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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常风”刚刚还满脸怨毒,此时却好似见到无比恐怖之事一般,战战兢兢的连退数步,随即竟跪在地上,双手遮面,浑身痉挛颤抖不已,口中忽然发出“咕”的一声怪叫,似乌啼,似鬼鸣,毛骨悚然。
郭昊倏地想起天脉九篇中所言:剥人魂识,占人肉窍,有伤天和,乃为天地所不容。是故法成千年,终无一人有成。而身具诸般不足,却强行行功者,则异变将生,人不为人。这段话前半段意思郭昊也能勉强明白,是说易魂入体术乃为邪恶法门,出现千年,始终没有人能够修炼成功。可最后那句“异变将生,人不为人”可就令他有些难以索解,不明所以了。但此时见了常风模样,忍不住突然打了个激灵,叫道:“小念,此人恐生异变,千万小心!”
祝雪念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不知他何以能知晓即将发生何事,嗯了一声,却也没问些什么。
常风又发怪叫,愈发凄厉,显然正在承受极大痛苦,身躯抖动的也更加激烈。背上的衣衫鼓胀而起,当中有什么物事渐渐撑开顶起,须臾之间,衣衫破裂,一丛丛蓝色毛发野草一般疯狂拱出。
郭祝二人相顾骇然,祝雪念颤声道:“他是真的要变成怪物了。”情知时不可耽,与郭昊对视一眼,两人心有灵犀,一持神剑,一持铁杵,齐齐向前,要在异变完成之前将常风了结。可就在此时,常风已然发觉了危险来临,呼地到跃而起,往大殿靠北的高台上落去。身在半空,咔吧咔吧脆响却是连绵不绝,手臂双腿之中的骨骼竟然穿透皮肤血肉的束缚,硬生生钻了出来,伸展延长。一时间鲜血淋漓,抛洒半空。
祝雪念唯恐被脏血沾染,忙一拉郭昊,两人停住身形。这时再看常风,已成了一个人鬼难分的怪物模样,背生绿毛,眉目狰狞,手臂双腿无端伸长出去一倍有余,却从原来手腕处截然分明,上半段是肌肤血肉,下半段却是森森白骨,白骨端部的十根已成了指骨长逾盈尺,锋利如刀的倒钩,灯火映射之下,散发出惨淡幽光,煞是渗人。
祝雪念生性爱洁,眼见常风突变成如此丑恶模样,不禁又是惊讶,又是厌恶。若非确信周希闵就困在这殿中深处,恐怕立刻就会扭头而去,再也不想见到这等腌臜鬼物。
常风五官移位,面目全非,尤其一双眼睛被突兀鼓起的鼻梁挤迫,只能勉强视物,为剧痛折磨,恨不能立时死去。此时神智尚未完全清醒,还未察觉自身骇人变化,可是当他俯头看到郭昊祝雪念一脸鄙夷,颇为厌弃的神色,似乎想到了什么,这才目光移回自身,登时咕声怪叫,惊骇欲绝,竟是无法发出人语。
郭昊祝雪念正凝神待敌,陡见常风忽然双“爪”抱头,哀嚎不绝,大殿之中嗡嗡回响,尖利刺耳,焉能猜不出他陡遭惊变,便即把持不住,心神大乱。当此之际,正是铲除强敌的最佳良机,不料祝雪念面上忽现迷茫之色,并没有立刻动手。郭昊见她垂下神剑,料想不妙,急忙一声断喝:“小念!”祝雪念瞬间回复清明,心有余悸道:“噬音六法,果然有些门道!”
原来常风日夜精习噬音六法绝学,早已深入骨髓,放声悲嗥之际这项法门不由自主的揉杂其中,如冤如怨,如诉如泣。祝雪念一时未加提防,竟为魔音所趁,毫无来由的心生怜悯悲切之意,这才迟疑了一下。而郭昊早已知悉常风所修移魂术非同凡响,势必生出惊人变化,因此灵力一直谨守心神,处处提防。那噬音六法虽然厉害之极,名声极响,但若与魔道第一宝典天脉九篇和正道最强道术太虚遗无极道法相比下来,还是相去甚远。因此郭昊毫无所觉,祝雪念也是迅即摆脱。
郭昊暗自松了口气,他此时已然悟出天脉九篇中经文深意,深知此常风目下仅一丝灵智尚存,用不了多久,残魂就会被突变的异体吞噬一空,到时神不由主,成为一只嗜血噬魂的傀儡恶魔,如不及时除去,还不知会酿成多大祸害。当下没有半分犹豫,铁杵当胸直入,疾刺进击。也不知这种异体是否生有罩门,只能择取最为脆弱的心口给予致命一击。
刚才险些中了奸人邪法,祝雪念是又气又急,仙冥神剑光华暴涨,一道道太虚剑气环绕剑身,随着她指诀转动,忽地齐发呼啸,离弦飞羽般飞射而去。
常风抬起头来,望着那迫至近前的漆黑铁杵以及道道紫华,狰狞丑面露出决绝之意,不但不闪不避,亦未举爪拨挡。他原也是风流倜傥的人物,遭此大变,竟是心如死灰,萌生死志。不料就在此时,大殿上方忽然有人说道:“乖徒儿,为师授你易魂入体神术,好容易等到今日加以为用,若轻易就死委实太过可惜。”
郭昊祝雪念早料到这殿中不可能只有常风一人,必定另有伏兵,也并不觉得十分惊讶。当听到“乖徒儿”三个字时,一道宽袍大袖的灰色人影从空而落,待“加以为用”四字出口之时,一只拂尘形状法器挥舞半空,常风面前一团迷雾突兀出现,将他整个身影遮住。异变登生,仙冥神剑放出的数道剑气顿了一顿,随即竟如飞鸟投林一般,尽数没入烟雾之中,不见踪影。
郭昊虽然先一步出手,铁杵刺到常风面前时却慢了几分,察觉情形异常,急忙抽身后退。灰色人影嘿嘿笑道:“小子想走?没那么容易。”拂尘微动,雾气凭生变化,中间向内凹陷,宛如大口张开的妖兽一般,疯狂旋转,径向郭昊扑来,一股无端吸力狂猛生出,扑面而至。
郭昊刚才退开一步,猝不及防之下反被扯了回去。只觉劲风抽面,痛如刀刮,隐隐有血腥腐朽之气散发开来,中人欲呕,也不知曾吞噬过多少活人血肉。
第173章 异路长生()
郭昊全力挣扎,身子却似被无形绳索所缚,被一点点的向前拖去。情知继续进击直刺,定会被吸入雾中,可若想凭蛮力挣脱后退,却又力不从心。瞥见那灰袍人就在灰雾之旁,情急生智:“这团灰雾怪力诡异,无可抗拒。既然如此,我何不借力靠近,进而直捣本源,打断这人施法。”整个人顿时轻飘飘离地而起,往灰雾中飞去。
“昊哥哥!”祝雪念失声惊呼,又是惶恐,又是担心,只道灰雾中混有毒气,郭昊因为相距太近,竟然中招。
灰衣人桀桀怪笑。他自称常风师父,自是坊间传闻的大周国师倚真道人无疑,也正是此间国师府的主人。他已从常风处得知祝雪念二人来历,心道凰羽门自诩天下第一门,教出来的弟子却并不怎么样,只能靠那几个老家伙撑着门面而已。岂料正在他得意之时,身在半空,即将为灰雾吞噬而入的郭昊忽然双目大睁,手中那根黑不溜秋毫不起眼的棍子乌光大盛,一团团黑色气息笼罩之下,隐隐透出猩红光芒,似乎比那散发着血腥之气的灰雾还要邪恶几分。
郭昊将铁杵高举过顶,照准倚真道人头顶猛击,顷刻间杀机大作,凛冽骇人,玉阶两侧并排而立的八根矮柱受力不过,断作数截,飞出去老远。
倚真道人显然没料到能有此变化,脸色微变。他自持身份,岂肯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迫退?玉拂尘向后一收,灰雾失了后力催持,顷刻散去,却又在他上方重新聚拢成形,翻滚涌动,宛若坚盾般挡在铁杵之前。倚真道人心中冷笑连连:“这次我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诡计?”法力尽施,硬磕硬挡,欲凭借自身强横修为,将郭昊内腑生生震碎,取其性命。
郭昊刚才见过仙冥剑气被收,便已存了小心,此番气势虽汹,其实也只是虚张声势,只求脱身,不求伤敌。随着灰雾消散,吸力已失,哪还会妄想铁杵能够劈中敌人头顶?左掌闪电般伸出,按中早已看准的大殿当中一根红漆巨柱,人便借力向后飞去,落在祝雪念身旁,道:“这老头好古怪的法门!”
祝雪念俏脸煞白,事至于此,她当然明白郭昊是故意示敌以弱,只是这中间稍有不慎,就会为灰雾所噬,委实凶险万分。惊魂未定道:“昊哥哥,以后可不许你如此鲁莽。”郭昊本想解释刚刚是无计可施,方才出此下策,并非有意为之。但见她一脸担忧,兀自心有余悸的模样,便不忍拂逆她好意?点头“嗯”了一声,说道:“我记得了。”
倚真道人亦没想到郭昊来势凶猛,却是中看不中用,到头来草草收场,实在是大出意料之外。心知他限于修行低微,不敢和自己正面交手,心下更是轻蔑,说道:“臭小子无甚本事,倒是诡计多端,怪不得常风会折在你二人手里。”
想到郭昊险些为其所害,祝雪念恨极了此人,反唇相讥道:“有些人无德无能,教的弟子尽会做些伤天害理之事,到头来自然没有好下场。今天是常风变成这幅鬼样子,没准下一个便轮到你。这就叫做‘天理循环’,想跑也跑不掉。”
倚真道人道法有成,极有城府,不料陡闻此言,顿时脸色大变,斥道:“小丫头休要胡说八道!”语音竟微微发颤。原来当年授他易魂入体那人曾经严嘱:“此术缺弊重重,若非紧要关头,千万不可施用”所述与郭昊所知天脉九篇中记载大同小异,甚而更加详尽。
修道之人渴慕长生,无非是寻求修行圆满,期冀自身能与天地相和,终至金刚不朽,天人如一的地步。然而照此施为,千百年来竟无一人能有所成,长生之望愈见渺茫。倚真道人得到易魂入体秘术,如获至宝。只要魂魄未灭,便可易体重生,此等妙法,岂不正是一条全然不同以往的长生之路?只是他心有顾忌,一直不敢以身相试。此人心肠也真歹毒,竟将秘术悉数传授门下弟子,却并不言明其中弊端,只待有朝一日,他们中有人命在俄顷,必然会以此自保,倚真道人便可就近观看,从中趋利逐弊,多所领悟,对自己日后夺舍延命自然大有裨益。正是因为挂记此事,在得知常风已然魂魄易体之后,竟是大喜过望,随后一直隐匿玉衡殿中,将常风一举一动尽收眼底,直到他身生异变,心丧若死,欲挺身受戮之时,方才现身挡住郭昊祝雪念二人。
可是尽管倚真道人早有预见,却也万万没能想到常风会变成这般血肉模糊,凄厉如恶鬼的可怖模样。推人及己,焉能不担心有朝一日自己是否也会逢此遭遇?是以祝雪念无意间的一句言语,正戳中他最为焦虑忐忑的心事,忍不住勃然大怒。
祝雪念心中一动,想道:“弟子遭际如此之惨,此人漠不关心,怎地我只是诅咒他一句,他便暴跳如雷、狂怒至厮?这当中必有蹊跷。”转向郭昊道:“昊哥哥,你如何知晓常风会变成这幅模样?”
时至今日,只要不直接说出天脉九篇四字名目,余事郭昊对她从不作任何隐瞒,坦言相告道:“自古至今,这种易魂入体术从来有人能够修炼成功。”接着将天脉九篇中的那段话复述了一遍。
祝雪念何等机敏,许多郭昊百思不得其解的经中深意,她却转瞬即悟,道:“怪不得!原来这老头是想在以后将死之时,再凭此邪术借尸还魂。可是他早就知道这种邪术难以成功,心痒难挠之下,便教常风这个傻瓜弟子身上先行试练,看他变作怪物后会是怎样一番模样。端的好狠毒的心思!”她语音清脆,隐含挑拨之意,唯恐常风神志不清之际听不清楚,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