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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太师起身离座,亲自将贺卓文引回座位,大赞卓文剑法,并连连与卓文对饮。
其间问及剑法来历,贺卓文只说剑法为家中教习所授,是教习的家传剑法,具体叫作什么却也不知晓。
裘太师听了颇为讶异,但观贺卓文神色又不似有任何隐瞒,便也不再追问。
待裘太师回座,预料之中的一幕发生了!
对贺状元争相敬酒已进入白热化,那争得是你推我搡、杯飞酒撒。
贺卓文酒量本也是好的,但酒力再强也禁不住这么敬,只好暗中不断运功将酒化成汗水逼出体外。
他这边还觉得苦,却不知那边段山岳有多羡慕他这一份苦!
刚被捧上天的段状元仿佛在瞬间又被摔回了冷宫的地面,那叫一个疼,那叫一个悔!
“没事儿我去惹他那把剑干嘛?!”
一缕清香入鼻,一个身影走过
段山岳忘却了疼、忘却了悔,他的眼里只有她:
她身材高挑,头盘飞仙髻戴金玉发饰,白绸抹胸绣淡粉花纹,外罩淡蓝锦缎褙子,裙摆荡漾半遮玉足,素雅而不失华贵,瑞凤眼细弯眉,鼻梁直挺嘴唇带笑,温婉中又有几分英姿。
众人停了手中酒盏,尽皆被眼前这年轻女子的美貌吸引,连贺卓文都忍不住看了又看。
而这女子经过贺卓文座位时竟也朝贺卓文直勾勾地看过来,四目相对,贺状元又是忙着低头躲闪。
女子款款移步至裘太师跟前,朝着裘太师和众人作几个揖。
“倩儿见过爹和诸位伯叔兄长!”
此女正是裘君倩。
初次见到裘君倩的人很难把眼前这位美人儿,跟刚刚狼狈出场的裘大小姐联系到一块儿,继而又会感叹:
“这才是裘家千金应该有的样子!”
裘太师露出满意的笑容。
“倩儿,这些个长辈你都认识,待为父先为你介绍两位新科状元。”
“不用了,爹。”
裘君倩似乎又露出十九岁女孩的顽皮样。
她朝着段山岳道:“这是武状元,姓段。”
又朝着贺卓文道:“这个哥哥是文状元,叫贺卓文!”
段山岳见裘君倩提了自己,也顾不得去琢磨“这”跟“这个哥哥”有什么区别,慌忙将下巴捡起,起身回礼,眼睛一刻也不离这裘大小姐。
贺卓文也惶惶然起身,却不敢朝裘君倩看,只是弯腰作揖,他自己也纳闷儿:“平日里见的貌美女子也不少,为什么偏偏看她就心慌意乱?怪哉!怪哉!”
“倩儿不得无礼,此二位年纪虽轻,却均已是朝廷命官,不可失了敬重!”裘太师语气仍是柔和。
裘君倩抿了抿嘴。
“知道了,爹,倩儿给两位大人赔不是了!”
说完向两位状元郎又各一揖。
段山岳双手连摇:“不不不不,小姐随意!”
贺卓文还是埋首回揖。
贺卓文作揖未罢,眼前忽然有一抹裙摆荡漾而来!
他忙站直腰身,却又正好对上了裘君倩迎面而来的双眼。
那双眼如一汪秋水瞬间将贺卓文包围!
他似乎感觉到裘君倩嘴唇蠕动,好像在说些什么,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贺大人好厉害的剑法啊,能否择日指点我一二?贺大人?贺状元?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愿意吗?”
裘大小姐,若你想他开口,能否别用你那要命的眼神盯着他?
“哈哈哈,我看多半是我们的贺状元从未见过如此佳人,一下懵住了,来来来,让其亮来唤醒他!”
胡其亮说着便起身走到两人旁边,忽地停住脚步,故作惊讶道:“诸位啊,上眼看看,这裘大小姐和我们贺状元往这儿一站,不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还能有比他们更登对的吗?”
裘君倩听了却不见半点羞涩,对着胡其亮额头就是一脑嘣儿!
“胡侍郎,胡叔叔,我看你就会胡说八道!”
胡其亮摸摸脑门儿,翻了个白眼。
“有吗?不信问问大伙儿!”
众人见裘君倩不怒反笑,都跟着起哄,当然,除了段状元。
段山岳此刻是悔恨又上心头,五脏六腑伤急交错,满腔妒火不知何处发泄!
第5章 请石兽()
刚从裘君倩眼神中解脱出来的贺卓文,虽然没听见胡其亮说的什么,但听众人起的哄,大概也猜得出一二。
他正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裘太师开口了。
“倩儿,怎可对胡大人如此无礼?胡大人,你也是,岂可信口开河,乱点鸳鸯谱?”
“啪!”
胡其亮结结实实地给自己来了一记大耳光,扇得自己那撮山羊胡须飞起!
“其亮又酒后失言了,罪过!罪过!”
说完灰溜溜地回了座位,但心里却很是得意,看得出裘太师口上虽那么说,其实并不反感。
众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于是继续热切地谈论着刚才的话题。
裘君倩再大方也不能还是站在贺卓文那儿了,急急地回裘太师身旁坐下。
可段山岳再也忍不住了。
他恨恨地瞅了贺卓文一眼,心想:“今天无论如何要在太师和小姐面前扳回一城!
论文就不论了,我三字经都背不全;
论武,这小子剑耍得实在有些门道,不过也多是取巧,真跟我比武,他那身板儿绝禁不住我三两下!
可惜今天这场合没理由让他跟我单挑,哎!可惜!”
忽地脑中灵光一闪:“有了!论力气,这天底下我认第二,恐怕没人敢认第一!”
他几乎要为自己的主意笑出来,于是他立即做了一个日后让他后悔一辈子的决定!
“禀太师!禀太师!”
段山岳一开口就压过了所有人的声音。
“段状元何事?”
“下官到太师府时,发现府邸正门前两尊辟邪石兽摆放得不对正,右边那石兽摆得偏远了一些,下官愿出微薄之力将其请归正位,望太师应允。”
裘太师一听,眉头微皱。
“石兽置放得确是有些偏,只不过这粗重的下人活计,怎能劳段状元出手?”
客人们也纷纷议论开来。
“段状元这是要干嘛?耍完刀,又要表演举大石吗?”
“我看替太师搬石兽是假,显本事、抢风头是真!”
“你还没看出来吗?今天这武状元是跟文状元杠上了!”
“话说太师府的石兽真的不对正吗?”
“谁知道?反正我向来没注意过。”
“我也是。”
段山岳才不管他们说些什么呢,一本正经道:“能为太师效劳是下官的福分,还望太师首肯!”
裘太师心中有些不快,段山岳的用意他自然一清二楚,原本段山岳显了刀法,他倒觉得此人可以一用,未曾想此人却是个急功近利、不知进退的人!
“段状元,你可知那石兽分量?”
段山岳略一思量,道:“观其大小,应足有七八百斤!”
“哇!”
众人一阵惊叹。
段山岳不是个冒失的人,只因之前曾举过差不多大的石狮,故而才有这份把握。
裘太师却微微一笑。
“可老夫这石兽却有些不同,乃整块砂铁岩所制,重逾一千五百斤,便是段状元怕也力有不逮?”
“啊?!”
众人又一阵惊呼。
段山岳当时汗就下来了,一千五百斤?这怎么举?
怎么举?骑虎难下,硬着头皮上呗!
他抑制住心中的慌乱,朝裘太师一抱拳。
“下官但求一试!”
裘太师暗叹:“你何苦要自取其辱?也罢,给你个教训让你学学怎么做人!”便道:“好,只要段状元能搬动石兽,老夫重重有赏!”
“谢太师!”
裘太师父女并一众宾客,除崔修外皆随段山岳来到太师府正大门。
管家裘允早已着人添了灯笼火把,大门处亮如白昼。
裘允还细挑了十多个健壮的男丁分散四周,防备段山岳一个失手就要一齐出动将石兽接下。
段山岳自走到右边石兽处,解了领扣,脱了右边袖子,裸出宽厚粗大如乱石般肌肉虬结的右胸右臂,却将右袖缠至左肩,又绕着石兽走了一圈,找了合手处抓牢,双臂环抱石兽,马步深蹲,吼一声:“起!”
石兽墩下一角竟然应声被掀起毫厘,但瞬间又回复原处。
他身形不动,闭了双眼,将呼吸调匀,蓦地怒睁双眼,再吼一声:“起——!”
这次石兽却纹丝未动。
看客们纷纷摇头,实不信段山岳能搬起这千斤石兽。
其实段山岳这会儿心里比他们清楚:“今日单靠自己一身蛮力决计搬不起这石兽,唯有内力加外功,或可一试!”
他虽主修外家功夫,但毕竟家学渊源,从小打下的内功根基颇深。
只见他还是原来的位置,还是原来的姿势,闭目含颚,稍作吐纳,缓缓睁眼,精光隐现!
他催动家传内功,气经云门、冲天府、出合谷,裸露的胸臂上渐有青筋凸起,内里气血涌动似湍流不息。
随着一阵劈啪乱响,段山岳的双臂突然间胀大了许多,穿着的左袖随即被撑裂!
只听得他一声闷哼,挺腰仰背,那千斤石兽居然离地而起,窜上了他的左肩!
他立将两膝内收,换扎双子钳羊马,稳稳将石兽扛住!
一时间,众人欢呼雀跃,掌声雷动,喝彩不断!
连裘太师也不禁暗叹:这家伙果然是个怪物!
段山岳石兽压肩,却已忍不住窃喜:“再往前一步,稳稳放下这石兽,还有谁?!”
仿佛走完这一步,就等于走进了太师府,就等于走进了裘太师尤其是裘小姐的心里!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偷瞄了眼就在不远处的裘小姐。
只见裘小姐粉扑扑的脸蛋儿眉开眼笑,竟也在为自己拍手叫好。
段山岳一阵意乱情迷,急切地跨出了那一步
不过,他这一步却不是朝着计划中的方向,而是朝着裘小姐去了。
方向错了也还罢了,问题是他过于急切,内息未稳,神迷中匆匆一跨,加上平日里疏于内功练习,功力本就不甚扎实,脚步一出,段山岳心中便连喊:“苦也!苦也!”
只觉得内劲急速回流,胀大的手臂便像泄气的皮球般开始萎缩,力气一个不继,那千斤石兽顺着跨步的惯性,拽着段山岳狗熊般的身躯,推山倒柱似的直往下砸,不偏不倚,正对着裘君倩裘大小姐!
众人对这一突发状况显然缺少心理准备,就连布置在四周防备段山岳失手的那些健壮家丁,也因为段山岳那轻松的一举而放松了警惕,一愣之后,再抢已是不及。
裘大小姐可谓女中英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蹬腿提腰,便欲以一个小腾跃躲开
然而,她忘记这会儿身上穿的是紧致裙衫,一个磕绊,原地坐倒!
眼看裘小姐便要香消玉殒在那千斤石兽之下,一个伟岸的身影已挡在她面前,那是身旁的父亲裘太师已然抢到。
裘让双掌错于胸前,凝聚内力,欲以一双铁掌硬接那千斤石兽。
而几乎就在同时,裘让眼前一道银虹闪现,待虹光隐去,只见贺卓文已用剑身抵住石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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