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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山岳正无计可施,却惊喜地发现傅恩仇的出拳越来越慢,以为是傅恩仇体力下降所致,毕竟这样超高速的出拳,不可能维持很长时间。
然而,周围空气越来越频密、越来越锐利的啸声,否定了他的想法,傅恩仇的拳非但没有慢下来,反而是越来越快!
之所以看上去慢,是因为他看到的,已经不知是之前多少拳留下的残影!
段山岳发觉身上的空气,竟渐渐有了质感,随着这种感觉愈来愈明显,自己的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困难,因为可以呼吸的空气越来越少!
而那有质感的空气则越来越重,越来越硬,如万斤铁石挤压着他的身体。
段山岳被挤压得跪趴在地,全身肌肉扭曲,骨骼噼啪作响,血液直往脑门冲,头颅似要炸裂开一样
他心中正喊一声:“我命休矣!”身上的重压却突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失去重量的段山岳一下子跌翻在地上,而一丈外的傅恩仇仍扎着四平马,右拳在前,左拳在后,双目炯炯地看着前方,岿然不动!
段山岳不知傅恩仇为何停手,忍着全身的疼痛,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啐出一口鲜血,显然已经伤得不轻,还是外伤兼内伤!
他朝傅恩仇一抱拳道:“爆裂神拳威力无匹,段某认输啦!多谢傅大侠手下留情!”
傅恩仇却不回话,一动不动。
段山岳点点头道:“明白了,我们这就走!”
他回身捡起大刀,招呼那些手下,互相搀扶着上了马,准备麻溜儿地撤退。
一个手下悄悄拽了下段山岳衣角,低声道:“大人,你瞧那姓傅的,好像有些不对劲啊!”
段山岳调头一看,傅恩仇仍在原地,还是一样的姿势,还是一样的眼神,连方向都没变!
段山岳一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都有同样的怀疑!
段山岳朝傅恩仇喊道:“傅大侠,段某这就告辞啦!”
傅恩仇却不理睬他!
“傅大侠,你可以收功啦!”
傅恩仇自然还是不理,就是不动!
段山岳打个手势,带着手下们打马到傅恩仇近处,绕着傅恩仇遛了两圈才下得马来。
他心有余悸,还是不敢直接上前,于是甩出链锤,正中傅恩仇左肩!
傅恩仇应声而倒,却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一名手下鼓足勇气,硬着头皮上前试了试傅恩仇的鼻息,确认后着实松了口气,对段山岳说道:“大人,他没气儿了!”
“死了?怎么死的?”段山岳疑惑道。
那手下转了转眼珠。
“当然是被大人亲手格毙的!”
“是这样啊?这么说,还是我赢了?”
“那是当然!大人不仅赢了,还立下了大功!这傅恩仇乃巨盗,还杀了李大将军六姨太的一个亲戚,这回在逃途中被大人阻杀,不仅朝廷会褒奖大人,李大将军也必定更加倚重大人!”
“哦?”段山岳若有所悟地点头笑道,“如此甚好!”
他心想,反正走了贺卓武的锅是蔡文彬背,自己在贺卓文身上又做不了什么大文章,现在帮李大将军杀了傅恩仇,多少算是个交代!
“既是这样,带上傅贼尸首,也好回去之后报功!”
手下却说:“这尸首沉重,带着累赘,不如割了头带着方便!”
段山岳想想也是,提刀走到傅恩仇身旁,心道:“傅恩仇啊傅恩仇,时不予你,枉费了你一身令天下人惊羡的绝高武艺,真是可惜!最后还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真是可怜!你命里如此,不得怪我!”
见傅恩仇还睁着双目,段山岳伸手帮他阖了眼,然后右手腕一翻,右臂带着大刀由后向前抡圆了,朝傅恩仇颏下落去
血,如意料之中激溅而起!
但作为一名使刀高手,段山岳完全确定自己的刀根本没有到位,这不是傅恩仇的血!
只见一只乌脏的手紧紧抓住自己的刀背,刀刃则被一条前臂架住,已经砍进去半寸,血汩汩地流着,滴得傅恩仇满脸都是!
来人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蓝粗布衣裳,下人打扮,长得斜眉吊眼、歪嘴翘鼻。
段山岳试着往回扯了几下刀,以他的神力,那刀居然纹丝不动!
他心中大惊,喝一声:“你又是什么人?”
那人还没开口,旁边又冲过来两个年轻貌美的女子。
年纪更小些的那个,一下子扑到了傅恩仇身上,用手胡乱擦拭着傅恩仇脸上的血,撕心裂肺地喊:“哥!——”
段山岳恍然大悟。
“哦!你就是傅恩仇的妹妹啊!”
话音未落,傅明月一双短刀已到了段山岳咽喉!
段山岳没奈何弃了刀,右臂一圈已将傅明月的双刀挟住,喝骂道:“小妮子大胆,找死不成?”扬起左手便往傅明月脸上扇去!
不想那丑模样的下人,顺手一甩大刀,段山岳被自己的刀杆扫中脑后玉枕穴,瞬间天旋地转,扑通昏倒在地!
傅明月见段山岳倒地,飞身过去便要补上几刀,却被那下人拉住。
段山岳的手下们见上司危险,一哄而上来抢。
那下人一手拉着傅明月,一手抓着天蝎大刀的刀身,将刀竖着打几个圈儿,把那锤链缠至刀杆上,东一下西一下,如法炮制地只找后脑勺打。
眨眼的功夫,段山岳那群手下便挨个儿被打晕在地!
傅明月兀自挣扎,哭喊道:“小武哥哥,你放开我,让我给哥哥报仇!”
那下人正是贺千山!
贺千山不放手,却无限悲切!
“明月,你若要报仇,就先找我报吧!”
第38章 奈何殿()
傅明月流着泪,呆呆地看着贺千山,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赵暮雪则赶紧过来,使劲儿摁住贺千山手臂上还在出血的伤口。
贺千山望着傅恩仇的尸身,努力地克制着悲伤。
“傅兄并非死在他们手上,而是伤毒摧心,油尽灯枯!
当初,若非我天真地认为公堂之上必可分黑白、明是非,冒然插手傅兄与官差的争斗,傅兄也不会身陷囹圄而伤重难治!
因此,傅兄之死,我难辞其咎!”
他语气中隐有泣声,虽不见他假面之后的真实表情,两滴男儿泪却已轻弹而出
傅恩仇今日身死,要说跟贺千山一点没关系吧,也不尽然,但要说是他害的,又言过其实了!只是在贺千山自己看来,确实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意思!
傅明月紧攥双刀的玉手瑟瑟发抖,看得赵暮雪的心也跟着抖,不自觉地朝贺千山更靠了一步,仿佛要随时准备替他挡刀似的!
好在傅明月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收起双刀,跪到傅恩仇身边,流泪轻抚着哥哥的脸庞。
“哥哥走上这条路,就知道难善终,嘱咐我无论如何不得有复仇之念,说那会害了我。
这段日子以来,哥哥私下跟我交待得最多的,就是不要对小武哥哥你有半分责怨,说这件事不怪你。
其实,就算哥哥不说,我也早就没怪你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只是有时傻得气人!
要说恨,伤哥哥的人我不恨,不给哥哥治伤的人我不恨,寡情薄义的人我不恨,却要去恨你这个傻哥哥吗?”
贺千山听了傅明月这番说,心中却更为难受,鼻中酸楚难当,忍不住热泪横淌!
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在心中默默言语:“傅兄,我必待明月如亲妹,照顾她一生一世,不让她受半点委屈!安心上路!”
赵暮雪也在一边不住抹泪,挑合用药物帮贺千山敷包伤口。
等傅、贺二人的情绪看上去稍微平静了些,还是赵暮雪先开口说道:“咱们还是尽快让傅大哥入土为安吧!”
贺千山点点头,傅明月却摇摇头。
“我不想将哥哥葬在这里,我们的家在济州,这几年哥哥带着我在江湖上闯荡,四处漂泊,都不曾回过家,现在客死异乡,我须把他带回济州安葬!”
赵暮雪听了先问道:“傅大哥家中可是有妻室儿女?”
傅明月摇头道:“哥哥未曾娶妻,我劝他时,他总说他若是娶妻便是害人!”
赵暮雪微蹙秀眉。
“明月,济州远在三千里之外,虽说现在天凉,傅大哥的身体也撑不了那么长时间!”
傅明月却似是铁了心!
“我不怕哥哥身体烂,埋到地下不一样会烂?”
赵暮雪还想再劝,却被贺千山拦住。
“听她的吧!”
赵暮雪瞪了他一眼,怪他不明白她的用心!
这尸身腐烂倒在其次,傅家兄妹一直相依为命,哥哥的死必然对傅明月打击巨大,越早将尸体殓葬,傅明月的精神才能越快恢复,像这样日日看着,触景生情,心中的伤要到何时才会好?
贺千山何尝不明白这一点,只是此时此刻,他实在不想逆傅明月的意思!
再说,毕竟人家是亲属,怎么处理后事,该由人家做主!
“明月,事不宜迟,你与暮雪姐姐先行出发。此处离魀山已是很近,快马只需不到半日的行程,由我独自去,顺利的话,一日内便可追上你们!”
傅明月奇道:“你们也去济州?”
“自然要去,傅兄生前把你交托给我,我自是要陪着你,也好送傅兄最后一程!”
“如果在魀山找不到那个叫思思的姐姐,你便不找了吗?”傅明月沉吟了一下问道。
“找是要找的,但若她不在魀山,我却也不知往哪里去找了!便先把傅兄的事办完吧,好在我大哥那边应早已着手在找了,以他的本事,只会比我快!”
赵暮雪内心是想跟贺千山去的,但也知道去了确实帮不上什么,而且傅明月这会儿的确需要人陪着,便问贺千山:“若是找到人却不顺利呢?”
贺千山没有直接回答。
“你们只管向前走,算好宿头,莫停下等我,不管多少日,我一定追上你们!”
赵暮雪眼神中满是放心不下。
“你可要说话算话!别忘了卓文哥哥是怎么交待你的!”
贺千山点点头,去马车上挑了只宽敞的箱子清空,走到傅恩仇身边。
“傅兄,对不住,事急从权,先委屈下你!”
他说完抱起傅恩仇,便要往那箱子里放,却被赵暮雪拦住。
到底女孩家更细心,只见她在车上又找了许多药草垫在那箱子底下,说这草软和,防潮,还能去腐臭之气!
看着贺千山、赵暮雪为哥哥尽心尽力地忙活,悲痛中的傅明月得到了一丝慰藉。
而当与贺千山分别时,她竟发现自己对他的不舍与担心,竟似不亚于身旁的赵暮雪!
那一句“小武哥哥,千万小心!”根本就是发自肺腑的脱口而出!
贺千山勒马回望了一眼两位红颜,点了点头即扬鞭飞驰而去!
他又何尝不担心她们,虽说觉得没有他在也许不会有什么危险,但还是想尽快回到她们身边!
贺千山本以为魀山是个阴森荒芜的地方,哪知到了一看,草木葱郁,山青水绿,景色之秀丽竟不差于木栖山。
他又以为此处必人迹罕至,谁知一路上来,竟遇着不少上山踏青的游人,也有前来采药的药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