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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高兴的,是雪鸮妖主如今的这个执念竟会是个狼心狗肺的妖力炉鼎。
像是听到了眼前这索命小鬼的满腹牢骚,小牙轻轻笑了笑:“师父对我这个小徒弟的好,晚辈桩桩件件都记在肚里只是若反过来,就未必了。”
师姐大人眉间微动,干瘦枯黄如败枝的双手双脚都不自禁地颤了颤。
她毕竟是从六界数场围剿中仓皇逃了出来的傒囊族一员,习惯了在危机到临之前就伺机脱逃千里之外,天性与后天的双重“磨练”,使得她常常毫无缘由地、就激灵灵地心生恶兆——这本就是她能活到眼下的“本事”之一。
小牙这话亦或还没出口的那些话,倒让她心里腾起了股比这渊牢黑暗还要渗人的冷意。
“师父的心思从来都不在这些小事上头在他眼里,我还是那个走起路来都能在冽川荒原上连摔出几个冰窟窿的凡人娃娃,就算有人告诉他,这些年来他收拾的那些个所谓‘麻烦’,每一桩每一件都是我亲手折腾出来的,他也根本听不进去。”
石室里的灰发少年缓缓抬起头来,他那双眼眸明明被彻底遮挡在了额发下,却让师姐大人如坠冰窟地抖了几抖,下意识地往小房东那边靠了靠。
过道里的黑暗幽沉如旧,更偶尔会有古怪的“微风”四面乱窜着拂过石室外三人的面颊与双手,于是就连小牙嘴角的讥嘲笑意,此时看起来都愈发阴森诡秘。
“师父虽然是佑星潭的掌教,却从来没有山门之尊的模样,什么时候想起来要回冽川荒原来探望我,就会二话不说地弃了整个佑星潭不管,悄无声息地遁回妖境里来他又是飞鸟族的精怪,千里之遥也不过是他翅下区区几振的功夫,根本耗不了他多少辰光。”
“他要是觉得我有些不安分,即使平日里会被九山七洞三泉其他山门拖住脚步,也会神不知鬼不觉地乍然回到冽川荒原,其中的间隔则毫无规律,短则数天、长也不过两月这意味着就算我能寻机逃出妖境,也会很快被师父他带了回去。”
“师父他老人家唯一不能随便脱身的时候,就只有每六十年一次、在长白山天瀑秘境里的掌教大会。”
“要是我想彻底从他眼皮底下遁去行迹这不就是最好的时候?”
“我还是低估了师父的厉害即使是身处外头不能轻易送进消息去的长白山天瀑秘境,他也像是每次都料准了我会出事,说回来就回来,连让我多逃出几里都不肯。”
“既然独木难支那我只能给自己找几个帮手。”
“冽川荒原虽然是个与世隔绝的荒原死地,可毕竟还是妖境里的一方天地雪鸮族的孩子们个个强悍非常,但对我这个无处可去、从小看着他们长大的兄长还是亲近得很,要想哄他们帮我带几句闲话到妖境里去,也实在容易得很。”
“果然就有几个不要命的散仙被我这第四代‘病人’的名头引了过来。”
“他们既然是以借冽川荒原来渡劫的名头才能被师父放了进来,当然也要装模作样一番呵,他们终究不知道我这个妖力炉鼎能做些什么。”
“虽然无法引这些精纯妖力为己所用,可要借这力量稍稍扭曲下天劫也不过是晚辈一个动念的小事罢了。”
第461章 自请入住的囚徒(二)()
沈大头几乎要替那素未谋面的雪鸮妖主喊起屈来。
他绿林道虽暗地里与修真界有些来往,却也从不会主动去招惹九山七洞三泉的诸位掌教之尊,更别说佑星潭掌教这个出了名的火暴脾气。
可大头的侏儒还是听过这个名号。
雪鸮妖主的护犊之名,早在昔年差点把锹锹穴的桑耳长老打得双腿皆废时,就传遍了整个人间界。
如今听索命小鬼和这名唤“小牙”的妖力炉鼎说起来,那位以妖族少年之身就成了佑星潭掌教的雪鸮妖主,最疼的竟然还是眼前这位无时无刻不想着离家出走的小徒弟倘若连不怎么上心的徒弟受了伤、都能和锹锹穴的长老打个昏天黑地,那要是得知小牙被六方贾拘进了太湖渊牢,还不得掀了这天、碾了这地?
可沈大头坐在旁侧、静默地听了这许久,落进他耳里的,却尽是小牙那位师尊近乎不讲理的种种护犊之举的不值得在这个妖力炉鼎看来,师尊无论做了些什么,于他而言似乎都并不怎么要紧。
至少,是并不足以留住他的。
就连这数百年来死皮赖脸跟在范门当家后头、烦得冤家几近崩溃的沈大头,也自认做不到雪鸮妖主这般周到——别说范门当家本就是偃息岩的得意弟子,修为远在他之上,根本不需要沈大头为她的安危担忧,更何况黑虎恨不得跟在她身边寸步不离,这主仆相伴着,不但在凡间商道上绝无人敢来寻衅,就是修真界众生也不会轻易来招惹这对麻烦。
可不管旁人觉得他如何疯傻,大头侏儒还是深信自己和范门当家之间有种出自同一上神灵魄的心有灵犀。事实上这数百年来也确实如此,一旦对方遭难逢敌,即使相距千里之遥,他们俩也会切身同受。
但即便如此,他也无法次次都赶到冤家身边去助上一臂之力亦或在暗处小心翼翼地窥伺——人间界何其浩瀚宽广,他又有绿林道数千子弟时时“拖累”,哪能像路鬼一族那样随时应召待命?
连他这个绿林道的狗头军师尚且如此,堂堂佑星潭的掌教大人当然只会比他更分身乏术。
可雪鸮妖主偏偏做到了。
不惜连掌教大会都说抛下就抛下、也要赶回小徒弟身边护他安生的这股子执念,难道还不值得这狼心狗肺的小子转圜心意?
要是换了沈大头明知自己逃出冽川荒原后就会被人间界各路人马争相抢夺、绝无生机可寻,必定乖乖地听从师尊的吩咐、就算在那虚境冰原上冻成个冰疙瘩也绝不动弹!
和自家性命比起来,“自由”算什么玩意?
沈大头翻了翻白眼,在肚里为雪鸮妖主多年的辛劳毁于一旦默哀数息后,还是没能忍住满腹的牢骚,最终从千千万万的讥嘲言辞里挑出了句稍显客气的问话,赶在小房东和师姐大人之前,打断了小牙的自说自话:“佑星潭不像九山七洞三泉的其他山门,掌教之位向来由极南妖境里诸位长老说了算你家师父虽然脾气奇坏,可既然一直都没被老不死们换下来,想必这几百年也还是将佑星潭打理得未出什么大乱。连山门中的那许多琐事都没能让他乱了阵脚,你这些小孩子的伎俩难道还真能蒙住他的眼?”
师姐大人忽地冷哼了出声,面上的嗤笑之意竟比小牙的还要盛上几分——沈大头这话的答案,她早就心里有数了。
小白夜猫子天资极高,又以山门掌教之尊在人间界来去了数百年,当然不会傻到真被个从未在凡尘中行走过的小徒弟骗得团团转。
可关心则乱不也是混沌造世之后,所有生灵都逃不开、亦避不及的命运?
小牙果然也跟着笑了笑,只是这一次的笑纹里,终于稍减了那让人望之便心下发冷的谋算与诡秘之意:“从我二十三岁那年第一次盘算着要从妖境里逃出去开始,师父就见识过了我所有的把戏,苦肉计、声东击西、再到不惜代价地借助其他生灵来替我引开他的注意可他在每次收拾完残局后,也从未多话教训过谁。”
“我不知道师父是真的认定他的小徒弟做不出这些事还是把这些罪责统统怪到了哪个倒霉家伙身上去,可这数百年以来,他在我面前都装得严严实实,像是这诸多麻烦都不过是冥冥中的‘巧合’,根本与人无尤。”
“恐怕只有前辈您掳走我的那一次,师父才多多少少生出了怀疑,可即便如此,从掌教大会回来后,他也从来都不提我逃出冽川荒原、差点没能回去的这桩祸事,还是装作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师姐大人渐渐皱了眉头——装傻充愣的小白夜猫子她实在不能想见。
可石室里那少年的话,还是字字都刺进了她的耳,让师姐大人根本没法装作听不到,只能继续如坐针毡地在冰冷的湖石上微微扭曲着身躯,强行说服着自己——小白夜猫子也是会长大的。
即使大了之后,就不再是她记得的那个冷傲倔强、只会为自身修为忧心的少年。
“前辈,早在我出生之前,你与我家师父就已是‘生死挚交’的老朋友,他到底是不是装傻,到底有没有在这些骗局里看穿我这个徒弟的心思您大概是比我更看得清的。”
“要是让您来替我和师父选,是不是也会觉得这个与世隔绝的湖底牢笼,既能护得晚辈不被六界众生发觉,让师父得以卸下我这个累赘、安心去活他自己的命数,又能让我彻底离开那个闷得要死的冽川荒原是不是千真万确,这里就是晚辈继续逗留在此、直到这辈子阳寿终于耗尽的上好地界?”
师姐大人骇然地缓缓抬了头,以为自己是恍神听错了什么。
这孩子什么意思?
就算小白夜猫子至今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小徒弟已被六方贾掳到了这湖底虚境里可眼下英明神武的她都已经站在了小牙面前,这孩子为什么还要说这种话?
难道他还打算在渊牢里一直住下去?!
第462章 生祭(一)()
“你不跟本神一起走?!”
师姐大人茫茫然地小声问了句——从跟着楚歌进了这渊牢开始,她就觉得这湖底牢笼冷得可怕、黑得耍土飧黾吡巳思浣缰疃嗨老嗟膫菽遥脖徽庑榫车亟绲牧宋奚频眯纳窕怕宜翟谖薹ㄏ嘈牛缋锘够嵊惺裁瓷榛嵘档迷敢馕薅硕说卦谠ɡ卫锒啻獭�
然而石室里的少年冲着她耸了耸肩,齐耳的散乱额发下,他嘴角的笑意分明正经得很,全然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师姐大人几乎一口气背了过去:“这渊牢虚境几乎与世隔绝,让外头根本无法察觉这湖底牢笼里到底关了哪些生灵,小白夜猫子除非接到六方贾的‘书信’,否则要他去哪里找你?”
她顿了顿,直到狠狠地抽进了口幽沉黑暗里的冷峭之气,才能没被肚里的那股憋闷压得双眼齐翻:“你不出去难道还等着你家师父把整个人间界掀过来,帮你把这太湖水都倾尽晒干?!”
“师父不会知道的。”石室里的少年好整以暇地摇了摇头,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说出了什么样的惊人之语,反倒悠悠哉哉地解释起了他当前的处境,“他之所以没有在妖境里替我解难,而舍得把我转手托付给了佑星潭的诸位长老,是为了尽快赶去末倾山赴个挚友的死约那桩麻烦似乎大得很,师父原本的打算,就是要在外头耗上至少五个月才能回来的。”
沈大头讶然地望向了小房东,果然看到后者闻言也在眉间皱起了三道沟壑,显然跟他想到了一块去——说到末倾山的“麻烦”,他们当即想到的,当然就是那柄破苍大刀的主人。
尽管他们都已心知肚明,不久之前还和他们“并肩作战”的那位末倾山大弟子是个冒牌货,可这桩劫狱的差事,十有八九也和本尊的破苍主人脱不了干系。
偏偏在这关头,佑星潭掌教也心急火燎地赶去了末倾山这个湖底牢笼,到底和修真界多少厉害生灵扯上了关系?
小牙微微笑着,在师姐大人挑眉问出下一句之前,赶