地区,永乐以后,先后有六次大规模回乱,当地回回骨子里便是恨恨汉人,憎恶明朝。高迎祥举兵造反以后,当地回回也群起相从,杀官杀汉,与高迎祥合兵一处,自号一营。高迎祥初起兵造反,势单力孤,得回回相助,自是高兴。
流贼所到之处,回回营杀戮最重,他们不但杀害无辜汉人,更抢掠汉女淫。乐,更喜食汉女双。乳,谓之天堂美味。
回回营所过之处寸草不留,以致流贼之中对回回营都很不满,奈何老回回部下回兵很多都是边军,他们擅骑术,乃流贼之中战斗力最强的一支,因此虽对老回回不满,但各大首领还是不愿和回回发生冲突,见了面讥讽几句却是难免的。
那马守应虽然残暴,但却还真有大局之观,知如今各家头领起事共抗官军,绝对不能内讧起来,否则肯定是被官府各个击破,因此对首领们的讥讽一般倒也没发怒,心情好时还能含笑面对,算是条汉子。(马守应造反一直坚持到李自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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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迎祥见革里眼针对老回回,怕坏了和气,便岔开这事,说道:“洪承畴不是泛泛之辈,咱们与他打了多年交道,没讨到什么好处,此事决非如此容易。”
马守应听后,在身上擦了擦手上的油渍,又摇晃几下道:“能打则打,打不过就跑,只要咱钻进了山里,沟深林密,洪蛮子也拿咱没法子!”
“老回回果真老了,全没了当年的豪气!”
张献忠也不喜欢老回回,他将手中的猪腿扔在桌上,翻起眼睛看着马守应,笑道:“你若是害怕洪蛮子,何必大老远地逃回陕西,只躲在我营人马的后面便可,咱老张担保官军伤不到你一丝一毫!”
马守应论资历闯王高迎祥都略有些不及,何况张献忠这样的后起之辈?登时沉下脸来,怒声道:“张敬轩,平日咱也抬举你是条好汉子,如今却说出这等狂悖的话来,却是何意?咱当年刀头舔血、啸傲山林的时候,你还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后生小子,知道什么轻重?”
张献忠听他夸耀资历,忍不住讥讽道:“知不知轻重何须你评说?胆子却不似你那般小。”
“你胆子大!但凡你有一半那吹破天的本事,咱们大伙儿也仰仗你,不用这般颠簸流离地南下中原了。自恃有几分蛮力,好勇斗狠的,眼里就没人了?洪蛮子的手段你岂没领教过,何必在这里放言高谈吹什么大话,将官军杀败了,自然有人服你,也可扬名立万儿!不然,少学躺在圈里哼哼的蠢物,只会说别人黑,忘了自家一身腌臜的臭猪毛!”
“你放什么狗屎屁,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