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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圣明,知我洪亨九苦,可朝堂诸公怕是未必,我是别的不怕,就怕那些个当政诸公啊那些个人,一个个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眼里只有一党私利的正人君子啊!”洪承畴说到最后,语气可是着实悲愤了,言语间对朝廷被东林把持明显不满。作者注:乌台,即都察院及科道言官代称)'
杜文焕虽是右都督,可平日只知上阵提刀冲杀,哪里体会过这些道理?大明文贵武贱,朝堂上诸公便是他这右都督都不岂擅议半句,这会却听洪承畴满腹牢骚,更直指东林党人,一时听得心惊肉跳,不敢附和半句。最后,只能合掌小心翼翼道:“但愿圣上能体味大人这番苦心,准了这表章。”
“给得多,要得也多呀!本官现在是站在风口浪尖上了,短短三年,参政、巡抚、总督、现在又降为巡抚,这是要戴罪立功的。使功不如使过,说起来本官有多大的过,朝廷能不知道吗?中原流贼大闹是本官的错吗?本官这两年靠得不就是自家练出来的这三千洪兵,其余兵将有哪一个在本官手中的,便是你杜总兵,也是年前才到本官麾下。手下没兵没将的,这乱能平下去才怪呢。嘿,也不知这天下有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本官敢断言,若我有丝毫大意,便脱不了灭顶之灾!”
说到这里,洪承畴垂下眼睑,犹如老僧入定一般,调息了片刻,睁开两眼,目露精光,向着京城方向拱手道:“皇恩高厚,臣惟有鞠躬尽瘁,早日荡平贼寇,以慰圣心!”
杜文焕被洪承畴突然的转变吓了一跳,本能的便躬身重重道:“文焕愿追随大人,誓死杀贼!”
“此间神一魁事既了,延绥、固原当可安定,下一步就是”
洪承畴正要密授杜文焕机宜,忽听不远处一阵喧哗,亲卫王辅成小跑进来,禀道:“外面一个自称赵王氏的老太婆肩背一个大口袋,吵着要见大人,怎么也拦不住,已径直闯来了。”
“什么事?”洪承畴眉头微锁,略有不快。
王辅成道:“她说给大人送粮来了。”
“哦?”洪承畴忽地站起身,一边向那喧哗方向走去,一边斥王辅成道:“混账东西,既是百姓犒军,你们怎么还要阻拦她,随在本官身边久了,不知道规矩了吗!”
走到地方,只见一个头发灰白的老太婆站在那里,向一众亲卫哀求道:“小哥,就让我老婆子进去,见见洪巡抚,老婆子我没有坏心呀!”
“不行!大人正忙着军中大事,哪有闲功夫见你这老东”
护卫的亲兵正在唾沫飞溅地呵斥,却听背后脚步声响,洪承畴已大步从他身边迈了过去,和声问那婆子:“婆婆有什么事要找我洪某?”
“洪大人!”那老太婆见着这一身大官服的洪承畴,顿时激动起来,想是口袋背得久了,踉跄几下,险些摔倒。她将口袋放在地下,用衣袖擦擦额头的汗水,颤声说:“我给洪大人送粮食来了!”
见这婆子老态花甲,洪承畴眼圈微微有些发红,摆手道:“我看你年纪老迈,面有菜色,日子想必也过得艰难,怎好要你的粮食?这粮食你且带回去自家食用。”
听了这话,那老太婆凄凉地一笑,说道:“不瞒大人说,我老婆子这点粮食是留作种子的,都是上好的河道黄米。我本来一家五口,可媳妇遭山贼奸淫上了吊,女儿给他们掳走了,儿子气愤不过,去投了曹将军。我在家里守着小孙子,盼着能有一天他们回来团聚。谁想小孙子转眼间竟给人抱走了,我怕他给人吃了,取了种粮去换,可早已没了胳膊大腿我还留着这种粮有什么用?我那苦命的孙子呀!”想到被贼人分食的小孙儿,她再也忍不住悲伤,放声大哭起来。
洪承畴听得心里一阵冰冷,易子而食,析骸而炊,都是书上读来的惨剧,不想今日竟会亲耳听说。
在那婆子的哭声中,洪承畴提起口袋,伸手抓出一小把,交给身边的王辅成,吩咐他道:“给我好生放妥,记住切不可教百姓望。”
随后他将口袋往地上一掼,咬牙对杜文焕道:“杜总兵,本官就将这袋黄米送与你做军粮,望你戮力杀贼,将这西北贼子一鼓剿灭,还百姓,还咱大明一个太平盛世!”
沈阳城中,后金汗皇太极在连着三日不朝之后,终于升殿。他当中在御座坐下,大贝勒代善、贝勒莽古尔泰分左右坐定。'
代善坐在那里并没有什么,但莽古尔泰一被削去议政贝勒之职的却还端坐在那里,却着实令人侧目了。
去岁大金征明,莽古尔泰先是不服调配,御前露刃,后又在战场上弃汗王不顾,使得八旗差点大败,其后他更是领着他正蓝旗的两个牛录和三百摆牙喇亲兵仓皇逃归沈阳。
当时,沈阳城中疯传莽古尔泰要兵变杀豪格,然后以大贝勒身份登位,拒沈阳城阻天聪汗。但后面发生的事情却让这个谣言不攻自破,莽古尔泰没有兴兵作乱,而是老老实实的呆在府中,什么地方也不去。皇太极率征明大军回来后,他莽古尔泰也到城门相迎。
八旗上下人人都以为皇太极定会诛杀莽古尔泰,可是如同莽古尔泰没有作乱yyng,皇太极也没有杀莽古尔泰,甚至都没有半句责骂。这一切,使得深知内情的人都觉得不解。
一切,都透着古怪。
皇太极今日召集贝勒大臣议事,为的是去年在锦州城下定下的征林丹汗,夺回传国玉玺之事。
他胖乎乎的身子坐在御座上,稍显有些拥挤,但却不妨碍他自信满满的望着跪了一殿的奴才臣子们。
众贝勒众大臣跪拜后,喀喇沁部二贝勒卓尔克图早就得到授意,因此当先奏道:“大汗,林丹汗被重创后,正纠集残部,暗中积蓄力量,企图东山再起。臣以为,他毕竟是成吉思汗之后,许多蒙古人视他为正统,而且,他手里还握着象征着皇权的传国玉玺。他与明廷狼狈为奸,是我大金最大之祸根,请大汗速速发兵,全力剿灭之,不能让他死灰复燃。”
皇太极听罢,欣然赞同道:“二贝勒所言正合朕意,去年征明之时,朕便与诸贝勒定下开春讨伐林丹汗小儿之事。因国内粮荒,出征之事拖到现在,现在得了朝鲜供给的粮食,国内可以安定,朕的八旗大军也是时候出动了。林丹汗不灭,草原就得不到安宁。朕此番定要倾全国之兵征讨,犁庭扫穴!”
说到这,皇太极顿了一下,扫视了殿下一众蒙古贝勒大臣,抬手朗朗道:“不过林丹小儿狡猾得很,一听风吹草动,便逃之夭夭,所以,此次出兵一定要保守机密,何时发兵,朕自有主张。你们就不要回去了,到时与朕同往。”
蒙古各部最担心的就是林丹汗重新崛起,他们视其为草原上的一条恶狼,一旦强大起来,便会四处侵害,现在见皇太极下决心征讨,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他们叩谢道:“谢大汗的庇佑,吾等定当一马当先,为汗王前驱。”
众蒙古贝勒刚刚拜谢完,殿下最角落的汉臣班列中,宁完我突然走了出来,昂首向着殿上的皇太极叫道:“汗王,奴才有话要说。”
宁完我要说什么,皇太极如何不知,他微微一笑,道:“宁完我今天又要说些什么?”
宁完我走上前后,双膝跪倒,十分庄重的向皇太极及身边的大贝勒代善行了大礼,头磕得咚咚直响,却唯独没有向莽古尔泰行礼,气得莽古尔泰暗自咬牙:这个势力的汉奴,终有一日本贝勒活剥了你的皮!
磕完响头后,宁完我抬起头来突然请罪道:“奴才今天所言,乃关系我大金基业,因此先要请汗王及大贝勒恕我罪,奴才才敢说话!”
代善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宁完我一向语出惊人,所奏也都合乎大金利益,且又深得皇太极亲信,便先表态道:“你但管说,说错什么本贝勒不罪你。你们明人还罪不及言臣,我大金又岂会因言获罪。”
“谢大贝勒恕罪之恩!”
宁完我冲着代善,又是一个响头,叩罢站起,众人发现他的前额已经红肿。只听他大声奏道:“如今我大金国六部已设,国体日趋完善,但汗王赏罚尚不分明,此奴才之所以要言事也。”
汗王赏罚不明?宁完我这奴才要奏什么?
众贝勒面面相觑,后面的都悄声议论开了。多尔衮和阿济格兄弟俩则是站在那里,动也不动,倒是济尔哈朗却像知道什么,面上有些难看。
“宁完我,朕如何赏罚不明了?”皇太极故作生气的厉声喝道:“你讲,讲对了朕有赏,若是胡说八道,小心本汗扒了你的皮!”
宁完我没有面露怕色,反而脖子一梗,便道:“汗王,奴才以为,莽古尔泰既然已不是执政贝勒,就不应再与汗王及大贝勒同肩并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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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大不敬 按律当诛()
宁完我此语一出如晴天霹雳,震得大殿直发颤。满蒙诸贝勒、大臣、八旗将校连同汉官汉臣此刻全惊呆了,他们一半人惊讶的看着宁完我,另一半人则望着坐在大贝勒代善旁边的莽古尔泰。
殿上的莽古尔泰这会也是青一阵红一阵,十分难看。他万万没有想到,宁完我这个汉人狗奴才竟然在大殿之上要他从屁股下的位子上滚下去!这简直比拿刀砍了他还要令他难以接受!
执政贝勒被夺也就罢了,现在连个坐的地方都不让了吗!枉我跟个乌龟似的窝在城中,对胖老四不敢有半句过份之言,原以为几月过了,胖老四终是看在代善哥哥和先汗的面上放过自己,不想这胖老四却早准备了这出好戏!
莽古尔泰恨恨的望着宁完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的样子,令得整个殿中的贝勒大臣们谁也不敢说一句话。可是谁也没有想到,此刻莽古尔泰心中所想碎尸万段的却不是宁完我,而是皇太极!
没有皇太极的授意,宁完我这个奴才他敢在大殿之中要堂堂大金国的贝勒撤座吗?!'
代善也没有料到宁完我竟然是捅出这么大的事情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莽古尔泰若要撤座,这三大贝勒议政之局便只剩自己一人,到时,自己还能和四弟并肩同坐吗?代善陷入沉思;:宁完我此举是得了老四授意还是他自己所为呢?
莽古尔泰没有发作,站在阿济格边上的德格类却是忍不住了,他到底是个直性子,虽容不得哥哥犯上作乱,但也绝不能让他受了奴才的欺!只见他“腾”地站起,指着宁完我骂道:“你个狗奴才,真是给你脸就上鼻梁,你才吃几天饱饭,就敢欺负起主子来了!”
宁完我对德格类的怒骂却毫不在意,也不去理会周遭人的目光,只顾面向皇太极,继续说道:“阿敏屠城,已被圈禁,莽古尔泰贝勒御前露刃,被革去大贝勒称号。但莽古尔泰贝勒却仍旧同从前yyng与汗王同朝并坐,此即处罚不公也。阿敏高墙之内有知,当作何想法?阿敏族人又作何想法?既是贝勒了,便应与贝勒同坐,按礼按法,都应如此!奴才请汗王准奏!”
莽古尔泰牙咬得格格直响,他不能再忍着了,一张黑脸涨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