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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九渊并未察觉,当他说出这番话时,诸葛连城与郭昊两人竟是同时身子一震,诸葛连城凌厉的目光迅速黯淡下去;郭昊心中却掀起滔天波澜,诸般疑问同时涌上心头:“这是怎么回事?冥教神功与娘教我的‘天脉九篇’为何仅有一字之差?莫不是当中竟存在着甚么关连么?”母亲嘱咐过的言语重又响于脑海:“这篇经文神秘莫测,却正邪难断,你千万不可胡乱擅自修行,亦不可透露给人知道。”念及于此,郭昊当真有些不寒而栗,背心冷汗直冒。
他年纪虽幼,于善恶之别却分的极清,来到凰羽门后更是从赵活虎口中听出了本门对于邪派中人的深恶痛绝。一想到自己长久以来刻苦修行的功法极有可能与魔道大有牵连,登时有些心慌意乱起来,一时怔在当地,作声不得。
祝九渊深知此番与诸葛连城兴许已是决死一战,他不知郭昊心中所想,瞥见他在那里发呆,心道此行浅薄,待在这里,就算被剑气余波所及,也会伤了性命,说道:“郭昊,你先回到石室中躲着去。”
郭昊方才想起眼前之事,道:“您有毒在身,如何还能与人动手?”
祝九渊洒然一笑道:“放心,诸葛连城怎么说也算是一代枭雄,原不是这么卑鄙的,他只是救人心切,有些不择手段罢了。而且以我的道行,就算他真想杀我,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事。”
郭昊尽管木讷,也看得出情势不妙,不无担心道:“可是比试起来,刀剑无眼,您体内毒素势必运行更疾,发作岂不更快?”
“你刚才不也听见了么,我剩下性命只有七日而已,早死一刻晚死一刻又有何分别?临死前若能够见识到冥教天脉神功的惊世神通,我死也无憾!”祝九渊说这番话并非事出无因,只听他继续说道:“我的宝贝念儿你也见过了,不过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便是念儿她从小便为人所伤,据玄圣寺那个胡说八道慧通和尚说最多只有七八年好活。放眼当世,只有修行冥教的天脉篇秘法能够救治。传闻中这功法神秘莫测,威力惊人,历来唯有冥教之主才可修行,可惜知悉圆满天脉篇经文的木易天失踪多年,神通早更是早已不复得见。不过江湖传闻,木易天当年属意诸葛连城接任教主之位,早已暗中传下功法,可是这些年来我与他数次斗法,却始终不见他有所显露。稍后我会想办法迫他使出这门神功来,到时我将所见所悟暗中传音与你知道,你要给我牢牢记住了,或许能从中找出相救念儿的法子也未可知。”
诸葛连城虽为魔道中人,向来行事却不失磊落,但其今日不择手段之举已让祝九渊以往看法全盘打翻,只怕他知悉自己意图后,会对郭昊再下毒手,是以说出这番话时,声音压得极低,又道:“石室床下有一道暗门,打开之后有里面两条甬道,左边那条通向羽画峰外,你听到我喊出‘太虚无极,天雷正法’这几个字时,片刻不许耽搁,立刻带着死猴子从那里离开。记住!右边的那条通往的乃是一处绝地,万万不可走向那里,知道了么?”说到最后,语气已是严厉至极。
那“太虚天雷正法”乃是凰羽门有名的杀伐大术,不过很少有人知道,若要施展此术,须以施术者自身本命精元为代价,籍以搅动天地元气化为毁灭之力,摧灭敌手。其威力固然沛然莫可与匹,却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手段。就目下情形而言,祝九渊身中剧毒,已然元气大伤,如此做法实属勉强为之,无异于自戕性命,显然是存了和诸葛连城同归于尽的心思。
郭昊不明端的,但要他独个逃走,打心眼里是不愿意的,道:“可是我从小就笨的很,您说的话不一定能记得住。”
祝九渊也知要他短时内记住太多东西确有点强其所难,暗自叹息,道:“咱们这么做只是尽人事听天命而已,至于能否救回我的念儿,本就希望渺茫,我可从没说过有十足把握。你尽管放松心怀,能记多少记多少便是。”
第96章 正邪之别()
见师祖并没有勉强自己既,郭昊紧绷的心弦为之一松,暗想:“那诸葛连城魔功深湛,师祖话虽说的轻巧,身中剧毒之后又如何能他是对手?我虽然修行不济,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殒命于此。”又有一张冷若寒霜容颜绝美的娇靥自眼前倏然掠过,又想:“若没有祝姑娘相救,当日在天阶崖我就已坠崖而亡。若是我人都没了,保守天脉九篇的奥秘又有何用?”
念及于此,心中已拿定主意:“几年之前,我被雪蟒伤及筋脉,亦能自行修复,全凭天脉九篇功法妙用不凡。那女孩的病症虽奇,但说不定亦可依此法医治。不管冥师祖口中的天脉篇是否真的就是我所知道的天脉九篇,我权且一试便是,只消遵照娘说的,不跟人说出这功法叫什么,那便不算违背毒誓。”
在别人珍若性命的修真秘本,对郭昊而言却远不及人命更加宝贵。只是对于母亲所言,他向来遵从,若非今日事情急迫,是万万不肯违背的,这般思索再三,心中才终于有了主张,说道:“您说的那种怪病,或许并非只有冥教的天脉篇才能治愈。”
祝九渊如何能够想到,眼前这个平凡少年身怀的不传之秘,竟是与冥教镇教神功休戚相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珠子一瞪道:“我早知道你小子见过我的宝贝念儿之后贼心不死,现在居然编出这样的由头来骗我老人家!该打。”
郭昊如今已长成一个高大少年,对于男女之事业已有些懵懂,闻言忍不住脸上一红,道:“祝姑娘确是生得美貌,可我确只是想到一个能够帮到她的法子而已,可没什么多余意图。”
“这小子看起来老实憨厚,想不到也会耍些小心眼儿,以为这样骗得到我吗?”祝九渊还以为郭昊纯是为了阻止自己与诸葛连城争斗,才不惜凭空捏造,心中这样想道,又道:“我祝九渊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若因你一句戏言就放弃了,岂不被天下英雄耻笑?”
郭昊不知有些人存活于世,把声名看的比什么都重,道:“耻笑不耻笑又有什么干系?可没性命来得要紧。”
祝九渊怫然不悦道:“真是孩子话,一个人若连脸面都弃之不顾,人人唾弃,那他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一死了之。”
郭昊不懂察言观色,却也能够看出祝九渊脸色变化,但他是个固执的性子,心中有了想法便不吐不快,道:“您说的那些固然要紧,但究根结底不过都是些子虚乌有的东西,性命若都没了,所有的声望名位也都跟过眼云烟一般,转眼即散,还是一无用处。”
祝九渊气得胡子直颤,指着郭昊额头,斥道:“你说的什么狗屁道理,陆元放那小子就是这么教你的,他怎么收了你这么个毫无进取之心的弟子,真是气死我了!”
见祝九渊真的生气了,郭昊慌忙道:“您别生气。我是说若连人都不在了,任何事也都无关紧要了。只有好好活活在世上,一切才不虚妄。哥哥可以带着不懂事的弟弟出门玩耍;爷爷可以教导愚笨的孙儿道理;妈妈可以亲亲自己孩子的脸,跟他说:‘等以后你爹爹回来,我们便可一家团聚了!’”
祝九渊年岁虽老,雄心壮志却是不小,对于声威名望尤为看重,可此时此时听过郭昊一番言语,亦不禁想起远逝的父母亲人,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伤怀之色,道:“难得你小小年纪,能说出一番道理,今天这事就算了,你赶紧给我躲进石室里头去,未得我准许,不许出来。”说到最后,语气已渐趋严厉。
郭昊本想再劝几句,但见师祖心意已决,到嘴边的话只好咽了回去,乖乖退到石室中。可是他也没打算就此放弃,心道:“诸葛连城既然另有企图,并非是为了相害师祖而来,那么他们之间的斗法当不至于太过凶险,我何不趁此机会和老猿同去取得那炎亓精血。这样一来,既可助师祖摆脱毒害,亦可教得偿所愿的诸葛连城乖乖退去。到时,老爷爷安然无恙,我再听他叙说天脉篇心得之事也不算迟。”
少年心性,不知恐惧为何物,虽然祝九渊刚才已说过焚亓魔兽诸般恐怖之处,却仍没吓住他想要救人性命的心思,然而当郭昊目光转向床下,却见那里空空如也,一块方方正正石板掀在一边,现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昏暗幽深。
郭昊不由得微微一怔,思及往日老猿脾性,胡闹顽皮,临危脱逃也不无可能。他心意既决,便毫无犹疑,知道若无老猿引路,自己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禁魔渊的所在,当即不假思索的钻入洞去,要追它回来。
洞深将近一丈,郭昊一跃而下,四周变得昏暗无比,适应片刻方能勉强视物。
看得出甬道开凿之时一定十分仓猝,连边角碎石都未曾清理,散落的到处都是,前行不远,路面起始呈斜坡向下状,变得越来越是陡峭,延伸入远方的黑暗之中。
郭昊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向前行去,不时有棱角尖锐的石块硌在脚底,很是难受。想到老猿身形灵便,行走迅捷,此刻已不知它离这里该有多远,自己行进如此缓慢,怎还追得上它?一念及此,不由得有些焦急,当下顾不得脚底磕绊,迈开大步向前赶去,只是心急错出,一不留神脚下一滑,整个人顿时跌倒在地,不由自主的向下滑去,只听哗啦啦碎石乱响声不绝于耳,在这空旷寂静之地显得尤为刺耳。
郭昊一把抓住旁边凸出的一块尖石,岂料那尖石看似深入石壁,其实与石壁相连的并不紧密,顿时被连根拔起。好在借力之物虽失,郭昊却也藉此些微之力稍缓下行之速,他将尖石倒转,猛然下插。地面虽然也是坚硬异常,但在天脉灵力催持下的尖石面前,也是无可抵挡,深入石面一寸有余,但还未容郭昊心生欢喜,忽然啪的一声脆响,原来是他用力过猛,那尖石承受不起,竟而被震作两截。
郭昊双手胡乱抓去,只是他深入甬道有一段时候,此处所在已处于一片漆黑之中,伸手不见五指,就算是有什么可供抓取之物也无法望见,好在他修行灵引篇日久,再加祝九渊浸筋煅骨之法一年打磨,他身子骨早已照比寻常修真之士强健太多,是以尽管被碎石岩壁磕绊刮碰了无数次,也只是受了些皮外伤而已,并未损及筋骨。
正在他无法可施之时,忽然一声怪啼,郭昊一听不由得喜出望外,原来这啼声熟悉已极,正是老猿所发。随即黑暗中一只毛手扣在他脚踝之上,顺势一带,郭昊身子顿时离地而起,被生生提了起来。虽然头下脚上难受之极,但比起刚刚的吉危难测,凶险未知,此刻却如在天堂了,就连黑暗中老猿得意的怪笑也宛若天籁。
第97章 通往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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